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腹有詩書(感謝老R解封)
「老爺,趕他出去嗎?」老嫗察言觀色,見令狐三中面色不佳,便請示道。
遲疑了幾秒,令狐三中淡淡道:「算了,年輕人嘛,多說兩句話而已!」說罷,抬頭看著王劫面無表情道:「你倒是真敢說,就不怕我把你轟出去?行了,別擾我心情了,去我的園子里看看吧。」
王劫無奈,只好出了亭子。
心中暗道,還真是個脾氣異類的老頭,差點被轟出去,看來想借這院子是沒門了!
這院子很大,足有牡丹芍藥近千株,品種也很多,芍藥不下七八種,牡丹更是多達二十餘種。
王劫心中有事,儘管花潮如畫,卻並沒心思賞玩。
不過,就在牡丹王前面不遠處,兩個爭論的小姑娘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兩個小女孩都十二三歲,一個穿黃裙子,一個穿藍裙子,各自由一個婦人帶領著。
「你懂什麼?牡丹王就是牡丹王,爺爺說了,千片赤英霞爛爛,百枝絳點燈煌煌,牡丹的端莊可不是芍藥能比的!」聽口氣,這黃裙子的女孩是令狐二中的孫女。
藍裙子的小女孩嘴角輕揚,撣了撣面前一棵牡丹上的露珠道:「表姐說的是,只不過,人有愛好,我記得外公還背過詩句,浩態狂香昔未逢,紅燈爍爍綠盤籠呢,這芍藥似乎比牡丹熱烈一些吧。」聽口氣,這應該是令狐老頭的外孫女。
王劫不禁有些感興趣,這兩個十多歲的小孩子竟然還能背誦這麼偏門的詩詞,便也跟著其它人在一旁圍觀。
「那這可能真的跟出身有關吧!」黃裙子小女孩一笑道:「山野之人,自然愛芍藥。可誰都不能否認,這花中之王並非虛名。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這是何等氣魄啊,絕非山野艷俗能比。」
藍裙子女孩俯身嗅了嗅一朵將要開敗的芍藥道:「牡丹卻是國色天香,可終究也只是應景罷了,木本花株,卻要精心照料,稍有不甚,就一命嗚呼。不像這芍藥,隨草而生,棲土即開。春事都隨芍藥休,風雨只貪梅子熟,幾度芬芳幾春秋。說的好像是芍藥更美吧!」
「表妹這就有失偏頗了,誰說芍藥送春,牡丹就只是應景呢?宋代文豪無潛不是有雲?輕暖與輕寒,又是牡丹花候,什麼是春?還得看牡丹啊!」黃裙子女孩意味深長一笑。
一般人聽不懂的還以為兩人在這溫文爾雅地談天說地,可是聽懂的卻知道,兩小姑娘這哪是說話,分明是在舞刀弄劍,爭誰跟令狐老頭更親近。
黃裙子小女孩仗著和爺爺待在一起時間更久,明顯氣勢上更勝,這讓藍裙子小姑娘心有不甘,還要開口。這時候,突然一個女子站出來笑道:「兩位小妹妹好有才情啊,可是,自古春花爛漫里,無非芍藥和牡丹,我覺得誰高誰低本就人盡不同,沒必要非爭出一二,對不對!」
王劫扭頭看著女子,瞬間有點失神。青絲瀑般傾灑,峨眉月兒彎彎,滴水櫻桃紅唇,冰肌似如雪花,清麗絕俗,絕不是一般胭脂水粉。可是你又在她身上找不到那種世家小姐的一絲矯揉造作,一眸一笑都似渾然天成,而且,莫名有點熟悉。
這女子好像感覺到了有人再看自己,不禁目光一瞥,正好看見了王劫。
王劫有點尷尬,趕緊移開了目光。
「人有伯仲,為什麼花無良莠?」
「對啊,大姐姐怕是再和稀泥吧,今天非要分個高低。」
顯然,兩個小女孩對這女子的調解並不滿意。
圍觀的眾人竊竊私語,顯然,這兩個孩子的爭論不單單是這麼簡單,這背後極有可能是兒媳和小姑子的爭論。一眾人分明都有看熱鬧之嫌。
