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公爵的小血仆(六)
時然躺在地上,皮膚大面積泛紅。
脖子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紅斑,看起來有些猙獰。
溫瑟爾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他的臉色第一次如此之差,平日里溫和紳士的面孔此刻看起來暴戾又可怖。
「把皇宮內最好的醫生叫過來。」他瞥了一眼身後的隨從,頭也不回地奔著皇宮的偏殿走去。
站在一旁的少年神情恍惚,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尚未反應過來。
他看著被溫瑟爾抱在懷裡的時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的朋友居然和公爵大人認識?!
小心翼翼地跟在溫瑟爾隨從的身後,少年安靜地站在宮殿外的花園中等待著。
醫生幾乎是被侍從拽著衣領拖過來的,他手中拿著醫藥箱,被嚇得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昏迷了,看一眼什麼癥狀。」溫瑟爾語氣又冷又壓抑,喉間嘶啞。
醫生的帶著手套的手指貼了貼時然的皮膚,隨後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口鼻,最後定下結論。
「這位小少爺似乎是吃了一些過敏性的食物導致的休克,臣這裡有一些抗敏藥物。」
說著,醫生把一小瓶葯遞給溫瑟爾。
溫瑟爾接過藥瓶把葯取出一顆,他用眼神屏退了醫生后,將藥片放在自己的唇上,隨後薄唇貼著時然柔軟的嘴唇,一點點將藥片渡了過去。
藥片是薄荷的香氣,並不苦。這是為皇室和貴族專門準備的藥物,畢竟嬌氣的皇室貴族可吃不了一丁點苦頭。
「唔……」時然咽下.藥片難受地輕哼了一聲,綿軟如貓兒。
溫瑟爾的手指劃過時然遍布紅斑的脖子,臉上陰鬱又壓抑,猩紅色的眸子里似乎在醞釀著某種洶湧的情緒。
門口傳來『叩叩』的敲門聲,溫瑟爾抬眸瞥向門口,薄唇微啟。
「進來。」
「大人,如您所料,國王果然派人夜襲了公爵府,只不過他們似乎並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在場的12名刺客已經全部自殺,沒有一個活口。」侍衛單膝跪地,單手撫著心口低下頭。
溫瑟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無趣,千百年來,從未出現過新意。哪怕連刺殺的路數,都和曾經幾任國王如出一轍。
他是個被詛咒的怪物,不死不滅,卻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
他等了無數個日落,甚至久遠到他幾乎記不起自己被初擁前作為人類的模樣。
好不容易等來了那乾淨如幼鹿的眸子,怯生生的,對周圍的一切都好奇又恐懼。
可那眼裡沒有一絲貪婪和慾望,他會因為吃到食物而開心,也會乖巧地服從自己任何的命令。
時然於他來說是千年來亘古不變中的唯一變數。
「找人守好這裡,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允許進來。」
溫瑟爾站起身子,他身形高大,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都充滿了令人壓抑恐懼的氣場。
侍衛低頭應了下來。
溫瑟爾領著剩下的侍衛浩浩蕩蕩直奔宴會主場。
剛剛引起那麼大的轟動,也該回去收拾一下殘局了。 ……
艾琳達很早就注意到了時然。
所有人都圍著溫瑟爾的時候只有他被擠在一旁,他安靜地站在那裡,似乎對所有人巴結溫瑟爾的舉動並不在意。
裝什麼清高?還不是成了溫瑟爾的情人?這種奴隸憑什麼可以得到溫瑟爾的青睞?
艾琳達不服,溫瑟爾可以不喜歡任何一個人,但他絕對不能拒絕了一國公主后再抬高一個奴隸。
這是對她的侮辱。
她從未見過溫瑟爾露出如此暴怒的表情,在艾琳達的印象里,溫瑟爾一直都是溫和有禮的紳士,偶爾被觸及到了禁區時,才會稍稍開口警告,幾乎沒人見過他發火。
可惜艾琳達不會知道,那些見過他發火的人,早就死在了歲月的長河中,化為枯骨,在底下永遠的長眠。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在很遠的地方暗中觀察著溫瑟爾的去處。
看著不認識的少年跟在溫瑟爾的身後,艾琳達並沒有輕舉妄動,直到少年轉身離開賓客宮殿的大門,艾琳達這才輕手輕腳地躲在了附近。
溫瑟爾帶著侍衛再次回到宴會的大廳,艾琳達的笑容徹底不再收斂。
她站在溫瑟爾的侍從身前,亮出自己公主的勳章。
「我是艾琳達公主,溫瑟爾公爵說了,麻煩我幫他照顧一下裡面的那位,讓開。」
侍衛們看著艾琳達手中的勳章,猶豫再三后還是側身讓開了位置。
埃洛看著賓客休息的宮殿一樓,裡面忽然進去了一個陌生的影子。
他湊近了身子準備仔細看看,公爵大人剛剛離開,怎麼又有人進去了?
