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僻靜處
待到人都走了，漣漪方才停止抽泣，不動聲色地收拾起行李來。
九皇子呆愣了下，忍不住出聲問道，“這是做什麽？”
“收拾行裝，扶靈返鄉啊！”漣漪淡淡道。
九皇子一怔，疑惑道，“你怎麽一點也不傷心？”
漣漪笑了笑，“死得好！沒什麽可傷心的！”
九皇子駭然，旋即反應過來，興奮地問道，“她沒死對不對？”
“大夫都說了，死得透透的了！”漣漪淡淡道。
九皇子倏然放聲大笑，轉身離去，“你們多保重！”
漣漪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話已至此，他應該明白的吧！清淺說了，可以透露給他，免得叫人白白傷心。
漣漪站在門口輕喚早就戰戰兢兢候在不遠處的店小二，方才那麽大動靜，整個樓裏的人都驚動了。又聽得跌跌撞撞離開的大夫說死了人，這會兒大家都鬧著退房呢。哪怕不退房錢，這兒也萬萬住不得了。
店小二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要引著她們住上房了。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小姐有什麽吩咐？”說著話，伸長脖子往屋裏望，可啥也瞧不見，不由有些著急。
漣漪將錢袋遞過去，聲音沉痛嘶啞，“幫我去置辦齊全喪儀用品！”
“啊！”小二一驚，錢袋都沒拿穩，落在了地上。店小二仍在惶恐掌櫃的會訓斥他，彎腰拾錢袋的時候看到掉出來的金塊，這才眉開眼笑，“得了！我這就去！”
不管店裏生意會怎麽樣，他自己沒什麽可愁的了。這麽多金子，能剩出來不少。也顧不得晦氣不晦氣了。
有了銀子好辦事，不多時，一切準備就緒，漣漪扶著清淺的棺木就要準備出城。
陳老三帶著回春堂的薛大夫來拜訪清淺，恰巧就看到這一幕。
“這是怎麽了？”陳老三急急跑過來，看到漣漪一身素白裝束駭了一大跳。
“你不知道啊！聽說死了的那個姑娘，殺了陳國公府的大小姐。”
“這是又一個被陳家惡女害死的人啊？”
“你小聲點，她可是殺了陳大小姐……”
“不管怎麽說，她殺了陳家女，也是幫我們做了好事。”
陳老三當即哭喊道，“我還沒感謝過神醫娘子呢！”指著棺木對薛大夫說道，“那裏麵躺的，就是給我藥方的人。”
薛大夫遺憾不已，“原本還想討教一二，卻不想這般不巧。實在是可惜！”
陳老三惱怒道，“你這人太冷血了吧！那姑娘都死了，你卻隻記掛著討教醫術。”
不管民眾如何議論，清淺躺在冰冷的棺木中，什麽也聽不見。紙錢揚起，送喪的隊伍緩緩行進……
聽到屬下的回報，陳國公怒不可遏，“畏罪自盡？那就把她屍首帶回來，我非把她碎屍萬段不可！”
“國公爺，當時九皇子也在，見那惡女自盡，恨不得殺了我等！哪裏還敢帶走屍首！"
“什麽？九皇子也護著那人？”陳國公當即沉下臉，“給我去查，那人究竟什麽來頭！竟然引著兩個皇子相護！”
說到這兒，陳國公恨恨地一掌拍碎了桌子，想到之前手下人回報的，四皇子在明知嬌兒被殺後，仍然堅持護著那女子。“可惡！實在是可惡！”
六皇子施施然走進來，“國公爺好大的脾氣！”
“六皇子！”陳國公微微一施禮，收起所有情緒，抬頭靜靜看向他，“殿下今兒怎麽這麽好興致來我府上？”
“聽聞令愛遭遇不測，我順道過來看看。”六皇子淡淡道，“國公爺要節哀啊！”
“順路？”陳國公挑眉，六皇子與自己向來是敵對的。心中思量著他的用意何在，"六皇子今日隻是特意來寬慰老夫的嗎？有心了！"
六皇子淡淡笑道，“國公爺不請我喝杯茶？”
“是老臣失禮了！”陳國公忙請六皇子入座，並遣退了護衛。侍女上了茶也忙退下。
“全城皆知國公爺今日出動大批軍士抓人，怎麽樣，人抓住了沒有？”
陳國公麵露不悅，“我們的人去時，那惡人已經自盡了。”
“啊？”六皇子一驚，“不是都傳聞那女子膽大妄為，又有四皇子撐腰。她怎麽會自盡呢？”
六皇子不提還好，這一提，陳國公好不容易才壓製下的怒氣騰地就點燃了。“鈺兒他隻是一時糊塗！”
六皇子歎息道，“您可是四哥的親舅舅，不想他竟置未婚妻與陳國公府於不顧。實在是令人寒心啊。”
“六皇子請慎言！”陳國公沉著臉道，“你私自會見大臣，就不怕我去參你一本嗎？”
“我相信你不會這麽做的，我來就是表示誠意。”六皇子笑了笑，“我隻是替陳國公覺得不值。您嘔心瀝血為四哥做那麽多，不想到頭來，四哥卻全然不將你這個舅舅放在眼裏。”
