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熾血
李沉縈咬著糖葫蘆，看著李雲深這般高興的模樣，總覺得不大忍心去同他談談心什麽的。
但是……
也罷，便讓自己自由幾日吧。
“怎麽了？”李雲深低下頭看著她。
李沉縈搖搖頭，像撥浪鼓一樣：“沒事呀。”她舔了舔山楂，眉眼彎彎，偏著頭看著他，“原來糖葫蘆是這個味道。”
“你沒吃過？”
李沉縈說：“沒。”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比在宮中亮多了。
李雲深玩心大起，說道：“我也沒吃過。”低下頭將她手中的糖葫蘆串兒咬了一顆走了。
她腦子裏麵懵了懵，一下子便紅了臉。
李雲深咀嚼了一會兒，微微有一些蹙眉：“原來你喜歡吃這種甜膩膩的東西。”
李沉縈鼓著腮幫子：“你這麽做……是不好的，知道嗎？”
“有什麽不好的？”李雲深戲謔的看著她。
她說不上來，但是自小的教養告訴她，這麽做就是不好的。
李雲深斜著眼看著她，抿著嘴暗地裏笑著。
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就算這是夢境，若是能夠就這麽一直下去的話，那麽挺好的。
他甚至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夢境之外的人還是，這根本就不是夢境了。
不過，那就這樣吧。
李雲深看著她的這張臉，伸出手想去碰一碰。
李沉縈抬著頭看著他的手，眨了眨眼睛。
他動作一頓。
然後隨手將她的碎發撩到了一邊。
李沉縈趕緊撩了撩頭發，說道：“那你接下來帶我去哪裏？”
李雲深笑道：“我帶你到處去逛一逛。”
隻要遠離這個國度就好。
……
季羨舟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一些什麽。
滄琰墊著腳，看著他，百無聊賴地說道：“也不知道李雲深怎麽樣了。他進去這麽久，想來是真的答應羲和了……”她側過臉，問道，“季羨舟，你在想什麽？”
季羨舟琢磨著說道：“我總覺得青琊過來……不會有這麽簡單。”
“他過來看了一眼便走了，什麽事情都沒有做。”滄琰說，“他能夠做什麽呢？”
“他不會做什麽，但若是他是要做什麽呢？”季羨舟說道。
這是個什麽意思？
季羨舟看著她懵懵懂懂的樣子，說道：“看你這個樣子是不懂我說的話？”
滄琰很誠實地點點頭。
季羨舟說道：“就好比，他沒有做什麽，意味著他現在沒有做，但是並不意味著他將來沒有做。”
他點到為止。
但是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
滄琰點點頭，說道：“你的意思是說，青琊雖然沒有做什麽，但是他過來也是有他的目的的，按照他所說，想必他是真的要找什麽小妖，但不僅僅是為了帶回去懲罰，而是……”
她猶豫著，她也不知道青琊想要做什麽，沒有辦法當下立斷。
季羨舟點點頭，神色凝重了起來，說道：“不論他要做什麽，我們不能夠成為被動的一方。”
從一開始，雖說她一直要幫季羨舟搶回這東宮之位，但是卻一直處於被動的一方，倒是還沒有主動出擊過。
他們不想出手，不代表不能夠出手。
若是青琊還是如此，便不要怪他們不客氣了。
滄琰往洞裏麵看了一眼，說道：“李雲深他們在這裏應該不會有危險，不如我們先回去？”
季羨舟點了點頭：“也好。”
“我去同羲和囑咐一聲。”
她正要走進洞裏，羲和便恰恰好走了出來，隻身一個人。
果然，李雲深還是選擇了走進歸菡的夢境裏麵。
“你們是準備離開了？”羲和恰好聽見了滄琰說的那一句話。
季羨舟頷首：“正是。”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他說的這句話，羲和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說道：“不急。”
“你找我們有什麽事情？”滄琰奇怪地問道。
羲和盯著季羨舟，說道：“我找他有事。”
和著就是沒她什麽事情。
滄琰聳了聳肩，問道：“我需要回避嗎？”
“不必。”羲和說，“你跟我來。”
前麵那句話是跟滄琰說的，後麵那句話就是跟季羨舟說的了。
……滄琰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過河拆橋的感覺。
季羨舟囑咐了一句：“你在這裏等我。”
滄琰點點頭。
羲和什麽都沒有說，隻是自顧自地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季羨舟跟在他的身後。
直到滄琰看不見了，羲和才停了下來。
