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矛盾引發
臨暮,殘陽被琉璃金瓦遮住半角,金紅色的餘暉透過窗柏灑在一張白皙的臉上,清澈的眼睛秋水瑩瑩,卻陷入了一片長久的空洞,在眉宇間籠起一抹淡淡的憂愁。
“娘娘,您怎麽了?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汀蘭擔憂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司徒瑾顏微愕回頭,將她擱下茶杯的動作看了一眼,顯然是連汀蘭什麽時候進來的也不知曉。
“是不是還在想顧公子的事呢?”司徒瑾顏遲遲未答話,汀蘭便又試探性問道。
司徒瑾顏深深地歎了口氣,目光落在窗外園色,良久,才答非所問地回了一句,“你說我是不是很糟糕,為了一己之私,居然要毀了珞洵數年來的期望。”
“娘娘,您也是迫不得已,沒人希望看到自己的親人受傷害的,殿下雖無意毀了司徒家,可一旦相府倒台,老夫人也是晚年已矣了。”汀蘭回道。
司徒瑾顏明白這是在安慰自己,可心中歉疚的坎卻難以平息。她就像是在走轉瞬即逝的階梯,越往上走,身後的退路就消散得越快,隻有等到她上達峰頂時,才能從懸崖一躍而下,然後粉身碎骨。
“你說的不錯……所以就算珞洵最後要殺了我,也是我自作自受。”司徒瑾顏垂下了悲涼的眼眸,仿若看到了自己事發以後的下場,那麽淒冷,但她卻後悔不起來。
“怎麽會呢,殿下那麽愛娘娘,一定會體諒娘娘的一片苦心的。”汀蘭聲音極細,言語中還帶著一絲恐懼,連忙挽住了司徒瑾顏的手臂,好似害怕司徒瑾顏會突然飛走一樣。
空氣中沉寂了許久,司徒瑾顏憂慮的神色卻不減半分,隻因她明白結果好也好,壞也罷,如今的情況,她就算要得罪全天下的人,也非做不可了。
“明日我會安排你出宮采辦,你把信親手交到顧欽南手裏。”司徒瑾顏終是冷著聲音,下達了這道在心中沉重已久的命令。
汀蘭徐徐抬頭,靜靜地看了她半響,卻未言語。
“下去吧,我累了,想休息。”司徒瑾顏繼續說道,也沒理汀蘭是何神情,她就像幹了一天重活似的,眼神疲累地緩緩起身,拖曳著一襲長裙,步伐沉重地往屏風後麵走去。
汀蘭十分清楚自家主子的性格,遇上這種事,真害怕她會把自己逼到死角,然後走不出陰暗。
然而除了司徒瑾顏她自己,誰也幫不了她。
……
時經二日。
深秋的季節,清晨清爽恬淡,雲淡風清.灰藍色的穹隆從頭頂開始,逐漸淡下來,淡下來,變成天邊與地平線接壤的淡淡青煙,冉冉升起在繁華盛漫的帝都之城。
徹夜難眠。
司徒瑾顏望著鏡中自己蒼白而又憔悴的臉,像極了一具行屍走肉,隻是蘸染了絲絲粉黛,才顯得不是那麽可駭。
昨日汀蘭出宮,今日便是她與珞洵坦白的時候,按照她所對顧欽南的了解,藏匿與西郊的兵器髒物,應該都得到銷毀了……
理了理兩袖衣袂,她最後掃了一眼鏡中花紅柳綠的自己後,款步出了霖湘殿。
一路行經迢迢回廊,司徒瑾顏剛到達珞洵房前,卻見那扇雕花木門篤自開了。從內毫不意外地走出了珞洵。
“一大早的,你怎麽在這?”
珞洵看到司徒瑾顏突然出現的身影,顯然一愕,但很快就想入非非地壞壞一笑,正要上前勾搭,卻被司徒瑾顏連忙揚起的手示停。
迎著珞洵茫然的臉,司徒瑾顏凝肅地開了口,“我有話要和你說。”
珞洵仍舊不以為然地輕和笑著,“說吧。”
“你昨日交給我的證物……”
“殿下!殿下不好了!”
正當司徒瑾顏要道出實情時,突然聽聞前方傳來一聲聲焦灼的喊聲,循聲望去,之間走廊的另一頭急匆匆地奔來了韓陽。
“你才不好了!什麽事,說!”珞洵沒好氣地將他氣喘籲籲跑來的模樣白了一眼。
“殿下,大事不妙,厲王那邊把鐵礦上交了,方才屬下去西郊城隍廟查看,那幾箱藏於地底的兵器也突然不見了!皇上此時正在禦書房召見各部尚書,似要對厲王提賞!”
