第三章 火雲童子
涵虛劍派，位於南洲西南部十萬大山之間，建派一萬五千餘載。
曾出過三名飛升仙人，底蘊深不可測。
門派所轄方圓三百里內，群山起伏、山林密布、飛瀑潺潺，雲遮霧罩。
等黎奇再次睜開雙眼，已經身處一座寬敞明亮的大殿當中。
大殿正前方，一位中年男子坐在蒲團上，頭戴蓮花冠，身披灰白道袍，面頰圓潤，雙眼有神。
頜下掛著一縷山羊長須，看起來應逾不惑之年，身上隱隱傳出的威壓讓人心生懼意。
大廳兩側還各自坐著兩名長老，三男一女，統一身著灰白色道袍，胸口繪有一枚短劍徽章。
邱雅和周琴兩位仙子站在台階下神色凝重，周琴手裡抱著的夢夢仍然沉睡不醒。
台上男子捋了捋鬍鬚，看向黎奇，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張小凡……黎奇心中一凜，躬身施禮道：「在下黎奇。」
「此女童可是你女兒？」掌門抬手，指向夢夢。
「正是，小女黎夢夢。」
黎奇看向台上的掌門真人，有一種給女兒報名幼兒園的錯覺。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問我有沒有學區房，受教育程度如何，家教是否嚴格？
黎奇暗自好笑時，就聽到那掌門說道：「各位長老，我剛才已經探查過此女靈根，乃是千年難得一見的變異單靈根，而且是與大道最為親近的天靈根。
稍作培養必可屹於在五洲之巔，我們涵虛劍派這次註定將要強勢崛起了。」
說到最後一句，他的聲音陡然放大，似乎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之情。
「什麼，天靈根，掌門師兄是否看錯了？」說話的是大長老玄武真人。
這道人兩鬢斑白，面頰消瘦，眼窩深陷，看樣子已有五十左右。
此刻他長身而起，握住夢夢的手腕，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之色。
天靈根啊，古往今來，數萬年中只出現過少數幾個天靈根修士，如一萬三千年前的凌霄道君、八千年前的拈花尊者，以及五千年前的南宮婉兒……每一位都是登頂五洲巔峰、成功羽化飛升的天才。
想不到時至今日，我們涵虛劍派也能得到一枚天靈根的修士，而且還是更罕見的單一天靈根，可以想象其日後的成就將有多輝煌。少說也是舉霞飛升，甚至成就仙帝也不無可能。
「天佑我涵虛劍派，天佑我涵虛劍派啊！」
唯一的女長老，三長老玄月真人喃喃自語，握著案幾的雙手有些顫抖。
「五洲大地已經數前年沒人飛升了，如果我們涵虛劍派再出一名飛升仙人，勢必成為這方修仙界的第一宗門啊，哈哈哈！」
二長老玄空真人是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身高不過兩尺，臉頰上帶著兩團紅暈，此刻已掩飾不住內心的歡喜，哈哈大笑起來。
「嗯，此女雖小，卻有仙帝之資，著實讓人驚喜。」四長老玄清真人是一位中年人，身體有些發福。
他一手撫須，一手摸著肚子，顯得鎮定自若。
此刻的黎奇已經懵了，打死他也想不到夢夢居然有仙帝之資。
如此說來，夢夢定會成為這涵虛劍派重點培養的仙苗，以後不出意外還能站在這修仙世界的最巔峰。
幸福來得太突然，黎奇有些難以置信。
兩月前，他們兩父女還在開開心心的商量旅遊目的地；半日前，他們兩父女還在崇山峻岭間艱苦跋涉，不想一眨眼，女兒已經成了修仙世界的仙苗，當真是峰迴路轉。
掌門玄陽真人一揮袖袍，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朗聲道：「大家也別高興得太早，福兮禍所依，此女資質太過驚世駭俗，若其他宗門知曉，必定前來搶奪，弄不好我們涵虛劍派會有滅門之災……」
不等掌門說完，大長老趕緊接嘴：「更可怕的是，仙界如果知曉此女的存在，怕也……」
大長老沒有說完，但眾人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越是優秀的人才，隕落的風險也就越大，一些固有利益者，不會希望後來人動搖自己的地位，瓜分自己的利益，因此對於過分優秀之人要麼控制要麼扼殺，以維持平衡。
大殿內的喜慶氛圍一掃而空，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邱雅師姐和周琴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卻也識趣地沒有出聲。
「那麼，各位仙人，你們能收下夢夢為徒嗎？」黎奇環顧大堂，弱弱地問了一句。
他知道掌門、長老們擔心什麼。仙俠世界強者為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有一個宗門會因為一件寶貝、一個天才去和整個修仙界作對。
