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滾
四皇子的一個侍衛讓出馬給清淺,退到一旁時偷瞄了她一眼,一身白衣潔淨如新,誰敢相信這個柔弱的小女子打傷一眾侍衛,並殺了陳玉嬌。侍衛忍不住為她捏一把冷汗,這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清淺翻身上馬,笑問身後的四皇子,“為什麽幫我?”
四皇子故作無所謂地說道,“哪兒那麽多為什麽,幫了就是幫了!”天知道他收到陳玉妡派人送的信時,內心極度的恐懼和擔憂。輕笑了笑,看清淺的目光不由多了一分審視,“卻不想你那麽厲害!早知道,我就不拚命趕過來了!”
“是啊,四皇子又何必為了我得罪陳國公府?”清淺淡淡笑道。
四皇子麵色一沉,緊了緊手中的韁繩,“反正我不想你們受傷害!”
清淺搖搖頭,蹙眉道,“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你要找的人,我並不認識!”
“我知道!”四皇子急道,“跟她們無關!即使那樣,我也不能明知有人要害你卻視而不見。”
清淺略微怔了怔,“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後會有期!”話落,拍馬而去。
“喂!你這人……”四皇子笑了笑,該說她什麽好。
清淺剛走出幾步,就見九皇子迎上來,遠遠地就和她打招呼,“喂,你沒事吧?”
“我好得很!”清淺麵色稍有不耐,挑眉笑道,“都城的人都這般消息靈通嗎?這會兒功夫,都知道了!”
九皇子著實吃驚了一下,“還有人比我更早?!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清淺好笑地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又何時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九皇子急忙說道,“靈雲寺後,我擔心以陳玉嬌的性子會對你不利,所以就派人盯著她!”
清淺拉住韁繩,停在九皇子馬前,淡淡道,“我是在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九皇子淡淡一笑,輕搖檀木扇,“我叫尹子璃,家中排行九。”
“哦~”清淺作恍然狀,隨即彎身恭謹行禮,“九皇子殿下,失禮了!”卻是在馬背上,這個禮也就顯得不倫不類。
九皇子板起臉,無限惆悵,“我原以為你是不一樣的!”
清淺嗬嗬一笑。
兩人沉默著往前走了幾步,九皇子低聲道,“以後你可不可以不把我當皇子?”
“我分明已經知曉,又如何能裝作不知?”清淺笑問道。
九皇子長歎一聲,“我就知道!但凡知道了我身份,所有人都會遠去。”
見清淺低眉不語,繼續鬱鬱道,“做皇子有什麽好,一個說真心話的朋友都沒有!”
清淺笑道,“做皇子有什麽好?一出生就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自小錦衣玉食。你看街頭這些人,為了一口飯而日日奔忙,不知道多少人豔羨你,你卻這般不知好歹!”
九皇子生氣地說道,“你不懂我!”
“皇子殿下,沒有誰一定就該懂得誰。”清淺整容說道,“世間萬物皆有他的命數,你不該、奢求太多。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王侯將相,上蒼是極公平的,享受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榮華富貴,便合該有些憾恨和缺失。”
“這很公平,沒什麽可怨忿的。”清淺淡淡說道,試圖開解他。在她眼裏,無論九皇子是什麽人,都是一樣。但她不會說即使他是皇子也不與他疏離,因為她,未曾當他是朋友。
九皇子一滯,旋即扯開話題,“你傷了陳家的人,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已經想好對策了!”清淺笑道。
九皇子挑眉,興趣頗濃,“哦?說來聽聽!”
清淺笑著看了他一眼,“自殺以謝罪唄!”
九皇子一驚,反應過來後哈哈大笑,似是聽了個大笑話,“若是別人倒還有可能。你嘛!要是怕的話也就不會殺了她了!”
“不過這件事,還是盡早完結的好!”清淺似笑非笑地淡淡說道。
“喂!等等我!”九皇子一路追著清淺回了客棧。
停下馬,九皇子才不由鬆了口氣,嘟囔道,“女兒家騎馬這麽急作甚!那可是鬧市,也不怕撞了人!”
清淺一扔韁繩跳下馬,失笑道,“你一個大男人在後麵死命的追才奇怪呢!”
九皇子嘴角抽了抽,“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清淺頓了頓腳步,回首笑道,“既然來了,不如進屋喝杯茶,好生歇一會兒吧!”
“你是想我幫你解決麻煩吧?”九皇子挑眉說道,但腳步卻不停,忙跟上去。
水雲居甲等的客房都是有隔斷的,所以清淺也不避諱,徑直帶著九皇子上了樓。果然,這會兒漣漪正在內室小憩。
“喝茶的話,自己沏!”清淺扔下這句話就進了裏屋。
九皇子不便跟進去,隨便擇了個椅子坐下,欲哭無淚。要我怎麽沏?況且長這麽大也沒沏過茶啊!更沒人這樣對自己說過話!
