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寺院

  俊熙見瓏兒傷心流淚,想著她跟自己年齡相仿,卻要背井離鄉獨自一人生活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也很替她難過,再想到她對自己的種種不友好時也就不以為忤了,等太子走後,瓏兒又跑到書房中去獨自找書看時,他也拿了一本《舊唐書》來坐在瓏兒旁邊陪著一起看。瓏兒起初並不明白俊熙為什麽也跑來看書,前兩日上完學,他不都是直接就回東宮去了嗎?為什麽今天來看書了?看就看吧!反正自己不想跟他說話。


  其實瓏兒有時候不是不鄙視自己的,想著自己居然去跟一個孩子置氣時真的覺得很幼稚,可一想到因為俊熙的一己之私使自己與父母分開,過著這種寄人籬下失去自由的日子時又難以釋懷,就這麽晾著俊熙,也懶得去理會他放學不回東宮,在這陪自己看書是出於什麽企圖了!


  這天,上完課,俊熙跟瓏兒說:今天我要去給老祖宗請安,我們一起走吧!說罷來牽瓏兒的手,瓏兒想縮回來,被俊熙察覺了使勁攥著不放,拿一雙漂亮眼睛看著她,瓏兒隻好任他牽著一同乘暖轎往慶元宮去,“我聽說你爹爹升任三關總兵了!”俊熙突然說道。


  “三關總兵?三關在哪兒?”這個消息有些震撼,又事關爹爹,瓏兒暫時忘記了她還在生俊熙的氣,問道。


  “不是一個地方,是朔漠、甘州、肅州三鎮兵馬由你爹爹統一指揮調度,稱為三關總兵!”


  “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瓏兒很是吃驚,自進京以來由於接觸的都是官宦子弟,加上侯孝庭的講授,她對朝廷的官員品級已經相當了解了,玉疆離開京城時才剛升為從二品副將,這一返回邊關立刻升為了總兵,還是節製朔漠、甘州、肅州三鎮兵馬的三關總兵,至少是正二品了,三鎮兵馬合起來怕是不下三四十萬人馬!這是要幹什麽?

  “大約就是最近幾天吧!至於為什麽,我也不清楚,如果你想知道,我去幫你打聽打聽。”


  兩人到了慶元宮,宮中很熱鬧,舒貴妃及九皇子耀煊和十七公主若儀都在,俊熙和瓏兒過去請安見禮,太後把俊熙一把抱進懷裏,然後對瓏兒說道:瓏丫頭,這是十七公主若儀你們還沒見過呢!


  瓏兒重又給十七公主見禮,若儀年約七歲左右,一雙大眼睛充滿靈氣,櫻唇翹鼻,穿一件大紅緙絲百戲襖,外罩銀狐馬甲,頭梳雙丫髻,看見瓏兒向她行禮,就笑眯眯的細細打量她,然後說道:九哥說你很特別,我看沒什麽特別的啊?

  耀煊:……!

  瓏兒:……!

  耀煊趕快笑著對瓏兒說道:瓏兒還沒恭喜你呢!你父親升任三關總兵了!


  瓏兒趕快答道:謝謝九爺!

  耀煊:嗬嗬!謝我做什麽!你得謝謝父皇跟太後!

  俊熙趁機問道:九叔,瓏兒的父親為什麽要升任三關總兵?


  太後說道:前朝政事,不要拿到後/宮來妄議!俊熙,今天侯夫子都教什麽了?


