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也是終結(四)
秦肆五官丰神俊朗,他嘴唇弧度彎起,眸子間儘是不屑。
「惡果?不,這世間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威脅到吾。」
他看著下界的凡間,歪了歪頭:「這下界,似乎也有些仙人螻蟻,一併除了,你說如何?」
天道的聲音蒼老沙啞,他嘆了口氣:「神明乃是維護三界持平的存在,現在你已打破常規,但仙界終歸還是要存在的,你若屠戮造下殺孽,必遭報應。」
「報應?我何懼報應。」秦肆只是冷笑一聲,他縱身一躍,直直飛入下界。
凡間的仙們為了防止邪魔入侵,保護著帝王的紫微星。
他們僅依靠凡間渾濁微薄的靈氣修鍊,效果聊勝於無,卻也一直兢兢業業守著結界。
秦肆的力道近乎蠻橫,抬手間便將仙人的經脈打碎,活生生捏出了他的金丹。
眼看著自己肉身被毀,那仙人直接元神出竅準備逃竄。
秦肆徒手捉住那仙人的元神,眸光中帶著嗜血的紅光:「往哪跑?」
元神被捏了個盡碎,秦肆彷彿在一瞬間找到了殺戮的快感。
剎那間,整個京城之中,儘是魑魅魍魎各路神仙的慘叫聲。
秦肆沒留下一個活口,目光所觸及之處,儘是死魂。
「不夠.……還是不夠……我的小傢伙去哪裡了?」
秦肆彷彿入了魔,他看著自己手掌,開始喃喃自語。 ……
齊楚蹙著眉,他痛苦地扶著額頭,身前的棋盤應聲而碎,黑白色的棋子散落一地。
「怎麼回事?你看見什麼了?」枳雁穩住齊楚的身形,他看著齊楚額頭上細細密密的冷汗,心一點點沉了下來。
能讓司命星君受到如此之大的反噬,普天之下,還會有第二個人么?
「秦肆.……屠了仙族。」
他短短的一句話,卻讓枳雁臉色劇變,他不敢置信地翻看著生死簿,只見仙族上一片白芒,再無任何一人的名字。
「仙界貪了他的龍靈,死有餘辜。可下屆的仙人都是去鎮守人間帝王的,他們何錯之有?秦肆分明是在為自己種惡因,他必遭報應。」
「秦肆是神.……即便是天道,也不會親手抹殺最後一位神明。」齊楚的話語很短,可話中含義卻不言而喻。
枳雁目光瞭然,他看著蹲在一旁認真觀察彼岸花的時然,心中忽然生出一抹不忍。
身為閻羅,他早已斬斷一切悲憫,可此時,他卻忽然替時然感到悲哀。
時然不過一屆凡人,卻因為秦肆而一次又一次地被捲入漩渦之中。
可他從未抱怨,即便是身在暗無天日的冥界,他依舊笑容單純恬淡,對他們也極其禮貌。
「齊楚大人,彼岸花似乎要枯萎了,他們海湖再次開花嗎?」
時然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彼岸花的花瓣,看著他們腐敗凋零,最後重新融回泥土。
「彼岸花千年開花千年開葉,花開無葉葉開無花。」齊楚看著已經搖搖欲墜的彼岸花瓣,心頭忽然猛地一跳。
時然手中的彼岸花,竟然花葉相逢,在枝莖上長出葉來!
那一剎,齊楚再也坐不住,他撐著自己踉蹌的身子站了起來。
「糟了,變數……」
他再也算不出秦肆和時然未來的一分一毫,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可能成為變數。
「找到了,我的小傢伙。」秦肆忽然自時然的身後出現,他緊緊摟住了時然,猩紅的舌尖舔舐著他的脖頸。
時然被他舔的發癢,有些不自在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公子別鬧啦!」
可身後的秦肆非但沒有收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摟著時然。
「放心,乖崽。吾已經將天界的那群螻蟻都屠了個乾淨,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人威脅到你我。」
時然聞到了,自秦肆身上傳來的極其濃郁的血腥氣味,彷彿是從骨子裡浸透出來的一般,極為駭人。
「公子你……殺人了?!」
察覺到時然的身子在抖,秦肆捏著他的下巴冷笑:「你怕我?我殺的皆是負我之人,我何錯之有?!」
「那些鎮守凡間的上仙何錯之有?!你不過是味兒了自己的殺戮而找借口罷了。」枳雁坐在公堂之上,眼底森冷。
秦肆不以為意,他摩挲著時然細嫩白軟的臉蛋,語氣倦懶尾音微微拖長。
「便是又如何?看著不爽,便殺了。仙界都是一群虛情假意的廢物,何須掛懷?」
齊楚頭痛欲裂,秦肆已經徹底逆天而行,他違背了神明的初衷,偏偏再也無人科與他抗衡,所以他肆意妄為,無拘無束。
「秦肆,逆天而行必會遭到報應,你就不怕?」
「怕?普天之下,可還有誰能與吾一站?不過都是酒囊飯袋的廢物罷了。」
秦肆嗤笑一聲,精緻好看的眉眼裡映著時然的身影。
報應?!時然的瞳孔震了震,秦肆的殺了那麼多人,那報應呦怎麼會簡單?!他……怎麼才能幫到秦肆?
