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噫,好色呀(5k)
魂傀古寺,修羅地宮之內,幽藍色的鬼火縹緲,將森然的青石地城映的極亮。
整座地宮之內,陰冷詭異,尤其是無數水銀與黑血交織的河流,銘成了一方極為玄奧的陣法。
陣法一黑一白,很似先天太極圖,但卻又有所不同,頗有些日薄西山的鬼寺之內,胭紅斜陽落入暗黃紙窗的味道。
只是此間並非鮮血般的緋紅,而是更為陰森冷漠的幽藍。
碩大的寬闊天地內,生死兩極陣的兩處核心,各有一道人影,源源不絕的汲取著命源與煞力,重塑著神魂與軀體。
處在水銀色陣眼的那人率先蘇醒,一雙陰霾的眼瞳頗有些森冷的味道,微薄的唇更顯得刻薄狠厲,只著了一層簡易的布裳,看起來落魄狼狽。
此人正是文無境。
只是不同於另一處黑血色陣眼的那人,他的神魂未曾全毀,算是半金蟬脫殼,而且境界不如隔壁那人高強,更容易『復活』。
「父親與那小子真是好狠的心,聖域對他們也挺夠意思。」
緩緩睜開眼睛,文無境冷森森的笑了笑。
他當然不是在埋怨,畢竟成王敗寇,哪怕是他也不會輸不起。
輸了,一切就都是錯的。
可惜的是,那些人沒有殺死他,那麼他就還有翻盤的機會,只要贏回來便好。
略作感慨,見到不遠處的走來的兩道人影,文無境和煦的笑了笑,亦如之前在覆舟殿指點江山般的自得自信。
「晚歲真人,冬山道友。」
文無境這聲致禮,倒是頗有些情真意切,也有些慶幸。
哪怕是聖域的那位梅大先生與他父親,恐怕也只以為他投靠了公子帝胤,但他們都算錯了,才讓他布置了他們不得而知的後手。
他的確與帝胤有過接觸,也依著父親的謀划,利用帝胤的情報與血煞煉獄的煉血海謀劃了一些事情。
但帝胤只是幌子,他實際投靠的是魂傀古寺。
亦或者說,投靠的是魂傀古寺的依仗,那位連魔僧冬山都不得不尊敬畏懼的晚歲真人。
太玄冥帝的四大追隨者之一,當年實力便已經達到了至高境界,而且修習屍道,手段神鬼莫測。
面對文無境的致禮,晚歲真人點了點頭,冬山則是陰測測的笑了笑,眼瞳中頗有欣慰。
「你恢復的倒是比那位快多了。」
說著,冬山看向了生死兩極陣中,黑血色陣眼中正在蘊養的那道魁偉人影。
一具無頭屍體。
文無境附和著笑了笑,同樣看向那邊兒,微眯起的眼瞳中閃過若有所思的情緒。
那人實力很強,甚至比巔峰時期的他和冬山還要強。
這等人物不可能籍籍無名,而且從血脈氣息來看,似乎像是魔修,死狀無頭……
文無境忽然在心中浮現起一個大膽的猜測,不過那位已經殞落了三百年,應該不會吧?
「那位莫非是?」
「是幽鬼。」
回應的是晚歲真人,蒼老而沉穩的眉宇間,滿是歲月的怡然,看向這方生死兩極陣,也就像是看向農田的閑適農翁。
果然。
原來真是那位玄心鬼宗的幽鬼真君。
換一種更為令北疆之人熟悉的說法,便是三百年前死在夢不語手中的那位天鬼魔尊。
文無境一時間眼瞳深處倍感複雜,因為他與對方的人生軌跡很是相似,只是最終的結果截然不同。
自己失敗了,幽鬼卻成功了。
而且更進一步踏入至高境界,入主了北疆天門,可惜半路殺出個不要命的小姑娘,斷了他的命數。
「前輩好手段,竟然連這位的屍身都能撈回來,而且能讓他活下來。」
整個北疆都知道,三百年前天門那一戰,夢不語是不計代價的拚命,一拳拳將天鬼魔尊的身軀盡數打碎,讓其泯入天淵。
至於天鬼魔尊的頭顱與神魂,更是讓她以大手段,消弭成了灰燼,防止這位北疆的一代梟雄,有任何延命的神詭手段。
事實證明,她做的很地道。
哪怕是以晚歲真人的手段,也再無可能尋回天鬼魔尊的頭顱,只付出了許多代價,將天鬼魔尊的身軀,從天淵中撈出一部分,勉強重塑成一個人型。
不過更令文無境驚異的是,哪怕沒有頭顱與神魂,這天鬼魔尊依舊漸漸有了生息,恐怕假以時日,真的能夠『活過來』。
可惜與他不同,多半是一具活屍。
看來魂傀古寺所圖甚大。
「不過是尊主當年提出的一種假設罷了,做幾個小實驗。」
原來此法,竟是太玄冥帝當年所創?
