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艱難抉擇
“這是你的手藝吧?”
司徒瑾顏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對啊。”
“可比今日那個什麽施小姐強多了,當著皇太後的麵,我都不好意思提起你。”珞洵利索地說道。許是餓壞了,一連扒了好幾口飯,把司徒瑾顏都看急了。
“你慢點。”
“美味。”珞洵嘴裏含糊不清地連連點著頭。
司徒瑾顏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其實對於他的讚賞,心裏還挺美滋滋的。
“我給你把藥換了吧。”見珞洵也吃的差不多了,司徒瑾顏溫聲說道。
珞洵很自然地放下筷子,衣帶一解,露出微凸的鎖骨和一部分結實健朗的臂膀,膚色相比前些天曬黑的臉要白上許多。
司徒瑾顏搗藥的動作不由地頓了一頓,目光由他的傷口漸漸轉到寬厚的胸膛上,心口不由地一酥,一股莫名湧起的歡悅正在不斷蔓延……
但為防被珞洵發現,她趕緊強迫自己回了神,低頭加快了搗藥的速度,然後注意力集中地替珞洵拆了舊紗布。
粉末輕蘸傷口,司徒瑾顏明顯看見珞洵的身子一顫,但抬眸望去時,他卻一聲不曾吭,隻是神情堅毅地等待司徒瑾顏全然上好藥。
包紮好肩膀,司徒瑾顏又繼續拆著掌上的紗布,珞洵手心的傷口不比肩膀的淺,兩道細長深刻的刀痕,如嗜血魔蟲一般緊緊趴那修長的手指上,已見森森白骨!怵目驚心!
司徒瑾顏緊緊蹙起了眉頭,這些傷口就好比尖刻鋒利的刀子,在她心口狠狠劃下了一道口子她無法彌補自己的感激,更無法道出心中的歉意。直到白紗綁上結扣後,她才不由自主地輕輕握住了珞洵的手掌。
“珞洵。”她喚道,在得來珞洵微弱的回應後,抬起了憂愁的眼眸。
“嗯?”
“如果我以後做了什麽傷害你的事,你會怪我嗎?”她認真且期待地地問道。
“當然不會了。”珞洵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眼裏可見的盡是深情與寵溺。
“真的嗎?”司徒瑾顏稍稍鬆了眉頭,可心頭的顧慮卻始終無法消散,如果她真的選擇保住顧欽南,珞洵真的還會像如今這般待自己好嗎?
不知為何,她猶豫了,更害怕了。
“傻丫頭,你怎麽可能會做傷害我的事,我說過,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在你身邊。”珞洵溫和一笑,讓司徒瑾顏看了心中一暖。
“嗯。”她欣然點了點頭,努力擠一抹無恙的笑容。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朦朧的月亮透過層層烏雲,將慘白的月光瀠向大地,這一夜苦憂作伴,漫漫未央,直至遙遠無際的天邊。
次日,清脆的鳥鳴聲從稀薄的窗紙外傳來,床上的人微展身腳,穿鞋下了榻,在梳妝台前準備洗漱。
“咚咚咚!”殿門處忽然傳來徐徐敲門聲。
司徒瑾顏聞聲望去,看身影像是碧蓮。
“娘娘,您起了嗎?”門口的人恭謹問道。
司徒瑾顏起身去將門打開,昨晚照顧珞洵太晚,導致她今日有些精神不佳。
“娘娘,宮外來了一個人,稱是顧府的管家,想要見您。”碧蓮細聲稟道。
司徒瑾顏微微一惑,暗念難道是顧欽南有什麽事?想了想,她連忙對碧蓮吩咐道:“你把他帶去百花園,我馬上就來。”
“是。”
“誒!”見碧蓮正要轉身離去,司徒瑾顏又麵露難色地將她喚住,“別讓殿下知曉了。”
“奴婢知了。”碧蓮欠了欠身,在看到司徒瑾顏已畢地揚了揚手後,才婉婉退下。
在門邊杵了一會後,司徒瑾顏才轉身重新做回梳妝台前,洗了一把臉,望著銅鏡中失落的自己,卻平白升起了一種厭惡之情……
簡單地裝扮了一番,她將煎藥給珞洵的任務轉交汀蘭後,悄悄出了太子宮。
一路來到百花園,亭中踱步等候著的,正是那日與顧欽南一齊救她出相府的隨從。看見她隻身前來時,還算恭謹地作了一揖。
“小人棋嶽,參見娘娘。”
“可是你家公子有何話說?”司徒瑾顏直接問道。
聞言,這名被喚作棋嶽的男子緩緩直起腰,嘴角會意一笑,“娘娘英明,我家公子問,娘娘打算何時實現自己的承諾?”
司徒瑾顏就知道,他們定是為這事而來。
“不是說好了嗎,待你家公子迎娶了禦史千金後。”司徒瑾顏將身子微微側過,飄向遠方的眸子閃過了一絲搪塞。
“我家公子已經向禦史府提親了,莫大人也答應了盡快完婚,娘娘,那個前往婺州打探厲王爺鐵礦的吳大人……也快折程回來了吧?娘娘莫不是要等我家公子保下了莫老爺子,然後再由太子殿下擺我們一道?”