漣漪在清淺方才進屋的時候就醒了,見清淺進來,忙上前拉過她的手。看了看外屋的方向,低聲問道,“怎麽帶了人來?”
漣漪的手極涼,令清淺心口猛地一縮,緊緊回握住她的手,“來,先坐下,我有事同你講!”
清淺便將在街上與陳玉嬌的衝突同漣漪簡單講了,略過了陳玉妡與四皇子的事。
漣漪大驚,“你向來是極有分寸的,怎麽會失手殺了她!莫不是其中有什麽誤會?”
“知我者漣漪也!”清淺笑道。
漣漪嗔笑她一眼,“說正經的呢!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陳大小姐雖然跋扈了些,我卻也從沒想過要取她性命。原本隻想教訓教訓她,讓她人前出下醜而已。”清淺蹙眉繼續說道,“站她身後那人當真好歹毒的心思,趁亂推了她一把,人就死在刀下了!”
漣漪倒吸一口涼氣,“也是陳家的小姐?”
清淺點了點頭,旋即道,“先不說她了!我料想這件事沒那麽容易收場,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究竟要怎麽做。”
“你可是想出什麽對策了?”漣漪問道。
“那是自然!”清淺狡黠地一笑,“咱就給他來一招,金蟬脫殼!”
伴著一陣急促但整齊的腳步聲,清淺所在的客房闖進一群不速之客,殺氣騰騰,皆是軍士的打扮。“給我搜!”
九皇子抓過一個空茶盞,重重地拍下,沉聲道,“我看你們誰敢!”
來人雖是陳國公的心腹,卻並不曾得見九皇子,見他生得纖弱如女子,極其傲慢,“你是何人?膽敢妨礙爺抓捕殺人犯,活得不耐煩了嗎?”
九皇子冷笑一聲,掏出代表他身份的玉牌,好笑道,“你又是何人,膽敢同本皇子如此說話?”
畢竟身份擺在那裏,該男子當即被嚇出一聲冷汗,跪倒在地,“九皇子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跟著陳國公府軍士一道趕過來的京府尹大人終於磨磨蹭蹭進了屋,看到這一幕,也連忙跪倒在地。暗想,今天真不應該趟這趟渾水。
九皇子沉著臉一言不發。一屋子跪著的人便都惶恐不已。
“妹妹!妹妹!”屋內傳來急急的呼喊聲,隨即是“咚咚”物品墜地的聲音。
九皇子再顧不上那是內室,掀簾而入,看到清淺口吐鮮血倒在桌上,心下大駭,“這是怎麽一回事?”
漣漪哭訴道,“妹妹先前在街上傷了人,此刻後悔不已。知道那人出身權貴,生怕連累到我,便……便自行了斷了!”哭著哭著,已是泣不成聲。
怎麽可能?九皇子雖疑惑卻不好喊出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了探清淺的鼻息,頓時渾身一怔,急呼道,“快請大夫!要快!”
外屋的人聽到動靜麵麵相覷,聽這樣子是死了?可是他們沒見著人,不敢放鬆。忙譴了人去請大夫。
趁著領大夫進屋的空檔,領頭的軍士趁機進了屋,隻一眼看到,便知那白衣女子已死得透透的了。偷偷喚過來一個陳玉嬌的隨從,低聲道,“你可看清楚了,是她嗎?”
“是她!是她!”隨從仔細辨認過後連連點頭。他在靈雲寺的時候見過這女子一麵,印象深刻。還好當日受了輕傷,不然今日斷胳膊斷腿就會有他的份了!
老大夫冷汗淋漓,京府尹都等在門外,這陣仗實在是太駭人了。
漣漪抱著清淺已經哭成了淚人。老大夫不得不出聲提醒,“還請先將她安置到床上!”
“我來!”九皇子抱過清淺,觸手冰涼的身軀令他心中抽痛。他仍不敢相信,這樣的女子,怎麽可能會自殺?
老大夫顫顫巍巍地診脈,聽心脈,察看瞳孔……如此折騰一番,惶恐地開口,“這姑娘已經去了!”
“你胡說!”九皇子悲憤交加,竟欲出手揍人,“你這個庸醫!”
京府尹忙上前拽住九皇子,“殿下息怒!”
九皇子一腳踹開他,指著陳國公府的人恨恨道,“逼死了她,這下你們滿意了吧?”
話落,又跪了一地。
九皇子暴怒,“你們都給我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