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劣俗構陷
幾日過去,除了愈漸寒冷的天氣,太子宮似乎沒有過多的變化。葉無雙日日戌時離宮,次日清晨就會到來,或與珞洵園中遊戲,又或是出入寢殿廳房,久了久了,太子宮的每一人似乎都習慣了珞洵另有新寵的一事了。
“娘娘,您不知下人們把話傳得有多難聽,說什麽您被一個妓女欺壓在頭上,連聲都不敢吭一句。”旁邊總是在陸續不斷地傳來汀蘭的抱怨聲。
司徒瑾顏停了停手中修花的動作,抬頭將她身形端正、眼神卻憤懣到飄離的模樣看了一眼,淡然一笑,根本對她的話不以為意。
“那你想我怎麽吭聲?”
“至少應該拿出太子良娣的架子來啊,把那個不知廉恥的女子好好修理一頓,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再繼續魅惑殿下。”汀蘭嘟著嘴說道。
司徒瑾顏緩緩直起腰,看了眼滿園正在不斷凋零的花朵,不禁感歎秋末去得實在是太快了……
“娘娘,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啦?”汀蘭急的微微跺腳。
司徒瑾顏這才回了回神,在身後回廊的圍欄坐下,輕輕歎了口氣。
“這取決於太子是何態度,他若真想讓這些人留在宮中,誰又還敢說個不字?別理會旁人的閑言碎語,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又豈能管得了這麽多。”
“可是,殿下明明是在氣你,難道娘娘就不想再挽回殿下的心嗎?”
聞言,司徒瑾顏眸光一頓,忽地陷入一片空洞,好一會兒,都不知該如何回答汀蘭的話。
“給娘娘請安。”
不知何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媚聲。
司徒瑾顏聞聲回頭,正見是葉無雙,真是剛說什麽就來什麽。
“怎麽娘娘還親自動手修花呢,這都是些下人幹的活。”葉無雙別有深意地說道,眼光落到司徒瑾顏挽起的衣袖上,神情看起來有些飄飄然。
司徒瑾顏慢慢起身,麵色恬淡甚至有些漠然地回道:“反正本宮也閑著無事,自己動動手了。”
葉無雙聽後一笑,故作矜貴地拖了拖滿頭華髻,“還是娘娘有閑情,哪像我呀,天天被殿下折騰,想栽培話來陶冶情操都沒時間。”
她故意將折騰二字咬得口齒唇清。司徒瑾顏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並不想聽她說她與珞洵之間耳鬢廝磨的暗昧,未多語便想離去。
奈何才走兩步,葉無雙的身影卻又出現在了麵前,不識抬舉地攔下了司徒瑾顏的去路。
“娘娘就不想知道無雙這幾日都和殿下幹了些什麽嗎?”她繼續媚著聲說道。
司徒瑾顏微微蹙起的黛眉已見不悅,但還不待她開口,一旁的汀蘭就已經看不下去,率先替她嗬斥出聲,“放肆!誰允許你這麽和娘娘說話的!”
聞言,葉無雙得意的臉上卻沒有半絲收斂,反而是想繼續再說些什麽時,目光倏地越過司徒瑾顏的身子頓了一頓,爾後,竟然出乎所有人預料地抬手摑了她自己一巴掌。登時,在走廊響起一記嘹亮的回聲!連司徒瑾顏都震驚了。
與此同時,還伴隨著她一臉惶恐的振振有詞,“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求娘娘不要趕無雙出去,無雙是真心喜歡殿下的……”
司徒瑾顏隻感一陣莫名其妙,正要質問出聲時,旁邊便有一個身影迅速走來,將葉無雙輕輕摟進了懷裏。
“你怎麽了無雙?”確是不知何時趕來的珞洵。
司徒瑾顏也不是第一次遇上這種被人誣陷的情況了,當即恍然大悟,在心中猝然升起一抹不祥之感。
“是良娣娘娘,她說無雙是娼妓,不配伺候太子殿下,不配出現在太子宮內……”果不出預料,葉無雙瞬間褪去了方才的戾色,化作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在珞洵懷裏嗚泱哭訴。
“我何時……”司徒瑾顏勃然一怒,當即便要衝上前去對質,可誰知,她還未碰到葉無雙,手腕就被珞洵一把抓住。
迎著司徒瑾顏詫異的目光,珞洵的眼眸裏就顯得冰冷極了。
“是你自己當初沒好好珍惜,現在憑何又來為難她人?我警告你,不許再說無雙是娼妓!”一字一頓毫不留情的話語穿過珞洵的唇。
司徒瑾顏真的沒有想到,自己在他心中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這麽善妒,這麽地不值得他信任,霎時間,心都涼了半截……
“不是的殿下,娘娘根本沒有.……誒,娘娘!”
