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悉心顧他
“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你先睡一會,我去給你煎藥。”司徒瑾顏給他蓋好被子,起身仍不忘叮囑道。
珞洵麵色疲憊地點了點頭,未再多語,隨即閉上了眼睛。
司徒瑾顏看著他漸漸熟睡的麵孔,確認無礙後,才動作輕盈地帶著換下的衣裳和血紗布退出了屋外。
剛合上房門,視線裏忽然闖入白眉焦急的身影,司徒瑾顏剛回頭,她便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司徒瑾顏的手臂。
“娘娘!殿下沒事吧?”她問,眸子可見的皆是憂色。
司徒瑾顏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方才當著珞洵的麵,替她說話純粹是顧慮珞洵的傷勢不能受氣,真若回想起被行刺時的生死一刻,司徒瑾顏的心中始終還是有絲絲膈應的,當時的白眉明明警覺了這些人都是衝著司徒瑾顏而來的,可危急時刻,她仍舊不顧珞洵的命令,甚至寧願選擇犧牲掉司徒瑾顏,也要誓死保住珞洵!
都說司徒瑾顏對愛情的反應比較遲鈍,如今看來,確是如此。她與白眉相處也有好幾個月了,唯有上回白眉突然墮馬,她才開始想不通白眉為何會對珞洵流露出那種眼神,本以為是主仆間的依賴,可經過今日這件事來看,她卻徹底明白了,這其中定是有著某些早就不知在什麽時候迭起的情愫。
“娘娘……”見司徒瑾顏一直未回話,白眉禁不住又喚了一句。
“你來,我有話要問你。”司徒瑾顏並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漠然地說完一句後,率先走在了前方。
後麵的身影頓了片刻,半響,也算順從地跟了前來。
司徒瑾顏將臉盆等換下的衣物放至浣洗房後,便帶著白眉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廣陽殿。驀然回首,司徒瑾顏身處大殿之中,看向白眉的眼神雖然平靜,但卻透著絲絲精銳,愣是把白眉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心虛。
“殿下已經無事了,你不必掛念。”司徒瑾顏先是回了她的話,看著白眉細微地舒了一口後,猝然問道:“什麽開始時候的事?”
“嗯?”白眉顯然沒反應過來她的話,臉上一片茫然。
司徒瑾顏也不想和她拐彎抹角,便直接明白地說道:“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殿下的?”
談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司徒瑾顏的心裏有點別扭,但她的語氣卻並不是站在主夫人對小妾的角度去質問的,她隻是回念起一個時辰前的驚險刺殺,想為自己的差點喪命的委屈討個說法罷了。
白眉也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問,霎時震驚與驚惶爬滿了臉頰,久久回不出一句話。
“我早該想到了,你對殿下那麽無微不至,煞費苦心,怎麽會隻是主仆那麽簡單。”司徒瑾顏輕輕勾唇一笑,語氣裏充滿了無奈和自諷。
既是有這份情愫在,也怪不得白眉會在她與珞洵之間擇一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珞洵,就像珞洵為了救她,也同樣一切都不顧了……
想起珞洵,司徒瑾顏的心頭又倏地流過一股暖流,感動與慚愧瀠之不散。
“娘娘!娘娘白眉錯了!求您不要趕白眉走!白眉一定不會破壞娘娘與殿下感情的!求您了娘娘!”
那丫頭見已被司徒瑾顏識破心思,陡然跪在了地上,開始滿臉緊張地不停祈求著,不時已是兩眼含珠,霧水朦朧。
司徒瑾顏連忙拉住她的手肘將她扶起,輕輕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感情這種事本就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你跟殿下那麽多年了,若有異心早該有了,何苦隱藏至今。”
“可您把喚奴婢過來……”白眉微微一愣,不解地看向司徒瑾顏。
“隻是想判斷一下本宮心中的疑惑罷了,無事了,你去忙吧。”司徒瑾顏坦然回道,感情的事也講究兩廂情願,白眉是喜歡珞洵不錯,可始終把握住了分寸。
白眉聽完後,這才稍稍平複了些情緒,垂下的眸子忽地陷入一片空洞,似在回憶著什麽事,連臉頰滑落了兩行淚也不自知。
“其實就算娘娘要奴婢走,奴婢也無法可說,畢竟日後殿下若是知道了奴婢的心意,也不會再用奴婢了……”她黯然傷神地說道。
司徒瑾顏微抬眼眸,立即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你想本宮替你隱瞞?”
“奴婢不敢!”她先是麵上一愕,可很快就動念了心思,很快餒了下去,,“奴婢怎敢奢求娘娘這麽做……”
司徒瑾顏看得出來她對珞洵情真意切,雖然心裏並不覺得好受,可始終不忍心去掐滅一個正值芳華姑娘的希望,隻能在想了想後,沉聲回道:“本宮可以答應你,但是你確定要一直瞞他下去嗎?”
