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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故意慪氣

  司徒瑾顏深深抽了一口氣,淩亂的思緒似結成一張網,越網越緊,直達心髒,一陣隱隱作痛之後,眼淚才再以無法抑製地奔湧了出來,如斷了線的珍珠,滾下麵頰。


  珞洵的背影蒼涼而絕然,司徒瑾顏明白他再也不會回頭了,因為自己做錯了一件他永遠無法原諒的事情,從前的花前月下,就在此頃刻之間,化作了雲煙……


  這一下午,她靜坐殿中,輾轉反思,直到臨暮,天邊的雲霞映著落日,酡紅如醉的餘暉襯托著漸深的夜色,晚風帶著秋日的涼意,隨著暮色層林浸染,片片落葉隨風飄舞,醞釀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淒楚之美。


  司徒瑾顏望著夕陽從窗台灑進,將自己黯然的影子映在鎏金地麵上,拉的老長。殿門在這時被人重新緩緩推開,她無力抬眸,隻覺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越走越前,最後一雙粉色繡花鞋闖入了視線中。


  “娘娘,開膳了。”是汀蘭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充滿了擔憂。


  司徒瑾顏屈著雙膝,將自己卷縮在椅子上,聞聲才微微抬頭,雙目無神地看了汀蘭一眼,未言語,又獨自垂下了眸子。


  “娘娘,您都一天未進食了,吃點東西進去吧。”汀蘭的語氣開始著急了,說時已在旁坐下。


  司徒瑾顏頓了半響,終於憂慮地詢問出聲,“殿下在宮中嗎?”


  汀蘭麵色猶豫地輕輕搖了搖頭。


  司徒瑾顏便又收回了沮喪的目光。珞洵不在太子宮,定也是因為不想見到她……


  “娘娘您別這樣,殿下隻是一時在氣頭上,待他氣消了自然會回到娘娘身邊的。”汀蘭繼續安慰道,語氣一哽,分明出現了她自己都不太篤定的疑慮。


  然而不用她說,司徒瑾顏也心知肚明,有些錯不可犯,一旦犯了便終身難以原諒。


  “不會了…我害死了吳大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說及此,司徒瑾顏的心中竟是難以承受的疼痛,宛如針紮,宛如刀絞,久久不能安生。


  “我聽韓侍衛說了,吳大人怎麽能是您害死的呢?您也不知道厲王會對他下手啊!”汀蘭突然將手搭在了司徒瑾顏的手腕上,目露愁光。


  可隻有司徒瑾顏自己心中明白,此事不僅皆因厲王生事,更有顧欽南的暗中使詐,總之,她雖然受了這慘痛的一訓,但她卻徹底解脫了,因為她欠司徒家的還了,欠顧欽南的也還了,從此以後,這些人是鬼是神也好,都再與她無任何關係!

  “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娘娘……”


  “我沒事,下去吧。”司徒瑾顏見她遲遲不願離去,便又添囑了一聲。


  聞及此,汀蘭沒了辦法,才將將就就地起了身。


  “那我晚些時間再來看您吧。”汀蘭呶呶說道,隨之慢步退出了殿外。


  司徒瑾顏將環在膝間的手稍稍圈緊了些,腦海裏沉重如鐵,紊亂如麻,讓她頭昏腦漲,忍不住將臉埋進了膝間,此時此刻,她就想做一隻不問世事的鴕鳥,蜷縮起自己的身子,把自己的世界關上大門……


  月亮悄悄爬上樹梢,今晚的夜沒有星宇,隻有慘白的月光透過凋零的樹丫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


  一如汀蘭所講,她在這個時候又擔憂地折了回來,這次還直接端來了一蠱雞湯。


  “娘娘,喝點湯早些歇息吧。”汀蘭將瓷蠱放置桌上,轉身便將司徒瑾顏旁邊的窗戶關上栓好。


  清涼的夜風戛然而止,司徒瑾顏望了眼屋中微弱亮起的燭光,淡淡地問:“幾時了?”


  汀蘭一邊給她盛著湯,一邊回道:“亥時將近了。”


  說罷,便將冒著熱氣的湯遞在了司徒瑾顏麵前。


  司徒瑾顏僅是將碗掃了一眼,未理,又問:“殿下回來了嗎?”


  汀蘭見她並沒有想要接下的意思,隻好將手又收了回來,半會,仍是麵色憂重地搖了搖頭。


  司徒瑾顏的心中不由地閃過一絲譏諷,珞洵還是不願見她,就連太子宮也不願再踏進。有時候,太過了解一個人也不是件好事,那樣隻會讓了然於心的結果看得更加透徹罷了。


  何必再讓多一個人為自己難受。


  司徒瑾顏悲涼的目光慢慢落到汀蘭呈來的雞湯,慮了慮,將其端起,一勺一大口地塞進了嘴裏。


  然而就連這碗雞湯是何味道,她都沒有嚐出,隻覺得液體流過心間時,唯有心酸……


  長夜漫漫,輾轉難眠。


  樾日。


  清晨才起,今日的天色霧氣蒙蒙,好似一場傾盆大雨即將到來,簷下風鈴隨清風作響,將司徒瑾顏從睡夢中緩緩叫醒。


  著淡黃色單衣出門,今日的風從袖口吹進肌膚略感一絲涼意,司徒瑾顏無意間地用手搓了搓兩臂,接連兩夜的顧慮,她的眼窩下方明顯地浮現兩隻黑眼圈,膚色也略顯暗淡。


  晨起她還未有施粉,一心牽掛著珞洵是否歸來,她便直朝前殿而去。


  走廊中偶有換班的婢子,見了她一一行禮,都被她淡然接受,途徑兩條回廊,前麵就是西廂與前殿的交界點,但正在此時,她的視線裏卻忽然闖入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右邊紫袍凜凜,行為浮挑的正是珞洵無疑,但除此之外……他的懷中居然還摟著另外一名花紅柳綠的女子!


