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她的另一重身世
城外風沙乍起，這片土地滿目瘡痍，灑下的熱血尚未久寂，斑駁似一道道傷疤，帶著腥臭的氣息。
如若不是羽息國大軍進犯，這城外被踏平的戰場，還有許多悲涼和空曠。
隻是眼下，舉目望去，黑壓壓的大軍就停留在百丈之外，雄渾猶如承載著雷霆萬鈞的黑雲。
緊迫得讓人沒有空閑感慨戰爭的殘酷。
顧祈帶著阮辭一步步往前走。每一個腳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沉重得險些不能承受。
兩軍要是開戰，恐怕他們會第一時間被碾成肉泥。
陸景亦跟著他們一起，由沈將軍護送往前。
最後他們站在了兩軍對壘的正中間。
風沙迷了眼。阮辭眯著眼睛，裙裾飛舞，三千青絲在風裏長揚。廣袖盈風，她姿態優美而高貴。
沈將軍氣息渾厚，說道：“大齊誠心與羽息國和談，以結兩國友好，造福百姓。現和談使臣和明姝公主親至戰場，以謀兩國福祉。”
曠野裏，聽對麵傳來聲音：“誠心和談？誠心和談你大齊會偷襲我羽息國？！”
沈將軍道：“那是鎮南將軍罔顧朝廷旨意一意孤行！現如今我大齊將領首級被懸掛在羽息國城牆上，我大齊也損兵折將，付出了代價！現在明姝公主親自前來與羽息國和談，已經是最大的誠意！”
對麵將軍哼笑一聲：“哪個明姝公主？莫不是前朝的亡國公主？大齊這是看不起我們羽息國嗎，連這等沒用的公主也敢派來！”
羽息國這邊，領軍的也是同沈將軍一樣老道的將軍，隻不過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的將軍。
他在聽到明姝公主這一名號時，眼裏浮現出一抹狠辣，目光緊盯著戰場中間的阮辭，還有眉目清淡的顧祈。
隻是隔了一些距離，他暫且看不清對麵人的臉。
年輕的將軍與領軍將軍道：“大將軍不妨問問，那和談使臣是不是叫顧祈。”
羽息國大將軍問了，得到了沈將軍的肯定回答。
當時阮辭頗感意外，與顧祈道：“你有這麽出名嗎，他們都認得你？”
顧祈目色陰沉，看向前方，輕聲道：“可能隻是個別冤家路窄。”
跟在羽息國大將軍身邊的副將不是別人，正正是去年才從京城逃跑的葉方亭。
在這場戰爭中，葉方亭屢出奇策，總是能精準地預測到大齊的下一步動作，因而一路立奇功，才在羽息國軍中爬到今時今日的位置。
此時，葉方亭對羽息國大將軍道：“大齊居然派一個前朝公主前來，分明是來挑釁的！雖然沒什麽用處，但好歹也擔了個公主的名分，不如殺之以振三軍！”
葉方亭恨不能立刻開戰，把戰火燃到大齊的土地上，讓大齊的河山變做焦土，以祭奠他滿門之仇。
葉方亭又道：“明姝公主身邊的顧祈，是個極為狡猾的人物。說不定昨晚的夜襲就是他的主意。想趁著和談之前，對皇上不利，這樣就不戰而勝了！此人當殺！”
羽息國大將軍為此也很憤怒。
他從旁伸手，葉方亭會意地把弓箭遞到他手上。
他漸漸拉滿了弓，弦上利箭蓄勢待發。
一旦這箭射出，就等於是徹底打響了開戰的旗號。
葉方亭見狀，亦是拉滿了弓，他和羽息國大將軍兩人，一人把箭對準了顧祈，一人對準了阮辭。
能在邊關除掉這兩個仇人，對於葉方亭來說還真是意外的收獲。
顧祈眯了眯眼，空氣裏也彌漫著一股肅殺。
就在羽息國那邊堪堪要射箭之時，顧祈突然出聲，聲音清越溫醇，聽起來如水能容納萬物，卻又如戰場上的兵戈鐵馬擁有強勁的穿透力，道：
“明姝是大齊先皇與先皇後的獨女，而大齊的先皇後是北燕皇的義女，乃當年通兩國之友好而和親出嫁的北燕義公主。”
顧祈的話珠潤如玉，擲地有聲。
阮辭側頭，震驚地把他看著。
她從來不知道，她前朝落魄公主竟還有這樣一重身份。
今日如若不是顧祈提起，恐怕極少有人記得，那死去多年的先皇後還是北燕遠嫁的義公主。
他嗓音依然沒有沉浮，道：“如此，誰還說明姝是大齊無用的公主。”
顧祈的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如果這僅僅是大齊和羽息國的恩怨，那還好說，頂多是兩敗俱傷。
可如果把北燕也牽扯了進來，那就得天下大亂。
羽息國大將軍手上動作一頓，沉吟著放下了手中弓箭。
這種情況他無法做主，需得請示羽息國皇帝。
可葉方亭如何甘心就這麽算了，箭在弦上，好不容易就要大戰了，不能夠功虧一簣。
阮辭殺不得，那他就先殺了顧祈！
於是不等羽息國將軍命令他收手，他瞄準顧祈就飛快地鬆手，把箭射了出去。
這時想攔已經來不及了，羽息國大將軍喝道：“戰場之上，豈容你放肆！”
葉方亭垂頭認罪道：“末將一時手滑，請將軍責罰！”
那支箭破空而來，從黑壓壓的背景分離而出，速度極快，眨眼便至眼前。
阮辭一顆心霎時就懸了起來，本能地把顧祈往旁邊一推，道：“小心！”
顧祈看似風清月白，但實際上他怎麽能沒有所防備。
阮辭同他一起在戰場上，他精神高度集中，不曾有過一絲鬆懈。
別說平時這區區一支箭傷他不得，更何況現在。
隻是阮辭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快，他也就順著她的力，輕巧地往邊上移了移。
那支箭直直射在了身後的地上。
阮辭看向顧祈焦急地問：“你怎麽樣？”
顧祈搖了搖頭，拂衣道：“阿辭放心，我無礙。最壞的打算，也就隻有開戰了。大不了，等戰事了後再回京。”
他說得十分輕鬆，好似在計劃遊山玩水的行程一般。
他略挑起眉梢，沒有任何情緒地幽幽道了一句，“我不介意讓羽息國多填幾個萬人坑。”
這才是他的真麵目。
阮辭有理由相信，他的能力絕對淩駕於謝清予之上。不然謝清予也不會在他的未雨綢繆中慘敗了。
兩國和談是最小的代價，既然無法達成，一旦開戰，隻爭勝敗輸贏又豈會在乎屍骨如山、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