  俊熙一一告知,其餘人等再不敢繼續這個話題,又坐了一陣舒貴妃母子告辭,俊熙在太後/宮中用過晚膳才回東宮。第二日,俊熙跟瓏兒一起看書時告訴瓏兒,原來朝廷已決定對北方韃靼用兵,現已集結四十二萬兵馬號稱五十萬在肅州一帶,任命玉疆為三關總兵,加封靖國將軍,錫一等子爵,假天子節鉞,務將韃靼之患肅清,掃靖疆土,還社稷以安寧。


  瓏兒聽完俊熙的講述,半天沒反應過來,爹爹這是加官晉爵啊!這麽大的舉動,朝廷是想一舉將韃靼消滅?那麽瓦剌呢?瓏兒畢竟是將門之女,父親又長期與韃靼瓦剌對峙,對大順朝西北邊境的情況還是有所了解的,何況西麵還有個亦裏巴裏,難道就不怕這兩個家夥坐收漁人之利嗎?還有,那韃靼人悍勇無比,現任大汗卓力格圖乃是黃金家族的後裔,雖年事已高,但在韃靼諸部中仍有極高的威望,他的幾個兒子據說都驍勇善戰,大兒子格杜更是十分悍勇,手中掌握著草原最大的部族密兒紀部,是五大兀魯思之一,朝廷與他如此大規模的開戰真有勝券嗎?


  爹爹如今手握重兵,假天子節鉞,皇上還真信任爹爹啊!可惜不能跟爹娘一起回去,要不,就可以看爹爹穿著大元帥的盔甲在校場點兵的英姿了,雖然也不一定就能看見,但近點感受總是要深一點的,等等!皇上真的信任爹爹嗎?那為何留我在京城?明白了,什麽天資聰慧、乖巧靈秀,由太後親自教導,陪長孫殿下讀書,原來是留我在京中做人質啊!怪不得爹爹升任從二品副將時太後還要賞賜母親,怪不得皇上要找借口賜爹爹侍妾,怪不得爹爹回京原本隻是述職卻天天要上早朝,怪不得爹爹一個正三品參將居然欽賜出席春宴還得到了太後的親自賜福……原來如此!皇上這是在籠絡爹爹啊!


  想通了這一層,瓏兒的心情突然大好,心中多日來的陰霾也一掃而空。俊熙說完後就一直在看著瓏兒的表情,看著她先是驚訝、疑問然後是憂慮、思考和展眉,簡直可用精彩紛呈來形容,不由得看呆了!

  瓏兒站起身來,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然後回身問俊熙道:我問你,你是不是求過太後、皇上或你父親要我給你當伴讀?


  俊熙:沒有啊!那天我問你,你說要回朔漠我就沒有再提了,連母親都沒有說過。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為什麽要騙你!”


  “如果你真的沒有提出過要我留下來給你當伴讀的話,我就要向你道歉。對不起!前些日子是我不對,一直給你甩臉子,讓你受委屈了。”說罷還鄭重其事地給俊熙鞠了個躬,俊熙原本是坐在暖炕上的,一見瓏兒如此這般,趕緊從炕上下來拉住瓏兒道:原來前些日子你這麽古怪是在怪我啊!怪不得對俊彥也這樣,我還以為是一進宮你就變了呢!既然不是,那就最好了。


  瓏兒:對了,我問你,西北邊軍中就找不出一個可以替代我爹爹勝任三關總兵之職的人麽?

  俊熙:肅州總兵裴東來已年過六旬,上陣打仗早已力不從心,甘州總兵盧方是個溫文爾雅的儒將,守城還行,主動出擊,尤其是與韃靼人這種悍不畏死的草原餓狼一決雌雄他顯然不適合,朔漠沒有總兵,武將中你父親就是最大的,而安西州現在都還在韃靼人手中,所以你父親是最合適的人選了,更何況據你父親說他一直在訓練一隻專門對付韃靼騎兵襲擾的快速反應騎兵,並已卓有成效,加之你父親在邊軍中素有常勝將軍的威名,將士中聲望極高,又年富力強正值壯年,正是此職的上佳人選!

  瓏兒看俊熙在那一本正經的說著這一長串原因,料想他定是聽太子或太子幕僚們說的,因此也覺得自家爹爹確實是唯一能夠勝任此職的最佳人選,難怪連皇帝、太後都要向父親一個勁兒的示好了。


  “為什麽沒在朝廷中選一位德高望重的勳臣做監軍呢?”


