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縣君
“是,家師法號妙慧!”
“你是國師的弟子?碧雲寺我去過,那是皇家敕建的寺院,莊嚴巍峨,很氣派呢!”瓏兒怯怯的覺得,自己在迦葉麵前變得非常的詞窮,既想跟他說話,又不知該怎樣表達。
迦葉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聽她說話,瓏兒有種被諸天神佛居高臨下俯視的感覺,提議道:外頭有些冷,進殿裏去吧!
“好”
兩人一起進得殿來,在佛堂外間靜室中的蒲團上坐下,宮女進來奉上香茗,嫋嫋茶霧緩緩飄散開來,瓏兒手上捧著茶杯問道:
“既是來拜見太後,為何你卻一個人站在外頭?”
“每年的這個時候,師尊都會來拜見太後為太後講經,我很喜歡那株菩提樹,每次來都會去看望一番,上次我來,怎麽沒有見到你。”
“看望!你把那棵菩提樹視為朋友嗎?”
“是”
“我是今年才寄養在太後/宮中的,我叫玉玲瓏,你叫我瓏兒就好。”
“寄養!你也沒有父母嗎?”
瓏兒:……!
“我有父母,隻是父母回邊關去了,我寄養在太後/宮裏。”瓏兒覺得自己有些解釋不清楚這件事,於是問道:你剛才說了“也”,你沒有父母嗎?
迦葉平靜地答道:嗯!我還是嬰兒時被遺棄在碧雲寺山門外,師尊說我與佛有緣,收留了我並收我為徒,因自幼生活在寺中,俗世的事知之甚少,不曾想冒犯了你,還請恕罪!說完合十一禮。
瓏兒忙道:沒有!沒有!倒是我讓你傷心了!
“眾生欲望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即不曾擁有過,就不會失去,父母於我隻是給我生命的人,我不曾得到過他們的關愛,也便沒有失去,即沒有失去,何來悲傷,你不必介懷。”
瓏兒看著他平靜的麵容,平靜的語氣,仔細確認他確實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這才放下心來,定定的看著他,覺得內心無比的寧靜,迦葉也任她這樣看著自己,報以淺淺的微笑。這時,佛堂方向傳來說話聲,瓏兒一看太後與一位年過七旬、慈眉善目、著裝簡樸的老和尚走了出來,瓏兒與迦葉趕緊起身迎接。
太後看到瓏兒說道:瓏丫頭回來了,你已經認識迦葉了?快來拜見妙慧國師。
瓏兒緊走一步向國師合十行禮,妙慧和藹地說道:小施主請免禮,你是玉大將軍的女兒,在朔漠城長大一定去過玉峰山的無相寺吧?無相寺的寺主,是貧僧的師兄,多年不通音信不知師兄身體可好?
瓏兒萬沒想到,玉峰山如此偏遠地方的一個小寺廟的寺主,竟是大名鼎鼎的皇家寺院主持妙慧國師的師兄,這太震撼了!而且做為國師的妙慧,絲毫沒有覺得他的師兄如此名不見經傳他很沒麵子,反而主動問候,於是肅然之情油然而生,立刻垂手回道:是,國師,我在一年前去過一次,見到了妙覺大師,他身體很好,隻是有些清瘦,但精神很好。
妙慧欣慰地點點頭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師兄向來清瘦,年近八旬了精神很好我就放心了。說來,我們師兄弟自大相國寺一別,已經幾十年沒有見過麵了,音信不便,也不能盡知師兄境況,今日真是要感謝小施主帶來如此佳音,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瓏兒忙合十還禮:國師過獎!以後若有機會回朔漠,一定替國師向妙覺大師轉達問候。