文無境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尤其是對方的後半句,值得思量。
他與天鬼魔尊,都不過是晚歲真人為了印證太玄冥帝當年所創想的試驗品,但既然有試驗品,就得有最終目的。
他們莫不是想要復活太玄冥帝?
這個答案很是瘋狂,但也是文無境唯一能夠想到的答案,畢竟並不難猜。
太玄冥帝當年的四大追隨者,對他擁有著絕對的忠誠,或許也只有這種選擇,才是僅有的可能。
「那您想要這個實驗結果,或許需要極其大量的命源與煞力。」文無境又補了一句。
他並不覺得在晚歲真人面前,假裝自己未曾猜測出來,是多麼明智的事情,反而顯得愚蠢。
晚歲真人靜默著,沒有回答。
魔僧冬山依然在在笑著,光頭上黑火般的蓮雲圖在幽藍色的火光下,顯得有些猙獰可憎。
反倒是他與文無境講述了,他們想要去做的事情與打算,仿若根本不怕文無境背叛。
文無境點了點頭,他此刻體內的靈力早已被煞力替換,已經在暗中內省。
察覺到神魂與靈海中的無數幽暗蓮雲烙印,也沒有多說什麼,只當沒注意。
不過聽著冬山的話,就連文無境也感到有些瘋狂。
「那個夢家丫頭就罷了,你們還想同時吃了凡塵與帝胤?」
哪怕這兩人皆有傷在身,也絕對不好對付,這裡的不好對付,是相較之於古時的歷代域主級別而言。
即便晚歲真人也不同尋常,放眼亘古以來的歷代至強境修者,也能夠算是上等,但較之這兩位中的任意一位,還是差了些。
若是單打獨鬥之下,對付負傷的一人或許有些贏面,但對付兩人,恐怕毫無勝算。
哪怕是逐一擊破,所斬殺的第一位,也足夠拖走晚歲真人大半條命。
文無境難以想象,晚歲真人究竟有何辦法,能夠做到此事?
一旁的冬山笑了笑,拍了拍文無境的肩膀,眼瞳中頗有些深邃的期待。
「所以這要靠咱們,還有彼岸紅塵那個蠢女人,不能先勞煩師兄。」
聽到魔僧冬山此言,文無境若有所思。
原來那位『剎那芳華』竟然沒有投靠帝胤,而是他們的人。
那麼,問題就只剩最後一個了。
「冬山道友何故發笑?」
哪怕文無境極善做表面功夫,也頗有些無法理解,這位傳說中嗜血凶厲的魔僧,怎麼總愛笑的這般燦爛。
冬山怔了怔,笑容依舊。
「雖然我挺恨西域那個和尚,但卻覺得他有一句話說的挺對。」
「哪句?」
「愛笑的郎君運氣不會太差。」
「……」
……
……
魂傀古寺的北雁園林有很多白牡丹,但也並非遍地都是白牡丹,更多的地方還是雜草與泥土。
那名稚嫩的,瑰紫色宮裙的小姑娘,被摔在泥土中一痛,卻只是撐起青腫的手臂齜牙,狠狠在冬山離開的方向啐了一口。
「艹你媽嗶。」
隨之的兩盞茶時間,這名喚作紫雨的小姑娘,問候了冬山父族十八輩,母族十八輩,很親切體貼的沒有遺漏任何一位。
問候的方式還不帶重樣,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
直到心中出了口氣,她才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土,將臉上沾著的雜草抹了下去,稚嫩可愛的臉頰,神情卻像是淬了毒的罌、粟。
轉身她回到了住樓。
樓中空蕩無物,甚至沒有桌椅與床鋪,只是一棟很大很空曠的木樓。
一名瑰紫色宮裙的絕媚女子靜坐在那裡,與小紫雨的衣裳是同一款。
或者說小紫雨本就是按照她的習慣來打扮的自己。
她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眉眼微垂,高處的棱窗散下的陽光,讓她白皙無垢的臉頰多了一層輝光,纖長的睫毛覆在眼上,像是睡著的小姑娘。