時然突然暈倒肯定是和自己遞給他的那塊蛋糕有關,如果就這麼離開他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思索再三,埃洛還是湊近了時然對著的休息室窗戶底下。
他看見了那如傳聞中一樣嬌蠻的公主,此刻她面目猙獰,那看起來纖細的胳膊正死死掐著時然的脖子。
身體比頭腦的反應更加迅速,埃洛翻身一腳將玻璃踢碎翻身躍了進來。
他拔出劍直直刺向艾琳達。
艾琳達被突如其來的利劍劃破了手臂,她鬆開掐住時然脖子的手,整個人尖聲叫了起來。
「快,通知溫瑟爾大人,就說有人襲擊了休息室的這位!!」埃洛毫不憐香惜玉,直接一個利落的過肩摔,隨後將艾琳達的雙手反剪到背後,膝蓋抵著她的肩胛骨,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艾琳達的表情猙獰,劇烈的疼痛令她面色通紅。
「你這個下賤東西快放開本公主!我一定要砍了你的頭!!」她尖聲辱罵著,可埃洛充耳不聞,他只是按著艾琳達將她制服,目光擔憂地看向時然。
時然此刻已經醒了過來,脖子上猙獰的紅色手印看起來觸目驚心,配上那因為過敏引起的皮膚泛紅,時然整個人都狼狽極了。
他眼圈泛紅,顯然是剛剛被艾琳達掐的太狠,一時間沒有緩過來。
「一國公主居然有這麼歹毒的心思,真不敢相信你們這個國家還能存在多久。」埃洛語氣憤怒又不敢置信。
溫瑟爾趕回來時,艾琳達正趴在地上,她早已失了一個公主的禮儀。
埃洛看見溫瑟爾後,快速鬆開手,沖著溫瑟爾微微頷首示意。
「這位公主似乎想要傷害他,我實在看不過去,才出此下策,公爵大人還請不要介意。」
溫瑟爾血色的眸子里笑意全無,他看著艾琳達,彷彿在看一個死物。
半晌,他掀起唇角,嗓音嘶啞莫測。
「不,你做的很對,只不過,還不夠。」
大步走到時然面前,他看著時然脖子上的紅痕以及眼角尚未乾涸的眼淚,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尚有恐懼殘存。
掀開被子,溫瑟爾將被子蓋在了時然的頭頂,擋住了他的視線。
「乖,別看。」
攬住時然的後背輕輕安撫,溫瑟爾抽出侍衛的佩劍,用力插.進艾琳達的手掌。
他力道又凶又狠,直接將艾琳達的手刺了個對穿。
「你這雙手不想要,我就幫你剁下來吧。」
溫瑟爾嘴角忽然露出了聞到血液后詭異的笑容,癲狂中帶著戰慄的興奮。
艾琳達再次發出慘叫,她咬牙切齒:「溫瑟爾,你區區一個公爵,你怎麼敢?!」
「聒噪。」拔出劍,溫瑟爾又刺入她的另一隻手掌:「我想殺誰,你也配定奪?」
直到此刻,艾琳達才感受到了害怕。
她看著被子里的時然,像是遇到了救星。
「你不想直到你奶奶在哪裡嗎?!她根本沒死!!」
時然聽話地沒有扯下被子去看艾琳達,他只是隔著被子瓮聲瓮氣道:「我的奶奶很久以前就個過世了,現在的奶奶對我並不好.……我不想知道她在哪。」
這話說得誠懇又無解,艾琳達整個人都獃滯在了原地,眸子里透露著不敢置信的神色。
但凡時然在意這個人,她今天都可以完整地走出去。
「拖下去,把她的手砍下來,送給國王。」溫瑟爾被時然乖巧的模樣逗笑,情緒還算穩定。
他懶散地下了命令,看著侍衛死豬拖一般把艾琳達拖了出去。
「鄰國王子,埃洛。」溫瑟爾看著埃洛,語句肯定。
埃洛爽朗地笑了一下:「公爵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洞察能力真強啊。」
「溫瑟爾大人,我可以把被子拿下來了嗎?有點喘不過氣了……」時然在被子里的小聲懇求徹底讓溫瑟爾的心情得到了紓解。
他走過去拿走了時然頭頂的被子,看著時然被悶得通紅的小臉,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
「嚇到了?」
時然搖了搖頭:「沒有.……」
他把目光轉向埃洛,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謝謝您,王子殿下。」
笑容剛剛展露,時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迅速把笑容隱藏起來。
他想起了惡魔曾和自己許下的承諾,他不可以對別人笑。
溫瑟爾原本愉悅的心情此刻又急劇陰冷下來,那暴戾的情緒很好地隱藏在皮囊下,似乎隨時都會衝出來。
經過這個插曲過後,他們提前離開了皇宮回到了伯爵府。
終於,到了晚上,惡魔撕開自己的皮囊,將惡意傾灑而出。
他死死將時然按在床上,語氣嘶啞彷彿含了滾燙的星沙。
「為什麼要對別人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