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禮尚往來
夜幕降臨,整個京城格外的清淨,大街上唯有更夫打更的聲音,由遠至近,再到遠……
窗外皎潔的月鉤,泛著一點清冷的寒光,窗內兩個人……
“媽媽,不是說好了一年一度的聯賽由我去嗎,為什麽媽媽臨時讓芙蓉去,芙蓉不過是才進咱們香樓的,哪來的資格代替香樓去參加聯賽。”站在老鴇跟前大放其詞的正是香蓮。
再看媽媽,一臉悠然自得的坐在椅子上,靜靜的品茗,好半晌才抬頭看了一眼麵前的香蓮:“香蓮,別忘了你的身份,姑娘,滿大街都是,好看的,也比比皆是,別仗著媽媽我給你了幾分好顏色,就開始目中無人了。”
香蓮渾身一震,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這會子也都原原本本的咽了回去:“是香蓮越矩了,媽媽知道的,香蓮隻是想要花魁的獎金給香蓮的母親治病。”
清香在茶水在舌尖打了個圈兒咽進肚子裏,從肚子到口腔滿滿都是茶香味,媽媽抬頭睨了一眼香蓮:“說到花魁,去年香蓮你可是和媽媽保證了肯定拿到花魁媽媽才讓你去的,結果呢?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今年的收入比往年少了多少?”
香蓮咬了咬下唇:“難道就不能讓香蓮將功補過嗎?”
老鴇臉上已經多了些許的不耐煩:“你是想讓媽媽我拿整個香樓來賭嗎?說句不好聽的話,香蓮你是不是太將自己當回事了,如果沒有媽媽我捧你,你以為你能到今天?如今仗著那些爺們,覺得自己腰杆直了?別怪媽媽沒有提醒你,媽媽我能將你捧起來,同樣的也能將你摔下去。”
香蓮頓感羞愧難言,但是想著病重的母親心中又焦急如焚。
媽媽也不是個不通情達理的人,畢竟香蓮也沒少給香樓籠絡那些個爺們:“媽媽知道你家裏的情況,這樣吧,你給媽媽簽個借條,媽媽先拿了銀子給你使,你看可好?”
香蓮一聽,頓時驚喜交集,當下跪在了媽媽跟前:“多謝媽媽,如果不是媽媽,香蓮早就和母親餓死在街頭了,如果不是媽媽,香蓮的娘也早就沒命了。”
媽媽擺了擺手:“這些話你記在心裏就是了。”
打發了香蓮,媽媽翻著這幾日的賬本,想著芙蓉那一曲驚豔舞蹈,在她的眼中仿佛已經化成無數的銀子雨落在跟前。
平時本就熙熙攘攘的小巷子今日更是人山人海,熱鬧不絕,平日空空的巷子,今日也由四大青樓安排了桌椅,十幾個絕色姑娘端著美酒佳肴在人群中穿梭,將手中美味相繼擺放在桌上,偶爾和座位上的客人嬉笑幾句,又或曖昧一番。
中間擺放著一個大大的台子,台子上幾個穿著十分妖嬈的女子正在賣力的扭動自己的腰肢,時不時的將自己的手帕子,或是耳墜子,簪子取下來扔進人群中,引起一陣騷動。
酒過一半,香樓的媽媽走了出來,喜笑顏開的站在台子上,清了清嗓子,整個巷子驟然安靜了下來,媽媽開口笑道:“首先要感謝大家能夠參加這一年一度的花魁評選大賽,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咱們京城四大青樓,香樓,露樓,春樓,夢樓每年都會舉行一次花魁大賽,今年的花魁大賽也如期而至了,相信大家也等候了許久了吧!”
震天動地的附和升一聲比一聲喊得大,傳得遠。
四大青樓的媽媽也都各自坐在了台子上的四個位置上,香樓媽媽站出來笑,:“下麵就有請去年花魁所在的青樓,露樓的媽媽和大家說幾句,如何!”
露樓的媽媽扭著腰走出來,約摸四十左右的年紀,一身蔥綠色撒花裙,臉上揚著大大的笑容,笑容裏滿滿都是自豪:“其實呢,大家都知道今日是花魁評選,相信在場的絕大多數都參加過了的,媽媽我也知道大家這會子都在期待著,媽媽就不多說什麽了,接下來,拭目以待吧!”
尖叫聲,口哨聲,震耳欲聾!
從台子後頭,一名身穿水藍色長裙的女子走了出來,鵝蛋臉,水杏瞳,櫻唇呡笑。
“喔~是去年的花魁,露樓的雁絲姑娘~”
女子繞著台子走了一圈,回到露樓媽媽的身後。
接著又是一名粉橘色長裙的女子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絲嬰兒肥,眼睛帶笑,梨渦醉人。
“哇!是春樓的醉柳姑娘,醉柳姑娘俺支持你!”