“前輩找我可有什麽事情？”季羨舟站得挺直，問道。
羲和說道：“你不是人。”
季羨舟一愣：“前輩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你體內，有妖氣。”羲和淡淡地說道，“還有魔氣。”
他的體內有妖氣，這個事情他是知道的，隻是，為什麽他的體內還有魔氣？
什麽時候有的？
滄琰知不知道這件事情？
一瞬間，他的腦海忽然冒出了許多個問題。
季羨舟伸出了自己的手掌，一直盯著自己的掌心，卻什麽異常都看不出來。
一直出了神。
羲和看著他：“你明明就是一個凡人之軀，沒有修煉，是根本無法承受得起妖氣的，更何況，你的體內還有魔氣。”
“我會怎麽樣？”季羨舟抬頭看著羲和，問道。
他忽然一下就記起來了，當時滄琰帶著他上了九重天，偶然碰見了太上老君，當時太上老君便給了他一個瓷瓶，想來裏麵是壓製妖氣的藥物。
“不服用會怎麽樣？”
“變成妖，或者，死。”
季羨舟記得清清楚楚，原來是這個原因。
他抿了抿嘴，記起了這一個事情，方才問的那一句話，似乎就顯得分外多餘了。
羲和瞥了他一眼：“會死。”
他錯愕地問道：“不會變成妖嗎？”
“看來你心中有數。”羲和說道，“以前會，現在……”他搖了搖頭。
“為什麽？”
羲和說道：“你以前的時候身上的妖氣應是有什麽東西維持著運轉，不必用你的生命作為代價，但時間長了，待到你的身體與這個東西完全融合了，你便會妖化，若是不能夠完全融合，便是死路一條。”
噢，這是說的是溫玄翦的內丹。
當年溫玄翦被煉化成了妖，約莫也是因為多種藥物讓他凝結出了內丹，因而化作了妖。
如今這顆內丹在他的身上，他難免不會走上溫玄翦從前走過的路。
羲和沒有管季羨舟露出了一副深思的表情，繼續說道：“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你的體內又多了魔氣，你體內的這個東西尚不足以承擔這太過強大的魔氣，是以，隻能夠損耗你的生命。”
季羨舟抿了抿嘴：“前輩的意思是，我活不久了？”
“大概吧。”羲和說道。
季羨舟的神情凝重，他還沒有做好這麽快就死去的準備。
從前的時候大概還算作是無所謂，隻是現在……心中有所掛念，便不再舍得這麽輕易的死去。
羲和頓了頓，又問道：“你近來可是覺得有一些什麽較為奇怪的地方？”
“較為奇怪的地方？”季羨舟蹙眉，“前輩是指……”
羲和說：“什麽都指。隻要是你想不過來的地方。”
季羨舟思忖片刻，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捋順了一遍。
突然，靈光乍現。
他猶豫著，說道：“我……有時候會失去一部分記憶。”
在自己府邸裏麵的時候，在季明越和聞人晞大婚之時的墓室裏麵的時候，在圍場裏麵被青琊設法困住的時候。
這些時間裏麵，或多或少地，他都會莫名其妙的失去一部分記憶，回頭再去想的時候什麽都想不起來。
可是從結果來看，這些事情明明都是發生過的。
羲和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說道：“想必，那便是意味著，你的身體被你身體內部所隱藏的魔氣而控製了。正是因為給你本人控製，你才不會有這一段記憶。”
難怪從圍場出來之後，滄琰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
季羨舟垂下眼眸：“我現在應當如何？隻能夠等死了嗎？”
“未必。”
“還請前輩賜教。”季羨舟微微作了一禮。
他還不想這麽快就死掉，雖然，他一定沒有辦法活得跟滄琰一樣長久，但是，也不想這般短暫。
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羲和抿了抿嘴，說道：“我不是善人。”
季羨舟心領神會：“前輩想要什麽？”
羲和想了想：“我暫時還不需要什麽。不過，我可以指點你一條路，至於結果如何，便是看你的命數了。”
命數，又是命數。
季羨舟垂眸：“前輩若是有什麽需要，但憑前輩差遣。”
“你放心，我不會同你們客氣的。”羲和淡淡地說，“隻是現在，我須得取你一點血，想必，你也是不會吝嗇的吧。”
季羨舟搖搖頭：“自然不會。”
羲和的手中驀然出現了一把匕首和一個瓷瓶，隨口一般問道：“你是我來，還是你自己來？”
“我自己來吧。”季羨舟接過了匕首和瓷瓶，問道，“裝滿這個瓷瓶就好了嗎？
羲和點了點頭。
季羨舟伸出了一隻手，毫不猶豫地一刀劃出了一個傷口，殷紅的血一點一點地往下快速地落，他緊緊地抿著嘴唇，拿著瓷瓶，放在下麵，看著自己的血慢慢地，一滴一滴地將這個瓷瓶裝滿。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