偏生無論是這幅極具進攻性的絕媚容貌,亦或者頗寬鬆的瑰紫色宮裙都難掩的珠圓玉潤的玲瓏身材,都與『小』和『天真』無緣。
「回來了?」
她輕輕的問著,卻沒有看向小紫雨,只是看著身前的一杯茶。
這杯茶是空蕩蕩的屋子裡,除了她與小紫雨之外,唯一的異物。
茶杯是個很尋常的農家陶土杯,杯子中泡著九片牡丹花瓣,顏色各異,卻已經枯萎了七瓣。
裡面的茶水很是清澈,哪怕泡了這久茶,依舊像是清晨的第一滴露珠,乾淨而透亮,看起來很是甘甜解渴。
陽光散入其中,像是融化的蜜糖。
七片枯萎的牡丹花瓣,沉入了杯底,唯有兩片漂浮在水面之上。
其中一片白色牡丹花瓣,隱隱也有枯萎下沉的趨勢。
「嗯,回來了。」
面對紫千紅,小紫雨倒是乖巧了許多。
她有些不太明白,紫姐姐為何整日里盯著這杯茶,不喝也不給她喝,還能看出朵花兒來嗎?
不過想著剛才被冬山欺負,她又小跑過去,膩在了紫千紅身邊兒,輕輕抓著對方的裙角。
「魂傀古寺那魔僧一看就是個沒種的。」
這話並不是感慨與咒罵,而是一種帶有侮辱性質的闡述。
簡單來說,指的不是性子,而是身體的某一部分。
紫千紅詫異的看了小紫雨一眼,難得不在繼續盯著那個陶土茶杯。
「你是如何知道的?」
小紫雨陰測測的笑了起來:「我當然知道了,若是他有種,怎能捨得把我扔去勾欄院,而不是留著他自己用?」
別的不說,她對自己的容姿與體質還是挺自信的。
未達至高境界,她的體質對於世間男修而言,是最補的爐鼎,沒有哪個男人捨得放手。
雖然偶爾也會有些不講究的噁心男修,想要輪著用她。
「所以他一定是那玩意兒不行,看起來兇巴巴,其實是個銀槍蠟頭……」
話未說完,小紫雨額頭一痛,原來是紫千紅伸出了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用了些靈力,很痛。
「教了你多少次,女子得文雅些,至少裝的文雅些,別總是將下三路掛在嘴邊兒,不會討人喜歡的。」
被略微小懲戒,小紫雨急聲呼痛,掩住了額頭,幽怨的看著紫千紅。
「我又不用討那群傻嗶喜歡,只要您還心疼我就成。」
她乖巧的站了起來,只是略有些跛的右腿,讓她站起來略有不穩,像是斷了腿的小鹿一樣可憐。
紫千紅啞然一笑,搖了搖頭,也沒在責備。
小紫雨這才發現,原來紫千紅剛才懲戒她的時候,將陶土杯中的一滴清澈茶水,點在了她的眉心。
瞬間,一股強大而柔和的靈力沁入她的五臟六腑與靈脈,將鬱血舒解,隱傷抹平,讓她被冬山所震傷的軀體得以治癒。
「我就知道紫姐姐最疼我了,不像是彼岸紅塵里那些假惺惺的女表子,將我當成狗玩……」
只是話沒說完,她又掩住了嘴。
感覺這句話連紫姐姐和她自己也一起罵了進去。
她其實倒不介意罵自己是個女表子,但紫姐姐不能被她這樣罵。
不過轉念一想,她們兩個都叛逃出宗的,哪裡還算是彼岸紅塵的弟子,與那些人終究不一樣了。
「但您為何非要來魂傀古寺尋求庇護?咱們還不如去中州聖域,聽說那位帝鴻聖皇與天門那女人素有嫌隙,而且那位帝鴻聖皇比魔僧冬山強太多。」
好歹是個有種的,鼓搗出來了個兒子。
……
……
這是小紫雨無法理解的一點。
那個魔僧冬山強歸強,但連至高境界的邊兒都沒摸著,也就與彼岸紅塵的音夫人一個級數。
這種程度,根本不可能是夢不語的對手,哪怕夢不語傷勢未愈,至高境界對九階之下的壓制力,依舊是絕對的。
明明有更好的選擇,不去聖域來魂傀古寺,這是閑得慌嗎?
