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她的平靜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她的平靜
站在潔白到一絲不染的病床前，看著那個躺在病床上蒼白著臉色的人，陸念成忽然覺得心裏一陣酸疼，連接下去的動作都已經忘卻。
有的事情總要等到發生後，他才會明白什麽是後悔，就像當年沒有好好地和她的母親道別，就像現在這樣，因為一場莫名其妙的冷戰，再見到盛橋夏的時候，她已經躺在了病床上。
陸念成站在原處，朝著盛橋夏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但是他卻發現自己其實離盛橋夏還有不近的距離。等到他反應過來之後，他才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朝著自己苦笑了一聲。安靜的病房除了機器的聲音，他便隻能聽見自己的這聲苦笑。
而盛橋夏，對他的所有無動於衷，隻是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他看著盛橋夏，這才慢慢挪動著自己的腳步，慢吞吞地拉著椅子坐在她的床邊默默地看著她的睡顏。
陸念成忽然覺得隻不過是幾天沒有和盛橋夏見麵，幾天沒有回家和盛橋夏說過話，他便覺得上次說話，上次看到她的臉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這種陌生感讓陸念成覺得有些可怕，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他就是這麽想的。
他看著看著，不自知地便朝盛橋夏的臉伸出了自己的手，這次明明沒有多少距離，隻是伸出一隻手便可以觸及到她的臉，隻需要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能讓他心中的失落感重新回來。可是，陸念成還是在半空中停住了自己的手，沒有選擇去觸摸她那熟悉的臉。
他輕輕握了一下自己的手，他的指尖是讓他自己都覺得冰涼的觸感，又怎麽能去觸摸盛橋夏的身體呢。他不是不敢去觸摸她的臉，隻是他有些害怕，因為她現在隻不過是輕輕地蹙了一下眉頭，便會讓他覺得自己也在不舒服。
快速地收回自己的手，默默地將兩隻手放在一起摩擦了起來。本來心中有許多許多的話想要說出口，但是看到她的時候又覺得那些話似乎都不重要了，什麽也比不上盛橋夏平安地出現在他的麵前重要。
明明知道盛橋夏不會回答自己的話，可陸念成還是一個人對著安靜的病房，對著躺在病床上的盛橋夏慢悠悠地說著話。“橋夏…….對不起，這次的事情是我的不對，是我不該連你的解釋都不想去聽聽。我隻是一味地保護著自己，卻沒有在意到你的想法。”
“橋夏……”
安靜的病房內，除了陸念成低低的聲音斷斷續地響起，沒有再聽到其他的聲音響起。而躺在病床上的盛橋夏，除了一開始似乎是因為有人說話而蹙了一下眉頭，後來也再沒有多餘的動作。
這個夜晚，陸念成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事情，他隻是覺得自己好像說了很多東西，但是又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說。因為這個夜晚他除了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之外，什麽都聽不到。這是陸念成第一次覺得隻有自己說話的夜晚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這個夜晚陸念成沒有再去公司，他一直陪在盛橋夏的身邊，然後對著她說著自己想要說的話。直到第二天天亮了，他都無所察覺。
而盛橋夏隻是覺得自己一開始的時候睡的並不舒坦，總是覺得腦袋那一塊不知所謂地疼起來，可即便是有感覺，她卻怎麽也睜不開自己的眼睛，隻能任由疼痛自己繼續下去。但是，後來她似乎聽到了一個十分溫柔的聲音在和她說話，明明是覺得頭很疼的……偏偏聽到那個人的聲音時，她卻連疼痛都察覺不到。
醒來的時候看到滿室的潔白和那熟悉的消毒水氣味，盛橋夏足足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自己又進了醫院。但是盛橋夏在轉過頭看著趴在自己身邊的陸念成時，又開始在那發愣地看著陸念成，直到有護士進來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
看著陸念成靜靜地趴在床邊，盛橋夏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不，與其說她什麽表情都沒有，倒不如說她根本就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樣的表情來表示自己對眼前情況的反應。她對昨天的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隻是覺得自己模模糊糊聽到了馮蕊的聲音，可陸念成的聲音她好像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對於陸念成的出現，盛橋夏的心裏百味雜陳。和陸念成冷戰的那幾天，她覺得自己是渾渾噩噩地過過來的。食不知味，甚至連睡覺都覺得不安心。可是真的將陸念成放在她自己的麵前，她卻反而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開心。甚至，她還有些……不知所措。