心中又道,這妙慧和妙覺竟然都是師出大相國寺,這可是佛教界的最高學府了,妙慧成為國師算是為師門爭光,可妙覺師出名門,卻心甘情願做一個邊城小寺廟的主持,不得不承認妙覺這種淡泊名利、身處方外之人真乃高人是也!上次去真是太怠慢人家了,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好好聆聽教誨。
迦葉跟著師傅一起合十謝瓏兒。
國師臨走時邀請瓏兒勤去碧雲寺參禪,說她有慧根,心地純良,若潛心修習說不定會有大成,瓏兒謝過國師的邀請,與太後一起將國師送至宮門口才轉回。
自從邊關開戰以來,朝中各項事務量陡升,太子沒再來過南書房,朝廷的緊張氣氛高漲甚至蔓延到了後/宮,經常可以見到嬪妃、宮女、太監們私下裏談論此事,猜測前方戰況,當然大家隻是私下裏閑聊,並不會就此影響日常生活起居,更不會有人來對瓏兒說什麽,一來她太小,二來她一直在太後身邊,還沒有人敢在太後麵前談論前朝之事,但瓏兒自有她獲悉前線戰況的途徑,那就是俊熙。
轉眼到了盛夏,前線捷報頻傳,玉疆率部出關一路向北,朝廷大軍勢如破竹很快收複了被韃靼人占據的多個關隘,玉疆一麵繼續與敵軍周旋,一麵奏請朝廷派遣文武官吏到已收複的各個關防要隘鎮守,安撫百姓,盡快恢複朝廷在當地的行政權。
邊關的喜訊,讓朝中原本還對西北用兵心存疑議的大臣開始逐漸轉變觀點,朝中一派喜氣洋洋,皇上到太後/宮中請安時,也是一臉的喜色,瓏兒現在雖可以經常見到皇上,但皇上每次也僅限於家常詢問,並未多加關注,到是太子和太子妃對瓏兒越來越親熱。
時間在邊關不斷的捷報中和瓏兒對深宮生活的適應中慢慢過去,轉眼瓏兒進宮已有兩年多,這期間,瓏兒得以回過一次玉府,被秦老夫人接回太師府去玩兒過幾次,跟隨俊熙一起參加過兩次朝廷一年一度的秋狩。
現在瓏兒和俊熙已不用再在南書房讀書,而是由侍讀學士們直接在東宮教習。說起這事是有個緣故的,去年冬季的一天,雪下得特別大,散學後,俊熙與瓏兒各乘一頂暖轎正往回走,快行至景雲門時,抬轎的太監被地上的冰雪給滑了一跤,俊熙當時就從轎中被掀了出來,跌破了額角,瓏兒的暖轎跟在後麵,一聽太監宮女驚呼長孫殿下的轎子摔倒了!趕緊叫駐轎,跑過去一看俊熙滿臉是血,甚是駭人,太監宮女們亂作一團,瓏兒急忙掏出手帕替他捂住,然後吩咐隨侍的領班太監小伍子馬上差一人去請太醫,再差一人立刻去給太子妃報信,又指揮剩餘人等趕緊把俊熙抱進離得最近的乾清門裏間躺下,叫人從轎中取來毯子給俊熙保暖,又叫太監從外麵捧來一捧雪包在手帕中給俊熙冰敷,以盡快止住出血,太子妃得到信報很快便到了,一看俊熙的樣子被嚇壞了,等太醫趕到時,血已經止住,太醫為俊熙簡單包紮後叫移回東宮。
此事很快驚動了太後,太後來時,俊熙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完畢,臉也擦幹淨,衣服也已換好,但看到俊熙臉有些微腫時還是心疼壞了,重重懲罰了抬轎的太監,待聽到太醫回稟說不礙事,隻是皮外傷,幸虧當時處理得當很快止了血,吃兩濟安神補血散瘀的藥就沒事了時,這才放下心來,隨後吩咐太子和太子妃道:以後就不要讓俊熙總往南書房跑了,哪兒讀書不是讀啊!回頭若再有個好歹那可如何是好!叫侍讀學士們到東宮來教便是。
俊熙問道:老祖宗,那瓏兒呢?瓏兒每天要從慶元宮跑到東宮來也很遠很不安全啊!
太後道:也是,那以後瓏兒冬天就不必住在慶元宮了,就在東宮陪你,這總可以了吧!