韓陽急忙稟道,珞洵話還未聽完,就似倏地想起了什麽,回頭疑忌且震驚地看向司徒瑾顏。
“我正想和你說……”
真相再了然不過,信封與藏於西郊的兵器乃是絕密,之前遲遲未被人發現,而昨日才將這些轉交給司徒瑾顏後,厲王就立馬得到了消息,並且提走了一幹髒物,不用想也知道其中出錯在哪裏了。
司徒瑾顏不想瞞他,所以看著珞洵逐漸憤怒與森冷起來的眼神後,她也無話可說。
“趕緊走!”珞洵未多言語,冷冷吩咐了一聲後,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快速朝太子宮外走去。
韓陽見狀,也分忙跟上。
那一刻司徒瑾顏就知道了,珞洵一定失望透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日頭漸上,外麵明黃色的眼光雖不弱,但卻無法溫暖司徒瑾顏的心。她也不知自己怎麽回到的廣陽殿中的,但不管待會將要麵對什麽樣的懲罰,她都已然做好了最充足的準備去接受。
約莫又過了一個時辰,現已值日午,殿門終於在這個時候,踏進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司徒瑾顏驀然回頭,將珞洵震怒的臉色畏畏看了一眼。
“皇上剛才下旨,封賞赫瑉宇拓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升為留京權禹王。”珞洵冰冷的語氣沒有一絲感情,說話間,已經沉重走到了司徒瑾顏麵前,“明明是大逆不道的謀反,卻硬生生轉變成了賞賜,你說他是怎麽辦到的。”
珞洵用的並不是疑問句,司徒瑾顏看著他跌到冰點的烏眸,有著從未有過的不甘,從未有過的灰冷,就似一汪塵封雪山多年的寒潭,忽然間滲出了刺骨的涼水,讓人看了畏懼,也看了心疼。
“對不起……”除了這句,司徒瑾顏不知自己還能再說什麽。
眼前忽然湧起一層霧水,瞬間朦朧了珞洵的身影。她害怕被珞洵發現可笑的淚水,所以硬是到了眼角也被她憋了回去。
“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珞洵無力地說道,話語更似一把把尖銳的刀子,深深刻入了司徒瑾顏的心間。
她抬起歉疚的雙眸,目光羸弱,“我無法見死不救。”
“所以你就把罪證都交還給了赫瑉宇拓?”聞言,珞洵微微睜大的眸子寫滿了詫異與悲哀。
“你騙了我,你說此事不會累及奶奶和顧家的,可是謀反罪分明會株連九族,奶奶會死,顧欽南也會……”
說著說著,司徒瑾顏才感覺到了不對,趕忙住了口。
可此刻已是為時已晚,珞洵忽地譏蔑笑出聲,眼裏寫滿了自嘲與失落,爾後,他突然將司徒瑾顏的手抓起,反抵在了背後石柱上。
“還是因為他,你還是忘不了他!”珞洵冷冷地說道,眼睛危險地眯了眯,臉上再不見往日的柔膩,“所以這就是我永遠走不進你心裏的原因是嗎,不管我做什麽,你永遠都不會喜歡上我!”
司徒瑾顏看著他對自己從未有過的憤恨,心裏和喉間都似被巨石輾壓,想要張口,卻久久發不出一句聲音。
珞洵咬了咬牙,將她的手甩下,終於引燃最後一根導火索,“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一時之仁,吳大人堂堂一代清官就被他們指鹿為馬,今早就被皇上當成亂成賊子斬了!司徒瑾顏!你置我南昭國的顏麵於何地,你置我對你的愛於何地!”
聞言,司徒瑾顏猛然一驚,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什麽…不可能……”
“你不相信是嗎?你怎麽不出太子宮去看看?吳啟明昨天秘密暗訪赫瑉宇拓的鐵礦時,就已經被發現抓起來了,赫瑉宇拓和司徒政耀為了洗脫嫌疑,不惜將發現鐵礦不上交的罪名誣陷給了吳大人!所有偽證和人證都準備好了,吳啟明為了不牽連我和施家,除了死別無選擇!”珞洵斥道,迄時已是手握成拳。
司徒瑾顏驚愕地說不出一句話來,棋嶽騙了她!吳啟明根本沒有逃脫!他們知道如果告訴了她這點,她定會力保吳啟明性命,絕不會那麽輕易就將罪證交給了那幫牛鬼蛇神……
“顧欽南!”她咬牙切齒地念道,恨不得現在就把那個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男人揪出對質一番!
但除了憤恨,她心裏也在不斷地暗罵自己:為何這麽傻,為何別人說的話就是那麽容易相信!?
“你早就知道了是嗎?”雖然也是失望,但珞洵已經沒有更多的震驚了。
“對不起……”司徒瑾顏聽出了他語氣裏滿滿的輕蔑之意,但她隻能垂著頭再一次道了句歉,除此之外再不敢多說一個字,隻是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變成了令珞洵嗤之以鼻的哽咽。
她不能掉下那顆眼淚,因為她已經在他麵前夠狼狽了……
“嗬!”珞洵卻直接將她的道歉無視,冷笑一聲後,腳下步子也不自禁踉蹌了兩步“顧欽南不該死,吳大人那樣的清官就活該替死是嗎?你的道歉不必對我說了,去和在天之靈的吳大人說吧。”
說罷,珞洵便漠然轉身,拖著落寞的身影,緩緩離開了霖湘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