這不僅是用自己的生命賭博，更是用宗門的傳承來賭博，任誰都不敢輕易決定。
回答他的是沉默，無盡的沉默。
幾位長老眼觀鼻，鼻觀心，沉吟不語。
掌門玄陽真人歉疚地看著黎奇，搖頭不語。
一顆心沉到了谷底，黎奇踉蹌後退兩步，指著玄陽真人，又指著周圍四名長老，慍怒道：
「你們修仙之人不就是講求與天爭，搶道機嗎？
你們在怕什麼？
我女兒有仙帝之資，他日成就仙道，對你涵虛劍派不也是一番機緣嗎？
你們枉為得道高人，前怕狼后怕虎，如何才能證得仙道。」
被一個凡人呵斥，在座各位長老微微色變，掌門真人的老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見這些神仙一般的人物不敢表態，黎奇死心了。
他從周琴手裡搶過夢夢，抱在懷裡，苦笑道：「可笑，夢夢你明明資質驚人，卻無人敢教導。
沒關係，爸爸和你相依為命，我們去其他宗門，我不相信所有宗門都不敢收留你。」
此時的黎奇就像被貴族幼兒園拒之門外的家長，被拒的原因不是孩子太笨，也不是父母教育程度不夠，而是這孩子資質太好，好得驚世駭俗。
荒謬，荒天下之大謬！
黎奇狠狠瞪了一眼在場眾人，轉過身就要奪門而去。
可不料門口突然走進來一名童子擋住了他的去路。
這童子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樣子，頭扎雙髻，身穿麻布肚兜，緩慢的步伐卻讓人心神不寧，莫名震顫。
「老祖宗，您怎麼親自來了？」
掌門和四名長老一見到童子，立即起身相迎。
童子沒有搭理這些糟老頭，自顧自地走到黎奇身邊，掂了踮腳，想看清夢夢的臉。
「你，蹲下來。」
童子尷尬地發現自己夠不著，對黎奇一聲輕喝，黎奇雙腿不自覺地就軟了，啪嗒一身跪在地上，將夢夢的臉送到童子眼前。
童子踮了踮腳，看了眼熟睡的夢夢，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而後，他轉過身，小短腿一邁，就坐到了主位上。
玄陽真人和四名長老趕緊站到他面前等候吩咐。
童子輕咳一聲，怒道：「你們幾個老東西，越老越糊塗了不成？如此仙苗還要推到其他宗門？」
誰才是老東西……掌門玄陽真人心裡吐槽，嘴上卻舔笑著回答：「老祖宗，這女子有仙帝之資，收留與她，恐招來滅門之災啊！」
「是啊，老祖宗，您閉關不出，我們幾個小輩也不敢隨意做主，現在好了，老祖宗您可以拿個主意。」大長老趕緊接嘴。
童子颳了一眼眾人，讓他們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混賬王八蛋，貧道不出山你們就做不了主？那我要你們幹什麼？」
童子對掌門一陣怒喝，而後又笑嘻嘻地看向邱雅和周琴，「邱雅，乾脆你來做這個掌門吧，周琴，你來做大長老。」
「老祖宗，弟子不敢！」邱雅和周琴嚇了一跳，趕緊單膝跪地求饒。
童子一看兩人如此無趣，小臉上眉頭緊皺，右手憑空一抓，玄陽真人的左耳就被他捏在手中。
玄陽真人歪著身子，半跪在台階上苦苦求饒，哪裡還有一點仙家高人的風範。
「玄陽老兒，本座平時怎麼教你的，修了幾百年道，居然還不如一個凡人活得明白了。」
童子扭動中手裡的耳朵，怒罵道，「其餘宗門算什麼？仙界又算什麼？我等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你怕個球啊？」
「是是是，弟子知錯，祖宗饒命。」玄陽真人面容扭曲，痛苦地求饒著。
童子恨鐵不成鋼的一踹，玄陽真人就踉蹌著滾下台階，許久才穩住身形。
童子看向黎奇，小眼一眯：「小子，這女娃我收下了，她以後就是我火雲童子座下的唯一弟子，最多百年我保證她證道成仙。」
火雲童子？
你丫的老爸不會是牛魔王吧……黎奇嚇呆了，趕緊躬身道謝：「多謝仙人收留我兒。」
「可是，我們劍派沒有天靈根的修行功法啊。」負責傳功的二長老提出疑問。
「天靈根親近大道，任何功法都可修得。但既然是我的弟子，就必須修鍊最好的功法。」
火雲童子邁著小短腿來回踱步，自顧自道：「功法我負責尋找，這期間你們五個先教她基礎功法，憑她的天賦，最多十年就可學完你們所有的本事，事先說明，都不準藏私啊。」
在場所有人立即躬身拜倒：「謹遵老祖宗法旨。」
等眾人再次抬起頭來，早已沒了火雲童子的身影，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戲言：「小邱雅、小周琴，沒事來山頂小樹林找我玩哦。」
眾人一臉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