王劫緩過神來,淡淡地開口道:「我倒是有打油詩一首,純做戲謔,兩位小妹妹不妨一聽。此詩喚作『雙絕』:令狐仙舍丈尺間,萬紫千紅冠江山。同時句芒雙姝女,莫辨芍藥和牡丹。」
剛才這女子雖然好意調停,但是她潛意識還是強調了牡丹和芍藥有高低之分,所以,自然不會讓兩個姑娘滿意。而王劫用芍藥和牡丹做比,將令狐三中的這一對孫女比作春神的兩個女兒,既然都是天之嬌女,哪還有什麼高下之分呢?雖然屬恭維之意,但卻並不落俗,同時還將主人令狐比作仙翁,也是提醒圍觀的所有人,要給主人面子,不要幸災樂禍。
「句芒?句芒是誰!」兩個小姑娘好奇地問道。
「句芒是春神,也就是我啊!哈哈!」不知道什麼時候,令狐三中也到了跟前,慈祥一笑朝兩個女孩道:「這個大哥哥就是告訴你們,你們都是我的寶貝,一樣的漂亮,誰要是非論個高低,那就太俗氣了。」
兩個小姑娘聽了這話,紛紛笑了,一起結伴玩耍去了。
令狐三中起身,掠過聚攏的客人,朝王劫微微一笑道:「胸藏文墨虛若谷,腹有詩書氣自華,小夥子不錯啊!剛才老夫想了想,那副畫還是你說的對啊,那個狗尾續貂的人就是我。」
王劫心裡一涼,頓時覺得完啦,萬萬沒想到,畫那個太陽的就是這個老頭。這不是求雨不成卻砸了龍王廟嘛……
「剛才聽你師父說手,你國畫造詣頗深,比他更甚,那有沒有興趣,看看我的畫,指點一下?」王劫正覺得沒希望了,沒想到老頭突然邀請自己看畫。再看牛伯,正在遠處朝自己狡黠微笑。顯然,這是老牛頭給自己爭取的機會……
令狐老頭帶著王劫走進了後面一間主房,好傢夥,原來老頭還是個大收藏家,裡面的畫作沒有百副,也有七八十幅,不乏還有沈周、仇英這樣大畫家的真品。
不過,對面桌案上老頭自己的那幾幅畫就遜色多了。老頭似乎也很清楚自己地水平,根本就沒往牆上掛。
「小子,和我說說,先不說價值,就說眼緣吧,為什麼我的畫和牆上的幾幅畫差距這麼大呢?」
王劫一笑道:「真說啊?」
「廢話,要不讓你來這幹什麼!」老頭生硬道。
王劫脫口道:「您這隻能算是基本功還可以,但是技巧就只能說是一塌糊塗了。」
老頭狠狠瞪了王劫一眼,拍桌子道:「繼續說!」
王劫心道,好大的脾氣,反正也這樣了,不成功便成仁吧!
「只說一點,也是最致命的一點!」王劫正色道:「老先生可知『石有三面』之語?石有三面,樹有四枝,意思是畫畫時,筆法有陰陽向背之分,只有這樣,才能造成物體的立體感。畫石不宜方,方太板,也不宜圓,圓不像自然之石,妙在不方不圓之間……」王劫見老頭有些迷糊,便索性道:「來,你給我研磨,我給你親自示範一例!」
「我?給你研磨?」令狐三中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劫道:「啊,怎麼了?不可以嗎?」
令狐三中無語地點點頭道:「可以,你小子倒是心大,老子這輩子就給你一個人研過墨!」
……
誰也不知道這一老一少在房裡面嘀嘀咕咕聊些什麼,反正臨近晌午的時候,老頭興沖沖跑了出來,舉著一副畫見人便問:「快看看,怎麼樣?是不是大有進步?這小子神了,我怎麼感覺我過去這十年白畫了呢……」
王劫跟在後面,暗暗得意地笑。其實老頭的功力早就夠了,只是在下筆宜淡、粗細頓挫上缺了些章法。這老頭平時剛愎自負,別人要麼看不懂,看懂的又不敢提意見,所以王劫略家點撥,就有了這種瞬間造詣大進的感覺。
老頭炫耀一番,跑回來興奮地朝王劫道:「小子,你幫了我大忙,也算是雲城給我的最後一件特殊禮物。我很高興,你說吧,想要點什麼,只要老夫有的,都行。」
王劫也直接,張口道:「我想住一周你這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