「誰說我是來尋求庇護的?」
紫千紅寧靜的神情間,罕見的浮現起一抹譏哨。
「我又不怕她,何必刻意躲她。」
這個『她』沒有說是誰,但小紫雨卻知道指的是誰,能夠讓自家紫姐姐罕見的泛起嫉妒與不悅的,自然只有天門的夢不語。
「何況書生風雅持禮,不會喜歡你這樣烏七八糟的小姑娘,那位帝鴻聖皇浩正偉正,也不會喜歡我這樣毒蠍心腸的女子。」
紫千紅的聲音很靜,泛著些微妙的情緒,聲音難得有些自嘲。
小紫雨聽不出來,給出了另一種選擇的建議。
「那咱們遠走天涯,蟄伏旁域避世,也比在魂傀古寺當活靶子強吧,那銀槍蠟頭一眼的魔僧,恐怕真不夠那女人打……」
「你怎知冬山身後沒有人?」
關於魂傀古寺的事情,紫千紅並沒有與小紫雨說過太多,並非是不信任,只是不想這個小姑娘接觸太多。
早晚有一天,會讓她離開自己,總不好牽連太深。
「難不成比那女人還強許多?」
「是晚歲真人。」
紫千紅的聲音很靜,告知了小紫雨真相,雖然覺得這沒什麼意義。
聽到此言,小紫雨也沉默了下來,這才明白魂傀古寺這多年屹立不倒的真相,原來不是運氣與詐唬,而是背後真的有人。
這人就連輩分與年歲極小的她,都曾在彼岸紅塵當藏書閣清掃奴僕之時,在記載古時辛密的書卷中偷看見過許多次。
曾經給天下五域帶來極大的傷害,是罕見的強大且詭異的邪修。
太玄冥帝的四大追隨者之一,另外三位則是太清宮的明老宮主,西域的迦葉大尊者,還有一位神秘的黑袍人。
據說連同晚歲真人在內的前三位,甚至擁有著先代聖皇,乃至先代佛祖這等層次的實力,足以孤身鎮壓萬宗,實力強橫無匹。
唯有第四位黑袍人的實力不定,因為除了太玄冥帝與這三人,誰也不知道那個黑袍人是誰。
但毋庸置疑的是,晚歲真人這等至強境界的老怪,遠非天鬼魔尊之流可比,夢不語亦遠不是對手。
「那……這個老混蛋想利用您幹嘛?」
小紫雨除了紫千紅,從不相信人,下意識的就想到了這件事兒,恰好這就是真相。
紫千紅悠然的垂著眸子,諷刺般的笑了起來,看著陶土杯中的水面,自己的倒影淺而薄,蘊著難以言喻的趣意。
「大概是想利用乾淨我,然後趁我犯蠢,一寸寸的吃了我。」
誰料這冰冷的話,聽在小紫雨耳中,又能理解成另一種意思。
她故作驚訝,雙頰泛起些嬌柔的緋紅,假假的說道。
「噫,好色呀。」
「就那糟老頭子,估摸著都縮吧成條小肉蟲子了。」
「一寸寸的在您這細皮嫩肉的珠圓玉潤上犁,還踏馬要吃干抹凈,想想就讓人噁心……」
嘭
又是一個彈指,這次是真的教訓,讓小紫雨疼出了眼淚。
「你別瞎說話,我也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