太後隨即傳懿旨,說冬季頭風經常犯,無法教導瓏兒,由太子妃代為教導。自那以後,瓏兒和俊熙就沒再去南書房,改在東宮讀書。瓏兒搬來東宮住可把俊彥高興壞了,非要瓏兒跟他住在一起不可,這怎麽行!俊熙第一個就不答應,太子妃想了個折中的辦法,把三個人全都安排住到了沁芳園,此園中種著四季不同的花木,四時皆有鮮花盛開,人一走進園門,就會有不同季節的花香陣陣襲來,沁人心脾,隻是太子侍妾甚少,子嗣不多,這園子便一直閑著無人住,如今三人一起住了進來,一下就熱鬧了起來,俊熙住北屋,俊彥住東屋,瓏兒住西屋,這下大家都在一起了,教習用的書房就設在北屋東麵的暖閣中,這樣連俊彥也可以一起讀書了。
隨著俊熙慢慢長大,現在不光要學文還要習武,太子征得皇上同意,讓內衛千戶陳英飛教俊熙拳腳棍棒等武功,本來還想再從皇室宗親中挑選一個年齡相當的男孩子來給俊熙當伴讀的,但俊熙拒絕了,說瓏兒就可以,這下可要了瓏兒的命了,她前世就沒有運動細胞,這世自然也是不願意鍛煉的,瓏兒堅決不肯跟著俊熙一起習武,說是女孩子家舞槍弄棒的像什麽話!再說了若以後練得一身腱子肉那多難看啊!可俊熙非要堅持,理由是強身健體,瓏兒沒辦法把俊彥攛掇著來跟著學都不行,隻好把前世媽媽逼著自己練的瑜伽憑記憶撿起來重練,然後告訴俊熙和陳英飛,自己這是在練內功,陳英飛看瓏兒練什麽前屈式、後屈式、月亮式什麽的倒也有模有樣,而且注意觀察她很注重呼吸吐納的方式,也就不再多問,俊熙問她這是跟誰學的,她胡謅是爹爹教的一種練氣方法,兩人也便沒有再過問。
西北,隨著戰果的不斷擴大,玉疆采取堅壁清野戰術,對韃靼人實行步步為營的絞索政策,逼迫因常年征戰已逐步失去了糧草兵源補給的韃靼人做困獸之鬥,卓力格圖集結各部約十萬之眾與玉疆在額濟納河附近展開決戰,為等此一戰玉疆已做了多年的準備,正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在各路大軍的圍堵之下,卓力格圖的六個兒子三個戰死,兵馬損失殆盡,隻有少部分人馬在大王子格杜的率領下拚死護著卓力格圖僥幸逃回王庭,至此韃靼人再難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再無還手之力,此一役朝廷一舉收複了包括嘉裕、酒泉、安西州在內的沿線十數個重鎮,安西州在被韃靼人侵占了一百多年後,重新回歸了大順朝的統轄。
消息傳回京城,皇上當時正要就寢,聽說西北大捷,玉疆收複了額濟納、安西州等重鎮,皇上沒來得及穿鞋就奔下龍床,從太監李國泰的手中奪過邸報,連看了兩遍,連夜親自擬旨嘉獎邊軍將士,晉升玉疆為從一品靖國將軍,加授左柱國將軍,晉封一等忠勇伯,賜穿蟒袍玉帶,仍繼續任職三關總兵駐守安西州,全權處理戰後事宜,戰時節製安西州、肅州、甘州、朔漠四鎮兵馬。第二日上朝,又親下上諭著禮部立刻擬旨,晉封其妻玉柳氏為二品誥命,賜內宮行走,賞金一百錠,銀五千兩,錫蘭國進貢藍寶石十五顆,五色宮緞各十匹,封其女玉玲瓏為縣君,賜穿鳳裙,賞金珠一斛,東珠五十顆,南珠五十顆,各色首飾若幹。當司禮監的太監捧著聖旨,帶著賞賜之物前來宣旨時,瓏兒正與迦葉在慈寧宮的菩提樹下喝茶。
瓏兒接完旨一直都暈淘淘的,一會兒替父親高興,一會兒替母親高興,一會兒又替自己高興,想著終於要跟父母重逢了更加高興,連迦葉向她道賀都沒聽見,直到迦葉拉了她一下才醒過神來,趕緊叫寶珠打賞傳旨太監,又跟迦葉道歉,迦葉淺淺一笑道:這可是大喜了,想必一會兒還會有太後及各宮娘娘的賞賜,還不快回去準備準備!
瓏兒歉意地對迦葉道:真是不好意思,改天我到寺裏去尋你,給你帶你最喜歡吃的茶點去。
迦葉笑著道:好!
瓏兒轉身與寶珠一起往自己住的地方去,還沒到殿門口,劉葆從佛堂的方向一路小跑過來截住了她們,見了瓏兒笑眯眯地給瓏兒道喜說:給縣君道喜了!太後這會子在佛堂等您呐!
瓏兒忙向劉葆一福道:公公客氣了,什麽縣君呐,您以後還叫我姑娘就好。
劉葆:這哪行啊!可是要壞了規矩被打死的,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