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自私
“你別哭。”李雲深憋著一口氣，說道。
李沉縈擦了擦眼淚，沒有說話。
“這，這才乖……你別哭，乖一點……”李雲深咬著牙，說出來一點兒都不溫柔。
可是李沉縈偏偏又酸了鼻子。
急火攻心。
他一下子吐了一口血。
“李雲深！”她一下子急了，“你為什麽會這樣？是不是因為我？”
李雲深沒有說話，隻是疼得站都站不穩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李沉縈蹲了下去，問道：“你怎麽樣了？”
“死不了……”他捂著自己的心口。
李沉縈咬了咬牙。
若是這樣下去，等李雲深好了，他勢必是不會讓自己走的。
既然這樣，她站了起來，低頭看著李雲深，說道：“那，你照顧好自己……”
“你！”李雲深想要站起來攔住她，卻腿一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嘴上還在喃喃自語，“你不準走……你……”
李沉縈眼睛裏頭還噙著淚水，卻捂著耳朵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不，要。”
她一轉身，往門外跑了出去。
李雲深的手捏成了拳頭，指甲嵌進了肉裏，然而這點兒疼痛對他現在所受的疼痛而言已經不算什麽了。
他呼吸都變得粗了。
終究還是逃不過，已經發生的就是已經發生的，就算在夢境裏麵，也都什麽都改變不了。
李雲深眼睛裏麵藏不住了沉痛，閉上眼，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李沉縈不知道李雲深發生了什麽，她隻知道，李雲深那麽厲害，說自己不會出事就一定不會出事的。
但是她必須回去。
李雲深沒有她還可以活下去，但是北秦的子民們不會。
若是南吳以她作為理由向北秦開戰，她便是北秦的罪人，她能夠對不起自己，但是絕對不能夠對不起北秦的人。
可是終究晚了一步。
她走到離這裏最近的一個鎮子裏麵的時候，才知道，南吳正在對北秦開戰。
北秦到了他們這一代，國力本來就越來越薄弱了。
南吳再怎麽說國力都比北秦富足，滅了北秦本就是時間問題。
她稍稍一打聽，便什麽都知道了。
北秦已經失了兩座城池。
都是因為她。
她心裏明明清楚，就算有些事情遲早會發生，但是眼前的這一切確實與她有著直接的聯係。
李沉縈咬了咬牙，她出來得急，身上壓根兒就沒有帶銀子，可是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北秦。
“您看，這個釵子值多少兩？”她冷靜了下來，迅速找了一個當鋪。
那是李雲深給她買的發簪，若不是急著回北秦，她說什麽都不會當的。
那夥計看了看釵子，又看了一眼李沉縈，摸了摸下巴，說道：“姑娘，我瞧了瞧，嘖，這款式是前兩年時新的，這發釵吧，頂多也就這個數兒。”
夥計伸出了三個指頭。
李沉縈緊緊地抿了抿嘴。
她當然知道這個夥計分明就是在訛她。
這個發釵是李雲深最近帶她買的，是直接叫老板拿的最新款式的發釵，到了這個夥計的嘴中就成了前兩年所時新的了。再者，當時李雲深買的時候，絕對不止這夥計開的這個價。
李雲深對她好，都是給她買的最好的。
想到李雲深，她鼻頭便是一酸，也不知道李雲深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姑娘？姑娘！”那夥計看李沉縈出了神，不耐煩地叫著她，“您到底當不當了，不當別站在這裏啊，我們還要做生意呢！”
李沉縈這才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說：“當。”
她將發釵遞了出去。
“好嘞。”那夥計拿了三兩銀子給她，手中拿著她的發釵，喜滋滋的。
她沒心情同他計較。
隻是將那三兩銀子緊緊地捏在手裏頭，都浸上了她手心裏頭的汗漬。
還好她在宮中學了一些禦騎之術，李沉縈拿一些錢買了一匹馬，剩下的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以前的時候她吃穿用度沒有考慮過這些，但是畢竟現在是在外麵，能省一點兒便是一點兒了。
幾天之後，她終於到了北秦皇宮麵前。
一路上，她目睹了太多的事情了。
難民、乞兒、因為要打仗所以要征兵，那些老弱婦孺在家裏眼巴巴地盼望著。
李沉縈的愧疚之心越來越濃烈了。
她正要往皇宮裏麵走。
兩個侍衛將她一攔：“來者何人！”
李沉縈淡淡地說：“我是誰，你們不認識？”
那兩個侍衛湊近去仔仔細細地看著，忽然大驚道：“公、公主殿下！”
“嗯。”李沉縈麵色肅然，“知道我是誰了，還攔著我？”