“夠了！六皇子今日來是挑撥我們舅侄之間的感情的嗎？”陳國公冷聲道，他自然不是那種被人挑撥兩句就糊塗的人。這是這話戳中了他的痛處。
六皇子一窒，旋即淡淡笑道，“是我失言了！國公爺對四哥那是情意深重，無所怨尤，我又有什麽好為您擔憂歎息的呢！”頓了頓繼續說道，“隻是四哥在儲位之爭上已經輸了，國公爺不妨……”
陳國公冷哼一聲，“哼！如今二皇子頗得帝心，我看你也並不見得有多大希望。”
因著四皇子與六皇子明爭暗鬥數年，兩人本就屬於敵對，因此陳國公並不對六皇子多客氣。
“哈哈，那國公爺就拭目以待好了！看我有沒有那個資格爭上一爭。”六皇子胸有成竹地說道。
“六皇子哪來的底氣？”陳國公嗤笑道。自從二皇子回來後，他們的處境就變得很艱難。
“實不相瞞，方將軍也是我的人。”六皇子淡淡道。
陳國公著實吃了一驚。他以往可真是小瞧這六皇子了。這兩年，他竟成長得如此之快。
“以往我勢單力薄，尚可同國公爺纏鬥一番。如今……”六皇子淡淡笑著，如同一件冰冷的瓷器，沒有喜怒哀樂。
“得了閑，國公爺不妨再多想想。今日就不叨擾了！”說完就起身告辭。
待六皇子一走了，陳國公又叫來下人細細問了當時的經過，尤其是四皇子到場後的態度。越聽越憤怒！
即便是妹妹，也終究隔了層肚皮，侄子就更遠了。這些年他為了他們母子，付出得夠多了。而他的親妹妹，永遠都隻為自己打算，恨不得陳家的兒郎全都跑去建功立業，給她兒子鋪路。
雖說一榮俱榮，可是這麽多年，即便是親妹妹，身處那樣的環境，終究也變得自私自利。
恰巧陳玉妡來拜見他，瞧見二女兒哭得跟個淚人似的，陳國公冷毅的臉也不由柔和了一分，“妡兒！”
“爹爹！”陳玉妡抽泣著，傷心不已。
“妡兒，你也別太難過了。”陳國公出言安慰道。
“爹爹，那歹人可抓住了？”陳玉妡猶是後怕的模樣，“姐姐就那樣死在我麵前，實在是太可怕了。”
“不怕不怕……那人已經死了！”
聽到那女子死了，陳玉妡不由鬆了一口氣。“姐姐的魂魄，也算是可以安了！”
陳國公拍著女兒的背，心裏突然有了決斷。
以目前朝中局勢，二皇子登上太子位是十拿九穩了。但是他畢竟根基淺，未來的事充滿變數，成為太子不一定就能順利登位。
縱觀諸位皇子，恐怕仍是四皇子與六皇子希望最大。
陳國公決定下來，就輕聲問道，“妡兒，你可願嫁入皇家”
陳玉妡內心狂喜不已，卻仍故作嬌羞狀，“可我是庶女，哪裏配得上皇子。”
“我的女兒，如何配不上。”陳國公驕傲地說道，又出言安慰，“你放心，過些日子，我就讓你母親成為正室。”
“全憑爹爹做主！”陳玉妡兒輕聲道，嘴角輕扯。本來她還有些罪惡感的，但此刻完全被喜悅填滿。果真可以如願替代陳玉嬌嫁給四皇子嗎？
…………
送葬的人剛出城沒走多遠，就遇到幾個一身喪服的女子，個個神色悲戚而沉重。原來是林婉早已帶著人等在此處，城中人多嘴雜的，她不想暴露了清心居的潛藏力量。
漣漪便對請的那些人說道，“家裏來人接了，大家請回吧！酬勞照付。”
林婉走上前來，難以置信地盯著棺木，“姑娘當真去了？”此女手握領主令，她卻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如今又這樣死了，他日上頭問起，當真不知要如何交待。
“你們遇見麻煩怎麽不來找我們幫忙，幹這樣的傻事！”林婉痛心疾首。卻在腹議這樣的人如何能得領主另眼相待。
“她並沒有死。”漣漪笑道，“我們隻是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才想出詐死這一招，盡早了結此事。”
假死？林婉愕然，“果真？”
漣漪淺笑著點頭，“你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
“嚇死我了！”林婉長出一口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們快些回城吧！”林婉說道。
“現在不行，藥效還沒過。等到夜裏她醒來，我們再決定要不要進城。你們回去吧！”
“可我不放心。她真的沒事？”林婉仍有些害怕。
“沒事！”漣漪無比肯定的說道。
漣漪一把火燒了喪儀用品，又帶著清淺尋了個僻靜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