  “皇爺爺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大軍中派一個監軍,無疑是給上陣勇士戴上一個枷鎖,若此監軍會辦事,老老實實做自己的監軍還好,若外行充內行的瞎指揮亂幹涉一陣就隻會壞事,貽誤軍機事小,若因此動搖國本就悔之晚矣!”


  “為何不在京城武官中選擇一位帶兵出征呢?”


  “京中武官養尊處優已久,早已喪失了銳氣和煞氣,如何鎮得住邊軍那些如狼似虎的將士,再則,他們對邊關及敵情的了解恐怕還不及你父親所知之萬一,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樣一個統帥領兵上陣你認為有必勝的把握嗎?

  “那從邊關回京的武官中找一個總可以吧?”


  “你說的是?”


  “杜清國杜大人!”


  “杜清國?沒聽說過,他是幹什麽的?”


  “啊!朔漠城的原城守尉,現在的京城護軍參領,你沒聽說過?”


  “沒有!”


  俊熙居然連杜清國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我說杜大人,你這是混的什麽啊!帝國未來的儲君根本沒聽說過你,你說你還有什麽前途!拋妻(妾)棄子的從邊關跑回京城究竟是為哪般啊!瓏兒在心裏著實的替杜清國掬一把淚。


  轉眼春天來了,在梅園中的梅花飄落最後一片花瓣後,太後搬回了慈寧宮,瓏兒依然是住在太後寢殿旁邊的抱廈中,瓏兒現在對宮中的人或事已經有了一些了解,並陸陸續續認識了另外幾位皇子及公主,但始終沒有見過六皇子耀光,據說是在外遊學。太後身邊的宮女太監她已十分熟悉,瓏兒第一次見太後時,給太後遞眼鏡的老宮女是陪太後一同入宮的丫鬟名叫如梅,大家都尊稱如嬤嬤,連皇上都敬她三分,慈寧宮的掌事太監是劉葆,掌事宮女叫綠梅,大家稱綠姑,均是服侍太後多年的老人兒,深得太後信任。


  太後姓沈,太子妃是太後娘家弟弟安信侯沈嘯林的嫡孫女,閨名沈梅約,據說她出生時,當時還是梅貴妃的太後/宮中的一株白梅正好盛開,因而太後給起名梅約,意思是與梅有約。太後喜歡梅花,她的東西上幾乎都有梅花圖案,當年先帝在世時她的封號就是梅妃,後來累升至皇貴妃,太後現在經常戴的一隻簪子還是當年冊封梅妃時先帝禦賜的掐絲嵌紅寶石梅花簪。


  太後信奉佛教,每日都會到慈寧宮後的佛堂禮佛,瓏兒時常與她一起在此祈禱,隻不過太後祈禱的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瓏兒祈禱的是父母康健。


  這日瓏兒從南書房回來,穿過廊廡時,看到院中的菩提樹下站著一個小和尚,年紀約八、九歲,穿一件月白色僧袍,早春的陽光透過樹梢灑落下來,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整個人如籠罩在靄靄的金霧中,他身形挺拔,眉眼俊秀,最為突出的是一對大耳朵,耳垂厚實,鑲著一道金邊兒,很是顯眼,幾片菩提花的花瓣落在肩上,想是已經站了一陣子了,他聽到了瓏兒走路的聲音側過身來,露出溫和的一笑,那笑容帶著平靜與祥和,小小年紀竟是一臉的慈悲,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世俗塵埃,瓏兒小小的心靈被這一笑給誘/惑了,這種誘/惑無關欲望,隻是純粹的想靠近,恍惚間她穿過廊廡走到他身邊,問道:你好!你是誰?


  小和尚微笑著合十答道:施主好!小僧是碧雲寺的僧人,法名迦葉,今日隨家師來拜見太後。


  “碧雲寺!那不是妙慧國師所在的寺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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