察覺到時然的身體越來越抖,秦肆原本的笑意也開始一寸寸冷了下來。
他捏著時然的下巴,隨後狠狠咬了下去。
腥甜的血腥氣味湧入喉間,秦肆鬆開嘴,看著面色慘白暈倒在自己懷裡的時然,笑的有些癲狂。
「放心吧乖崽,任何人都不能把你從我手中搶走。」
齊楚和枳雁沒有人阻攔秦肆帶走時然,他們只是看著秦肆一步步走向更黑暗的深淵,卻無力阻止。
「最後的報應……」枳雁的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齊楚亦是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神明,真的無所不能,不會後悔嗎? ……
時然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身處在熟悉的房間內。
這是自己的房間!
他著急地想要下床去找秦肆,卻險些被腳踝上的金屬鎖銬給摔得飛出去。
還好秦肆及時出現摟住了時然,把人問問抱在懷裡,秦肆的下巴抵著他的發頂,嗓音嘶啞低沉。
「想跑?你能跑哪去?」
時然對這一切漠不關心,他滿腦子都是齊楚和枳雁的話。
如果秦肆真的遭了報應,會不會灰飛煙滅?!
他知道秦肆做了錯事,可自己沒有辦法阻止秦肆犯錯,所以他也有責任,如果可以用自己贖罪,那再好不過了。
「公子,外面為什麼掛了白布條?」時然抖著手看向窗外,語氣都顫抖起來。
秦肆吻了吻時然的嘴唇,將他的頭扳正過來。
「乖崽,好好看著我就夠了,你的視線,只需要給吾一人。」
秦肆的佔有慾和控制欲似乎達到了病態的程度。
他不允許時然穿衣服,不允許時然下地,甚至連看看窗外的樹木都會惹來秦肆的醋意。
時然已經猜到了,舉國掛白條,那必是皇帝駕崩。
「公子,你殺了皇帝?」
秦肆喂時然糕點的手微微一頓,他甚至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妥,語氣雲淡風輕:「看著不順眼,聒噪。乖崽想當皇帝?」
時然搖了搖頭,心中開始有了一個小小的祈願。
他希望最開始認識的公子可以回來,那個偶爾會痞氣但骨子中驕傲溫柔的公子,絕不會是現在這個周身暴戾席捲且疑神疑鬼的公子。
後來,時然的願望成真了,他們,卻也迎來了永別。 ……
秦肆嗜殺成性,終於遭到了天道的制裁。
天道抽了秦肆的一根龍骨,他化為人形,以佝僂的老者形象出現。
「因果輪迴,秦肆,你當初屠了仙族又虐殺人間的惡果,已經來了。」
老者聲音沙啞,眼睛內滄桑又渾濁。
秦肆冷笑一聲,龍骨被剔除一根的疼,堪比靈魂被活生生撕碎一塊般,痛不欲生。
「我何懼報應?只管來便是。」
老者搖了搖頭,目光悲憫又清明。
「你以為我為何沒有抹去你,僅僅是剔了你一根龍骨?」
仙族被滅三界失衡,凡間帝王被殺,秦肆以一己之力險些毀了整個世界。
雲袖一揮,透明的水鏡出現在秦肆面前。
時然那張清秀柔美的臉蛋在水鏡中一清二楚,琥珀色的眸底迸發著光芒,他雙膝跪地懇求天道,語氣虔誠。
「秦肆罪孽深重,但我懇請您可以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願替他受罰!」
「他滅了仙族,險些毀了整個這一方世界,你如何替他受罰?」
時然跪在地上身板細如弱柳,偏偏挺得筆直,聲音脆麗即便面對天道也絲毫不膽怯。
「魂飛魄散也沒關係,只要他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我這輩子這麼幸福的活過一次已經很幸福了,別無他求。」
「倒是個有骨氣的好孩子,既如此,我便罰你十世輪迴皆受苦難,你與愛人,永不得善終。」
最後,時然在秦肆近乎碎裂的目光之中,肉體化為瑩羽,靈魂緩緩飄向了空中消失不見。
天空中的黑雲帶著紫色的雷光,翻滾涌動。
烏鴉盤旋在枝丫上啄食斷肢殘垣,秦肆跪撐在地上,那俊逸的臉上再無一絲驕傲。
天道是故意的,他身為最後的神明,根本不會被抹殺,這不過是天道為了報復自己而下的惡果罷了。
「我,後悔了……」
心愛之人受盡苦難於他永遠不得善終,再沒有比這更令人碎骨噬心的痛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