  兩人有說有笑,互相戲逗,好生親密。


  司徒瑾顏見狀,憂慮的眸子驀然震了一驚,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兩道身影愈走愈近,最後與她在回廊理裏碰了麵……


  才走前,珞洵渾身酒色就被她立馬洞曉。


  “她是誰?”司徒瑾顏麵無表情地問道,當看到兩人如此緊密親昵的動作時,心卻在隱隱作痛,一股莫名而來的酸楚霎時襲遍了渾身每一個細胞。


  然而,珞洵卻對她的注視如同虛設,聞言後,將懷中女子摟得更緊了。


  “哦,這是無雙,忘了給你介紹。”珞洵漫不經心地回道,說話間,用食指輕輕挑起懷中女子絕美的下巴,惹來女子羞怯一笑。


  “殿下……”那女子絲毫在顧忌司徒瑾顏還在場,迎合著珞洵的挑逗,嬌嗔一聲後,便更加不知廉恥地往珞洵身上蹭了蹭。


  司徒瑾顏覺得這個女子有些眼熟,但當下的狀況,她根本沒有心思去細想,隻是望著兩人你情我濃的畫麵,徒惹了一腔怒火,想要發泄,卻悲哀地發現自己毫無理由,隻能緊緊將端於腹前的手握在一起,任尖銳的指甲滲入皮膚,也絲毫感覺不到一線疼痛。


  場麵一度僵硬,那女子許也是發現了不對,疑惑地將司徒瑾顏看了一眼後,轉頭問向珞洵,“這位是?”


  珞洵聞聲,這才朝司徒瑾顏順勢投來一眼,僅是一秒,不屑與輕蔑閃過他的眼角。


  “這便是……”他語氣頓了頓,故意將聲音壓低,“良娣。”


  司徒瑾顏望著他意味深長的眼神,不想理會,再次漠然問道:“你昨晚去哪了?”


  珞洵的臉上當即有些不耐煩,劍眉一挑,用一種陌生且顧高臨下的姿態看著司徒瑾顏,“本王去哪需要和你稟告嗎?”


  司徒瑾顏聽著他以王的自稱,登時不悅地蹙起了眉,再多的關憂與心痛,都在這一時間,凝結在了喉間。


  “殿下,妾身昨晚還沒玩夠呢,不如我們回房繼續?”這時,被稱無雙的女子趴在珞洵胸口撒嬌道。


  珞洵以往最見不得這種行徑的女子了,可今天卻著了魔般的反常,竟回首對著懷中女子柔和一笑,自如應道:“好啊。”


  說罷,他甚至都未再看司徒瑾顏一眼,起步便帶著無雙擦肩而過,悠然走在了後方回廊上。


  司徒瑾顏遽然轉身,看著珞洵頭也不回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前方拐角,詫異與悲慟,久久盤踞心中不散……


  “娘娘。”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輕和的聲音。


  司徒瑾顏立即收了收隱忍的眸子,徐徐轉身,正見是不知何時歸來的白眉。


  “你昨晚一直跟著殿下?”她率先問道。


  白眉略顯失落地點了點頭。


  “那名女子什麽身份?怎麽與殿下一齊回來?”司徒瑾顏見方才無雙的穿著打扮,倒有些像是鶯歌燕所的女子。


  “她是醉花樓的頭牌,殿下昨日在那宿醉了一晚。”白眉側麵回道。


  娼妓!


  這是司徒瑾顏第一想到的詞匯,珞洵昨晚一夜未歸,竟是去了青樓宿醉!


  多麽可笑啊,虧她還為其擔憂了整整一晚。


  “娘娘,別怪奴婢多嘴,您此番卻是過了……”白眉沉重的目光看不出是憂愁還是失望,難得有一次不替珞洵請罪的時候。


  當然司徒瑾顏也明白,自己做得確是不太盡人意。


  “您這次放過了厲王,等於是把殿下赤裸裸地擺在了他們麵前,十幾年的苦心經營如今毀之一旦不說,還平白搭進了一個無辜的吳大人,這怪不得殿下會就此消沉。”白眉聲音雖細,可始終帶著一絲責怪。


  司徒瑾顏除了歉疚,再無其他,所以就算是麵對白眉的斥罵,她也無話可說。


  “娘娘今後自重吧,奴婢先告退了。”


  白眉神情淡漠地說完,隨即便先行走開,徒留司徒瑾顏一人在原地,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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