在陸念成沒有回家的時候，她曾經想過很多見到陸念成時自己會說的話，但是，人呢或許就是這麽奇怪的生物。那些在她自己心中演示了千千萬萬遍的話，到頭來她一句話也不記得。唯一記得的便是那天早上心中湧起的莫大痛心，以及那天她站在鏡子麵前看到無比狼狽的自己。
她呆呆地看著陸念成，連護士進來又出去也不知道，隻是一直看著陸念成發著呆。她的冷靜和平靜甚至讓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看著陸念成她還在想著，陸念成這幾天是沒有睡夠嗎？連護士進進出出都不知道，以往的時候隻要動靜一大他就會醒過來。
直到陸念成醒過來的時候，盛橋夏依舊保持著這種平靜，甚至在對上陸念成的眼睛時，她也沒有多餘的反應，隻是安靜地對上他的眼眸說上一句“早上好。”
盡管病房中一直保持著適合的溫度，不會讓人在裏麵覺得寒冷，可在這睡上一個晚上憑誰也不會覺得舒服的。醒過來的時候陸念成還是有些覺得不舒服的，但是在聽到盛橋夏那句十分平靜的“早上好”時，陸念成就覺得自己好像整個人掉進了冰窖中一樣，一瞬間頭腦立刻清醒了過來。
如果她是一副不願意和他說話的樣子，或者是十分生氣地質問他“為什麽還要出現在他的麵前”，陸念成想，他或許還有可以解釋的機會。偏偏盛橋夏一點機會都沒有留給他，隻是一句平平淡淡的“早上好”，就直接打斷了他在心中想過的所有解決方案。
他有些發怔地看著盛橋夏的眼眸，若是換做之前的話，盛橋夏一定會十分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可是現在她隻是和他一樣，十分平靜地和他對視，眼眸中連一絲情感的波動都沒有。這種感覺讓陸念成覺得十分難受，連說話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應該如何擱置。
“早上好，昨天……是馮蕊將你送到醫院的，我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孩子差點就保不住了。”他說這些的時候不敢去看盛橋夏的眼眸，他怕自己看著盛橋夏的眼眸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覺得心髒那裏有些抽搐，可他卻不敢去捂著自己的心髒，他怕盛橋夏不高興。
“你連說謊都不會。”看著陸念成一臉迷茫地轉過頭看著自己，盛橋夏隻是輕輕地別過頭，和陸念成一樣，接下來的話她不想去看陸念成的表情。“你要是說是你將我送到醫院的，或許我就會直接感動到原諒你的冷漠。可是你卻沒有，陸念成，你是不是傻？”
聽著她輕聲說著話，話語裏依舊是一派平靜的樣子，可陸念成聽著這樣的話卻覺得心髒處一陣抽搐。在盛橋夏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他悄悄地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心髒，語氣有些無措。
“不是不會說謊，而是我覺得即便是這樣的話，你也並不會選擇去原諒我，而我自己也會覺得不安。”他不是不知道盛橋夏話裏的意思，他也想要不用這樣的語氣去和盛橋夏說話。但同樣的，他不會選擇用說謊的方式去和她解釋這件事。
盛橋夏聽著他的話輕聲地笑了一下，他總是這樣，有的時候花言巧語說的讓她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誰，可有的時候他卻偏偏堅持著自己的底線，甚至不願意用謊言去欺騙一下她。可是……這有什麽辦法呢，即便是麵對著這樣的陸念成，她依舊……沒有辦法去對著他生氣。
她看著潔白的天花板，有些出神地問道：“若是孩子真的沒有了，你還會要我麽？還會像現在這樣站在我的身邊麽？還是說你要和之前一樣連解釋都不願意去聽，便用冷戰代表了你所有的想法？”
盛橋夏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在安靜的病房中，聽著那人熟悉的呼吸聲，想著他會給自己怎麽樣的答案。可，其實，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這是她第一次發現自己還是很擅長去了解一個人的，去了解一個和自己直接步入婚姻殿堂的人。
可良久，她也沒有等來陸念成的回答，她便有些疲乏地閉上了眼睛，不願意去接受自己看到的一切，不願意去接受自己感受到的一切。
所以，她和陸念成已經走到了如此地步了麽？連一句解釋一個答案都沒有辦法再說出來。看來，她和陸念成確實已經走到了盡頭呢。
“如果你不知道應該如何給我一個令我滿意的答案的話，或者你連這個問題都沒有想過，你可以選擇繼續沉默下去。畢竟，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你和我，隻不過是被動接受的而已。”她轉過頭看著陸念成輕聲笑了一下。
“沒事的，陸念成，反正我已經習慣了這個樣子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