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沒有你
第二百零八章 沒有你
在那個空白了很長時間的日子裏,盛澄一直都在想著“父親”一詞所代表的人究竟是什麽樣子的,而能夠被她稱為父親的人又該是和她是什麽樣子的相處模式。
小孩子總是不喜歡和一個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在一起玩耍,那個時候因為沒有父親的緣故,她總是獨來獨往,不願意和任何人交流。小孩子的心靈是幹淨的,大人總是說上一句“童言無忌”,卻總是忘記了小孩子的心同樣是敏感的,一句“童言無忌”是無法抵消孩子說出的話在一個人心裏留下的陰影。
盛橋夏和盛澄雖然是好姐妹,但時兩個人之間的年齡差距同樣是一個問題,那個時候,盛澄在別人身上所沒有感受到的東西都想要在盛橋夏身上找到。歸屬感、孤獨感……小孩子所和她說過的東西,她都想要在盛橋夏身上找到填補。
可是……這無法代表所有的東西,年齡的差距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代溝,所以後來她和盛橋夏之間的裂縫越來越大,而她再也沒有想過關於父親的事情。那些想象的模樣、那些幻想的依賴、那些想象的美好,在真的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卻什麽都記不起來。
盛橋夏轉過頭看了一眼盛澄,在見到她眼眸中的不可置信慢慢轉化為平淡無奇的神色時,在心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她和盛澄無論是因為什麽事情而爭吵,但是有些事情她和盛澄之間卻有些無法言喻的默契。比如說關於她們的父親的這件事。
“你……”盛橋夏本想說,如今您也見到了我們的樣子,是不是應該很放心了?就算是沒有您的陪伴,我和盛澄、媽媽都過得很好,沒有你,我們一樣過得很好。所以您也不用再覺得歉疚,不用再覺得有什麽不適的,這些不過是因為命運而已。
但她還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站在身邊的盛澄卻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她轉眸看著盛澄,以為她有事要同她說,卻聽到盛澄握著她的手輕輕地問道:“您今天來的意思是為了什麽呢?想要和我們展示一下沒有我們在,你過得比以前更好麽?”
“……”盛博平緊緊地抿著嘴唇,臉色因為兩個人接二連三的話而顯得蒼白了許多。他好像是來的太過於倉促了,是啊,他都忘記了,她們兩個人不再是小時候的小女孩了,都有自己的主見了。倒是他,好像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總是想著因為有血緣關係在,他就算是再回來也沒有多大的關係。
“當年的事情……是父……”他頓了一下,堪堪將“父親”兩個字換成了其他的字,才繼續說道,“是我的錯誤。今天貿然回來也是我的失誤,其實我隻是想回來看一下你們是不是還在這裏生活。在來之前我還在想著,都已經這麽多年了,你們應該都不會在這裏住了。”
畢竟他想著盛橋夏已經嫁到陸家去了,林鏡再是如何不懂得生活的一個人,也應該知道讓陸家照拂一下她自己的生活。而且,當年在一起的時候,林鏡一直都在嫌棄著這個房子的不好。所以在看到盛橋夏的消息時,他就在想著林鏡這幾年應該會過得很好吧,至少這個地方是不會再待下去的。
但……他好像將這件事想的有些偏差了。按照他對林鏡的理解,她肯定是不會在這裏在待下去的了,不然的話他就不會在這裏遇到盛橋夏和盛澄兩個人。想到這裏,他的眼眸暗淡了許多,眼簾也漸漸垂下去蓋住了他的眼眸。
就在盛橋夏以為他沒有話可以說,都準備抬腳離開這裏的時候,卻看到盛博平突然抬起眼眸,看著她們輕輕地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隨著他的笑容而更加清晰地出現,看著他眼角的皺紋,盛橋夏卻覺得離開的心思好像沒有那麽嚴重了。
“你……還有事要說麽?”她微微蹙著眉頭,頓了一下還是選擇讓盛博平將他要說的話說出來。她不是聖母瑪麗蘇,沒有辦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因為一兩次的見麵,而去消除那些年因為他的離開而慢慢堆積的不甘與酸楚。
她一直都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往往會因為別人的一個表情而去改變自己當初的想法,因為這件事盛澄已經不知道在心裏討厭過她多少回了。但是盛澄就不一樣了,本身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就有些措手不及,可當年的那些陰影實在是太過嚴重,所以在短暫的慌亂之後,她的心裏剩下的隻有對盛博平的不喜。