棋嶽的語氣平坦,卻意味深長。司徒瑾顏驀然一驚,詫異地回頭看向他狡黠的眼神。
“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昨日厲王照例巡視礦地,意外發現有人蹲於草叢窺探,雖然最後還是讓那個人跑了,但卻在草叢裏拾到了一塊兵部令牌。”棋嶽徐徐說道。
司徒瑾顏凜了凜眸,聽到他們這麽肆無忌憚地說出鐵礦一事時,勃然而怒,突然在心裏閃過了反悔的念頭,“如果我把罪證都還給你們,豈不是縱容厲王謀反?那我和叛賊又有什麽區別!”
誰知,棋嶽在聽完她的嗬斥後,卻淡淡地笑了,“娘娘不必擔憂,您把證據交還給我們隻是讓顧家還有一係列官員得到自由罷了,至於厲王,誰也不會這麽傻,鐵礦都已被太子洞察了,誰還敢繼續下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司徒瑾顏冷靜地聽他說完,這個人雖然看起來賊眉鼠眼的,但說的話卻並非沒有道理。珞洵遲遲沒有揭發厲王,隻是為了扳倒反對的勢力而已,如果控告的罪證沒了,頂多是讓厲王忍痛割出鐵礦,今後都必然不敢再貿然犯案了。
想及此,司徒瑾顏終於艱難地做下了抉擇,抬眸,她目光清冷地直看向棋嶽,“本宮告訴你!若你們得了罪證卻不好好收斂的話,本宮就算犧牲自己也一定會把你們再次揪出來的!”
“是是是,娘娘說的是,此番顧家若解脫了,日後隻會好好經營生意,再也不惹這些是非了。”棋嶽忙頻頻點著頭應可。
司徒瑾顏雖然不太相信他的話,但事已至此,也已然沒了多餘的選擇。
“去告訴你家少爺,明晚戌時我會派人將信封送到盛香樓,讓他務必親自出場。”司徒瑾顏語氣深沉,麵無表情地說完一句後,便漠然轉身離去。
“多謝娘娘,娘娘請慢走。”
身後還傳來棋嶽愉悅的恭送聲。司徒瑾顏狠狠咬了咬牙,心中憤恨,使得腳下的步子也更加急促了起來。
回到太子宮的時候,珞洵才剛起床,在園子裏伸展著腰骨,看見司徒瑾顏從回廊裏走來,忙迎了上去。
“去哪了?”他柔聲問道,在嘴角掛起一抹會意的笑容。
“哦,隻是出去轉轉了,你傷還沒好怎麽不多睡一會兒。”司徒瑾顏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連忙將話題引開。
“小打小傷罷了,無需這麽謹慎。”珞洵不以為意地回道,整個人還沉浸在昨晚司徒瑾顏的關懷中,所以對於司徒瑾顏的眼神躲閃,根本未有生疑。
司徒瑾顏勉強撐出一抹笑容,端在腹前的手不安地緊握了一吧,思慮片刻後,試探性地開了口,“吳啟明回來了嗎?”
她故意這麽一問,希望引起珞洵的關注,畢竟她不好道出吳啟明被厲王發覺還受傷了的事實。
聞及此,珞洵才略顯憂鬱地搖了搖頭,“三天沒消息了,按照行程,應該這兩天就要回來了。”
“要不…派人去找找他吧,可別出了什麽事。”司徒瑾顏間接提醒道。
奈何珞洵垂眸慮了慮後,仍舊不明其事地將她回拒,“再等等吧,應該不會有事的。”
見珞洵都這麽說了,司徒瑾顏也無法更露骨地繼續說下去,隻能在心中歎了口氣,隨之不再多語了。
“對了,”珞洵忽然抬眸,似憶起了什麽事,在司徒瑾顏望來詢問的目光後,鄭重說道:“這兩天是特殊時期,太子宮有內鬼,那些假珠寶和揭發信放在書房我覺得不安全,不如由你保管吧。”
聽聞,司徒瑾顏倏地心中一震,眼神複雜多變,口中卻似吃了澀果,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珞洵見狀麵上一惑,連忙不解地問,“怎麽了嗎?”
司徒瑾顏憂慮地轉了轉眸子,暗念贓物放在書房當然是不安全,可卻沒有什麽地方比交到自己手中更危險了……
衣袂在她手中被揉成一團,她強製壓製內心的恐慌與內疚,趕緊將珞洵的猜忌回了,“哦,沒什麽,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她也不知自己胡亂應了句什麽,但珞洵卻麵色坦然,將她的心不在焉一笑帶過。
“都怪我讓你操心了,你快回去補一覺吧,午飯到了我喊你,至於那些珠寶,我待會會命人搬到霖湘殿去,你切莫讓任何人接觸。”
“嗯……”司徒瑾顏隻能草草點了點頭,隨即低著頭與珞洵擦肩而過,走在了前方漫長的回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