……
最後一個壓軸出場的是一襲白衣飄飄的殷繁縷,神色淡然,含著淺淺的一抹笑容,眸若星璨,一舉一動優雅端莊又落落大方,淡然接受著四處投來的讚賞,驚豔,嫉妒,各式各樣的目光。
殷繁縷的出現已有不少的人發現了殷繁縷就是那日春樓驚豔一舞的女子,無不尖叫捧場。
選評一貫是采用琴棋書畫舞來作為比試的題目,能夠贏到最後的便是花魁。
香樓的媽媽走出來,道:“相信大家此刻的心情都是非常的激動,媽媽我也不多說了,第一場,琴,第一場由香樓的依凝和春樓的醉柳比試,第二場由露樓的盼芙和夢樓的語蝶比試。”
殷繁縷靜靜的站在媽媽的身後,總覺得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釘在自己的身上,殷繁縷驟然回頭,卻發現是露樓的雁絲正在冷冷的瞪著她,哪怕是被殷繁縷發現了,雁絲的目光也沒有絲毫的膽怯,反而還帶上了一絲挑釁!
殷繁縷不過淡淡的掃了一眼雁絲,繼續將目光移向比試場,殷繁縷這麽個細微的動作,在雁絲的眼中卻成了看不起和不屑!雁絲亦是轉頭冷哼一聲。
醉柳的琴聲和她的名字一樣,的確會醉人,這一場依凝必輸無疑了,再看露樓的盼芙和夢樓的語蝶,顯然是語蝶差了一些。
不出所料,琴的比試,最終是醉柳和盼芙留了下來,而依凝和語蝶在第一局已經失去了後續再比試的資格。
若照往年,香樓的姑娘但凡輸了比試,媽媽心裏必要發一通怒火,但是今年卻是不一樣,媽媽回頭看了一眼芙蓉,那目光仿佛千斤重擔。
棋是殷繁縷前世最為擅長的,故而棋之比試,香樓派了殷繁縷上場,對手則是露樓的盼芙,第二場是春樓的采黎姑娘對夢樓的錦慧姑娘。
一陣低低的咳嗽聲,殷繁縷看去,原來是錦慧姑娘發出的聲音,殷繁縷這才開始打量這錦慧姑娘,一身鵝黃色繡白梅裙,眉間微蹙,愁容不止,嬌弱之態惹人憐惜。
比試開始,殷繁縷沒辦法再分心,看著眼前的棋局,腦中似乎有什麽呼之欲出。
“矽兒,陪父皇下完這一局棋好不好。”
“好呀,但是父皇要答應矽兒,下完了棋要給矽兒吃糖葫蘆喲。”
“好好,父皇答應你,但是不可多吃哦,不然父皇又要被你母後念叨啦。”
鼻尖驟然一酸,眼淚險些滑落在地,想到逸國之仇……
殷繁縷調整好心態,再看棋局時,雙眉微微蹙起,對手來之洶洶,手中撚著的黑子半晌沒有落下,眼中露出一絲清流,秉守拙不得貪勝之理,與之周旋,一番來二番去,盼芙心裏開始微微著急,破綻百出,趁此時殷繁縷開始乘勝追擊,槍槍索命,直把盼芙的棋子逼到角落,盼芙的額上已經布滿了汗水,再看殷繁縷,不驕不躁,不卑不亢。
盼芙將手中的白子扔在棋盤上,滿臉不甘:“你贏了。”
殷繁縷擱下自個手中的黑子,含笑:“承認了。”
香樓媽媽幾乎沒有跳起來叫好,殷繁縷也是含笑退回媽媽的身後,媽媽趕緊拿了濕涼的帕子輕輕給殷繁縷擦著額頭的汗水:“琴棋已比過了,明日是書畫,後日的舞也是評選的最後一日了,可有信心?”
殷繁縷點了點頭,身後火辣辣的目光讓殷繁縷十分的不舒服:“媽媽,我先回去休息了。”
殷繁縷和盼芙兩個人的勝負已經是塵埃落定,殷繁縷也沒必要再待在這裏了,況且雁絲的目光讓殷繁縷感到十分的不舒服,若是再待下去,殷繁縷那想要把雁絲揍一頓的欲望就要壓製不住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殷繁縷發現自己的性格脾性開始漸漸的和原本的殷繁縷性格融合起來,氣質雖還是顏矽的輕靈,但是眉目間卻隱隱有一股屬於殷繁縷的英氣在其中,更添了一抹風情。
風影婆娑,鏤月載雲,稀稀疏疏的繁星隱在雲層,若有似無,殷繁縷靜靜的躺在榻上休息,一陣風刮過,雙眼登時睜大,站起身躡手躡腳的靠在窗戶後頭,窗戶外有一個擺放盆栽的橫欄,若是被小人利用也可成為落腳之處。
就譬如現在——
同樣輕手輕腳的動作在窗外響起,隻可惜窗外的人沒有想到殷繁縷的功力在他之上,他感應不到殷繁縷的動作,而殷繁縷卻能實實在在的感應到他的動作。
一支小小的竹管捅破了窗戶紙伸了進來,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殷繁縷在窗戶的裏頭對著竹管輕輕一吹,不過一小會,便聽見‘嘭咚’一聲悶響。
殷繁縷唇角勾出一抹冷笑,翻身從窗戶落了下去,正好踩在一個軟綿綿的人肉墊上,走下來站在一旁,看著地上倒著的人,伸出腳尖踢了踢,轉身回到自己的房裏。
既然有人給她送了這麽份大禮,她也該送一份回禮才對,不是有句話叫做禮尚往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