雖然說李沉縈被人擄走的事情已是眾人皆知了，但不管怎麽樣李沉縈畢竟還是北秦的公主，北秦還未被滅之前，這些侍衛還是不敢對她做一些什麽的。
那些侍衛跪了下來，低聲道：“小的不敢，公主殿下請進。”
她沒有看他們一眼，款款地，一步一步走進了皇宮之中。
大殿之上，北秦的皇帝正在大發雷霆。
李沉縈沒有聽清楚她的父皇到底在發什麽脾氣，但是她知道，一定是跟這次的戰爭有關係。
跟她逃不脫的關係。
“南吳的人就是想要一個說法。”她來不及換下一身的衣服，走上了大殿，朗聲道，“父皇，你將兒臣交出去便是。”
北秦的皇帝看見她先是一愣，隨即暴怒道：“你還知道回來！”
李沉縈畢恭畢敬地說：“抱歉，父皇，兒臣回來遲了。”
“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北秦皇帝臉色鐵青，“你身為北秦的公主，在與南吳太子大婚之日同一個男子私奔了，你考慮過北秦的子民嗎？你就是這樣當一個國家的公主的？”
她站在大殿中央，沒有說話，背脊挺得筆直。
但是沒有人站出來替她說話，沒有一個人出來說，明明就是那個人將她擄走的，但是在這些人的眼裏就變成了因為她與李雲深私奔而導致南吳太子一怒之下下令攻打了北秦。
李沉縈不打算反駁。
結果已經如此，再怎麽反駁，說出當日的事情也沒有什麽用了。
再說了，李雲深對她很好，她也沒有必要將所有過錯都推在他身上。
當日她被李雲深擄走之後，也並沒有怎麽反抗，或許打心底裏來說，她是願意跟李雲深走的。
“兒臣會解決的。”她一臉平靜地說。
聽見這句話北秦皇帝更加震怒了：“解決？怎麽解決？你同那個男人走了！剩下一堆爛攤子，讓所有將士和百姓為你收拾殘局？這就是你所謂的解決？”
李沉縈微微鞠躬：“這件事情的確是兒臣的過錯，兒臣會給您，給北秦，給南吳一個交代的。”
說完，她不再管北秦皇帝還準備說些什麽，福了福身，說：“兒臣告退了。”
然後轉身走出了大殿。
身後是北秦皇帝暴怒，以及那些殿上大臣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李沉縈忽然覺得累極了。
也許這就是在李雲深身邊過得太開心的代價吧。
但是人生有了這一個月，對於李沉縈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微微閉上了眼睛。
北秦三十年三月初三，上巳節。
這一天，北秦當中沒有一個人有過節的心思了。
戰事連連退敗，壞消息一個又一個傳過來，北秦的百姓們臉上都是陰鬱。
南吳的軍隊已經越來越逼近都城了。
李沉縈換上了她平生裏最華貴的一件衣服，火紅的衣裳，身子卻略顯得有一些單薄了，站在高高的城牆之上，衣擺隨風飄動著。
“你看！那個就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就是那個與南吳太子大喜之日被妖怪擄跑的李沉縈？”
“可不就是她，聽說她回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清白之身，據說擄走她的妖怪還是個長得挺俊美的男人。”
“再俊美也是個妖怪！若不是她，那南吳的太子也不會攻打我們北秦！我們北秦哪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嗬，長得倒是挺好看的，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兒，怕真是豔絕一時啊。”
“……”
那些百姓說的話聲音很大，似乎生怕她聽不見一樣。
李沉縈不打算同這些百姓們計較，再說了，他們說的其實也沒有錯。
若是有來生，她願做一個站在城樓之下看著她的人，隨意一個什麽樣的人都好，長得好不好看也無所謂。
最重要的事情是，她想要把過去的一個月的生活，活成整個一輩子。
最好，還能夠遇見李雲深。
她低低的笑了一聲，是不是太奢望了一點。
李沉縈往遠方某個方向看了過去，不知道李雲深……好些了沒有。
可惜不能夠再看見他了。
想到李雲深，她鼻頭就是一酸。
“你們不是想要答複嗎？”她吸了吸鼻子，朗聲說道，“現在，我就給你們。”
隻要她死了，什麽都過去了。
南吳的那些人不過就是覺得麵子上過不去，若是她以死來挽回南吳那些人的麵子，又是否能夠換得退兵？
賭一把吧。
反正，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什麽都不知道就好了，這些國家的覆滅，百姓的生死，都同她沒有什麽關係了。
你看啊，她就是這麽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