汀蘭著急地想要替司徒瑾顏打抱不平,但是司徒瑾顏根本沒留給她機會,直接憤怒地從珞洵掌中抽回了手腕,雙眸化作了一灘冷水,什麽也不想解釋,漠然轉身而去。
若自己在珞洵的心中已經不堪,解釋再多又有何用?司徒瑾顏相信理解她的人不需要解釋,不理解她的人不配要解釋!
離經百米回廊,司徒瑾顏氣忿的身影卻連頭也不曾回過,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葉無雙此刻還扮可憐地依偎在珞洵懷中,而珞洵堅信不疑地溫柔安慰,不惜將她的品行貶至低穀……
之前那麽長一段時間的相處都是虛幻的嗎?司徒瑾顏想不明白,為何珞洵可以變心變得那麽絕然,那麽薄情。
……
經過這一件事後,司徒瑾顏除了清早的請安,幾乎都未曾再去過前院,更多的時間隻是安靜沉默地在霖湘殿習書。她相信自己既然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這些天日子照舊,隻是天氣越發地轉冷,立冬來臨,晚秋的最後一度已過,寒冷的氣流穿破暖陽的最後一絲防禦傾瀉而來。今日不見太陽,天空陰冷而泛著絲絲深藍色的光,晨起的霜霧彌漫了大地,浸出縷縷寒氣。
“娘娘,天轉涼了,多穿一件衣服吧。”汀蘭關心地替獨站殿外發呆的司徒瑾顏披了件外衣。
現在的天氣已經穿不住單衣了,司徒瑾顏望著冷颼颼的風在院中呼呼地刮著,光禿禿的樹木,像極了一個個孤獨的老頭兒,受不住西北風的襲擊,在寒風中搖曳不定。
“又是一年霜冬,又是一年冰寒的季節。”司徒瑾顏輕啟薄唇,由心而外地發出一聲感慨。
為何每年的這個季節,她都是寂寥的,都是孤單的?
身後的汀蘭慢慢放下了手,隻是靜靜地陪在司徒瑾顏身邊,沒有應話。
“娘娘。”這時,碧蓮忽然從一道走廊而來。
司徒瑾顏徐徐轉身,目光平淡地朝她看去。
“陸侍衛來了,在太子宮外等您。”碧蓮答道。
司徒瑾顏悲涼的眼裏這才稍稍回了一絲朝氣,聞言後,未多語,徑直帶著汀蘭往太子宮大門走去。
門外石獅旁,來回踱步著陸曉昭等待的身影,仍舊是那套刻板的軍鎧服裝,但對於此刻的司徒瑾顏來說,卻有著一股久違的親人重逢感。
“今日前殿不忙嗎?”司徒瑾顏一邊說著,一邊來到了陸曉昭身後。
陸曉昭聞聲回頭,見到司徒瑾顏時,眼裏卻稍稍湧了一層焦憂。
“我抽空過來的,”他聲音溫和,頓了頓,又繼續問道:“聽說你這段時間和太子相處得不太融洽,特過來看看,顏姐姐你沒事吧?”
司徒瑾顏苦澀一笑,果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我沒事。”
“是因為上回厲王一事嗎?他到現在還不肯原諒你?”陸曉昭沉了沉眸子,看起來有些疑忌。
司徒瑾顏聽聞,卻沒急著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緩緩轉身在一旁石階上坐了下來,半響才道:“他不原諒我是正常的,就算當初殺了我,我也無話可說。”
陸曉昭蹲前在她身旁,“你想過離開他嗎?即使不做良娣了,我和汀蘭都能照顧好你。”
司徒瑾顏回頭將他滿臉認真看了一眼,她熟悉陸曉昭的性子,平時雖然鬧騰鬧了點,可每每換作自己的事都不會開玩笑的。她不由地順著陸曉昭指的路去想了想,可一旦想到往後就見不到珞洵了,她心裏奔湧的竟是不舍……
“不了,”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已經習慣宮中的生活了,何況,我若走了,莫潼怎麽辦?”
她尋了一個借口搪塞給陸曉昭,但從陸曉昭皺起不悅的眉頭看來,卻明顯沒有相信她的話。
“你也習慣了他帶一個青樓女子在你麵前晃來晃去?”陸曉昭質疑道。
“你都知道了?”司徒瑾顏微覺詫異。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不足為奇。
陸曉昭氣憤地將眸子轉過,“宮裏都傳開了,大家都說你的前途就是成為一個冷妃,如此,你還要待在他身邊嗎?”
司徒瑾顏暗念確是,這些天珞洵成天與葉無雙出雙入對,飲酒作樂,夜夜笙歌,自從那件事過後,她從未見珞洵去上過一天早朝,那些風流,那些無情,她都一一看在眼裏……
“好了曉昭哥,娘娘已經夠煩了,你就別再逼她了。”
見司徒瑾顏久久都沒有答話,汀蘭不由地替她解圍,直接出聲將陸曉昭一頓嗬斥。
可盡管是這樣了,司徒瑾顏低垂的頭仍是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