此刻聽到盛橋夏又因為他的一個表情而停下來詢問他還有什麽事情的時候,盛澄本想著甩手就離開的。可她卻不知道為什麽,並沒有選擇這樣做,僅僅是眉頭鎖緊,卻不再有其他的動作。
盛博平見到盛橋夏停下來的時候,心中是有些覺得不可思議的,因為他以為盛橋夏和盛澄已經不想和他說話了。他垂眸的時候,心裏還在想著他這個做父親的似乎當的很是失敗,女兒不願意見他,不願意聽他說話,這已經足夠悲傷了。所以他才會對著她們兩個人溫和地笑起來,是想要在她們的心裏留下好的印象。
“你……你說什麽?你是在問我還有別的東西要說的嗎?”盛博平的心裏有些慌亂,就連看著盛橋夏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事情。他在心裏想著,盛橋夏願意停下來聽他說說話是不是就代表著其實她們並沒有那麽不歡喜他的到來?是不是代表著他這個父親至少還能夠有個可能性。
看到盛橋夏帶著盛澄轉身離開的時候,他隻是不由自主地低下腦袋覺得有些落寞。他和她們的身上,流淌著同樣的鮮血,可是他卻沒有好好地看過這兩個人,更加沒有參與過那些年,她們所經曆的成長。有的時候,看著身邊的那個女兒,他卻還能想起盛橋夏兩個人。
“你若是沒有要說的話,那麽我們就離開了。還有……”盛澄看著盛博平,沒有因為他是她的父親而有半點覺得心情很是激動,甚至,說話的時候語氣比上和陌生人說話要更加陌生。“以後不要隨便在這裏出現,這些年來您都沒有出現,想必也應該有自己的家庭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故意偏過頭去看著樓梯,想著這樣就不用和盛博平的眼神撞到一起去了,她也不會因為盛博平的眼神而覺得這些是她不需要要去在意的了。她在心裏想著,這些年來她都是沒有父親的,以前沒有,以後也……不再需要了。
在他所想過的那些再次相見的場景裏,盛博平最為害怕的就是從她們的口中聽到關於他家庭的事情。這不會讓他覺得有任何自豪感,反而讓他有深深的罪惡感。當初因為一些事情的衝突,他選擇和林鏡分開而去重新組建一個家庭,但是沒有人知道,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很害怕聽到別人談論關於他家庭的事情。
垂在身側的手被緊緊地握緊,因為這一句話而讓三個人陷入十分壓抑的氣氛中,盛博平不說話,她們兩個人似乎也沒有什麽話可以說的。但說到壓抑的話,其實也就隻有盛博平是覺得十分壓抑的。
“對不起,當初的離開是我的選擇,我知道這句話十分不好聽,但是我還是想要說出來。當年的事情確實是我的不對,但是,即便是放在現在再讓我去選擇一遍……”他還是會選擇離開林鏡,重新開始一段生活。
“……”盛橋夏看著盛博平,很想要大笑一聲,“因為您一句憑著自己的選擇,您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棄媽媽和我們,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新生活所帶來的優越感。但是……您知不知道,因為一句離開,她到底是如何憑著一個人的堅持將我們養大成人?”
又是憑借著怎樣強大的心理才會選擇在這個世界裏,一個人默默地忍受著所有的流言蜚語,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卻偏偏要選擇用最極端的方式讓她們在荊棘中成長。沒有一個人會理解林鏡的做法,因為一開始連她都不知道為什麽林鏡要選擇這樣的方式逼迫她們成長。
盛橋夏看著盛博平,緊緊地握著盛澄的手,卻不知道自己已經將盛澄的手握的發紅。可……盛澄卻並沒有和以前一樣,不留情麵地將她的手甩開,反倒是輕輕地蹙了一下眉頭,卻並未說些什麽話。
好像隻有在這個時候,麵對著她們曾經一起遭遇過的事情,麵對著她們因為一件事而產生同樣想法的事情時,盛橋夏和盛澄才能夠表現得像個正常的姐妹一樣親近。
盛博平自然是不知道這件事的,他隻是看著這兩個人,越發覺得自己其實是不應該來打擾她們的生活的。他都已經離開了這麽多年,有什麽理由再回來的時候還想著要看見她們十分歡喜的態度呢。他果然還是……將事情想的太過簡單了,將她們想的太年輕了。
“這些……我都知道,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覺得最對不起的人便是小鏡……”
“沒有這個必要,之所以這些年沒有去找你,隻是覺得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需要說對不起的。我隻是想要說,沒有你我一樣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