感情不正是喜歡就要大膽說出來嗎?司徒瑾顏知道自己不能占著好位置不坐,卻也不讓別人坐。
白眉深深歎了口氣,半會,目露感傷地說道:“殿下喜歡的是娘娘,我豈會不識相地去打擾,屆時,連留在殿下身邊的機會也沒有了。”
司徒瑾顏看著她隱忍的眸子湧著瑩瑩白光,可這種情況卻怎麽也輪不到自己去勸慰,所以司徒瑾顏隻能在沉寂了一會後,最終朝白眉揚了揚手,緩緩側過身不再看她,“下去吧,本宮還要給殿下煎藥。”
白眉允了允鼻,將情緒調整好後,傳來恭謹的聲音,“奴婢告退。”
說罷,便隻剩了她離去的腳步聲。
門外是柔和的暖陽夾雜著絲絲涼風吹向臉龐,司徒瑾顏獨自坐在大殿中,思緒如飄揚蕩漾的湖麵,暈開一層又一層的漣漪,摸不到邊際,揪不住疼痛。
憂慮了片刻過後,她淡掃思緒,在桌前取來紙墨,列下了一排藥材,轉身替到了殿外宮婢手裏。
“按這些分量去太醫院抓藥,若是途中遇到了趕來的太醫,就告訴他們殿下已經休息了。”司徒瑾顏吩咐道。
“是。”宮婢欠了個身,接過紙後便分忙往回廊走去。
珞洵是失了血,迄時是困,故而需要休息,待醒過來時,補血養氣便能漸漸恢複過來。太醫來了也並無什麽作用,隻不過是把珞洵受傷的消息更快地傳出去罷了。
……
時間一點點蒸發在暖和起的日陽下,從清晨逐漸熬到日暮,司徒瑾顏熱了一遍又一遍的湯菜,生了一爐又一爐柴火,可床榻上的人還是沒有動靜,她便隻能耐心等候在桌旁,或是溫書,或是整理,她隻待珞洵突然醒過來時,身邊還有個照看的人,能讓其更快吃上一口熱菜。
殘陽似血,晚秋的黃昏總是走得特別快,司徒瑾顏看著窗外暗下去的天色,忍不住又上前檢查了一遍珞洵的傷口,確定沒有流血,體溫也屬於正常後,才放心地端著又要冷下的飯菜出了門外。
黝黑的走廊裏,汀蘭在一旁幫忙打著燈籠,輕聲說道:“娘娘,這些交給下人們做就好了,您不必親自跑這些趟。”
司徒瑾顏卻未覺不妥,一邊繼續走著,一邊泰然回道:“沒關係,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可做,珞洵為我受了這麽重的傷,我總該為他做點什麽。”
汀蘭知曉自己勸不過她,隻能沉默了半響後,明白地笑開。
“也就隻有娘娘才能讓殿下這麽奮不顧身。”
司徒瑾顏安靜地聽著她說,未再多語,徑直往廚房方向走去。
待把藥和飯菜重新換了一份後,天色也已不早,司徒瑾顏便在汀蘭送自己回到大殿時,將她先遣了下去。
輕推房門,隻聽裏麵傳來一聲細微的咳嗽聲,司徒瑾顏心中一驚,立馬循聲望去,見床榻上的身影緩緩坐起後,趕忙把飯菜擱在了桌上,快步走了過去。
“怎麽樣了?感覺好點了沒有?”司徒瑾顏麵泛著急地將珞洵的傷勢檢查了一遍,正要掀開他包紮的紗布來看時,手卻被珞洵輕輕握住。
她抬眸望去,珞洵深邃的眸子在燭光下折射出寶石般的光芒,十分柔膩地凝視著她。
“謝謝你照顧了我一天。”輕啟泛白的薄唇,珞洵從中傳出一句不太精神的謝言。
司徒瑾顏慢慢站起身,目光由仰視換作了俯視,“是我該謝謝你才對,今日如果不是你的話,我早已成劉昌財的刀下亡魂了。”
“那就兩清了。”珞洵輕鬆一笑,可越是如此,司徒瑾顏心中的負疚感才越來越深。
“起來吃點東西吧。”匆匆說完一句,司徒瑾顏不敢直視他灼熱的眼神,轉身便掙脫了他的手,去往一旁準備換藥的紗布。
珞洵穿好鞋起身來到桌前坐下,見到熬好的湯藥,眉頭不皺便端碗一飲而盡,隨後才動起了飯菜。
司徒瑾顏拿著藥過來,見他右手不便,趕緊給他遞了把手,替他盛好了一碗飯後,又相繼地夾了一些菜。
“這兩天就不要去上朝了,你傷沒好得那麽快,現在正是需要休息。”司徒瑾顏叮囑完畢,便低頭開始搗鼓藥末與紗布。
珞洵隻是笑了笑,將她的要求默認。剛吃了一口菜,頓時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