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失足落水
陸曉昭愣了半會,爾後,突然明白地笑了笑,“我懂了。”
說罷,他又從衣兜裏掏出了一個藏青色、繡著梅花的香囊袋,遞到了司徒瑾顏的手裏。
“顏姐姐,我說過,不管你做的是什麽決定,我都會在你背後支持你的,”他道,目光落到了司徒瑾顏手裏的香囊袋上,“這是一袋金銀花種子,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金銀花代表忍耐與堅強,它可以耐過嚴冬的摧殘,慢慢延展自己的藤蔓,最後在繁盛的季節,開出美麗的花朵。”
司徒瑾顏一邊聽著他說,一邊拉開了袋子的緊固繩,隻見裏麵是一粒粒褐黃色不規則形狀的種子,零零散散,約莫二三十顆。
“我相信,你一定能熬過這段艱難的日子,最終苦盡甘來。”陸曉昭繼續道。
一朵嬌弱的花尚且能挨過寒冬酷暑,最終實現自己最本身的價值,司徒瑾顏還有什麽理由繼續沉澱悲哀之中,就算未來的路誰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但至少她也要堅貞不屈地生活下去。
司徒瑾顏抬眸迎上陸曉昭堅毅的目光,心中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力量支撐,頓時融化成了一抹會心的笑容,慢慢延開在嘴角。
“謝謝你,曉昭。”她將種子貼著胸懷緊緊握在手裏。陸曉昭的話猶如寒夜裏的一道曙光,將她原本黑暗的世界照亮了一絲希望。
“永遠不要和我客氣,這花很好種的,除開下雨天氣,每天澆一次水就好了。”陸曉昭說道。
司徒瑾顏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太子宮內又忽然走出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幾人紛紛順勢望去,正見是珞洵與葉無雙無疑,兩人如膠似漆的互摟動作,再一次毫無預料地刺疼了司徒瑾顏的雙眼……
“陸侍衛?你怎麽來這了?”珞洵像是準備出門的樣子,目光落到陸曉昭身上時,卻又頓住了腳下步子。
畢竟是太子,陸曉昭就算麵上再怎麽不喜,仍得起身,畢恭畢敬地作了一揖,“屬下來看看良娣姐姐,殿下這是要去哪?”
“哦,本王打算出宮去散散心。”珞洵麵色淡泊地回道。
司徒瑾顏未有其他多餘的動作,對於珞洵的回答,她早已有心中有數。
陸曉昭微微鎖起的眉頭隱約看出不悅,“敢問殿下,可是和身旁的女子?”
“是了,怎麽了?”珞洵仍是絲毫未覺不妥。
“宮人們都在傳殿下召了一個青樓女子進宮,並且對其寵愛有加,莫不就是這位女子吧?”
“什麽叫青樓女子?陸侍衛說話請注意分寸,無雙乃是本王心愛的女子,就算出身卑微,可相比那些身世高貴卻兩麵三刀的女子,卻強多了。”珞洵的話裏有話。
司徒瑾顏僅是淡然地抬眸將他看了一眼,便緩緩起了身,回頭對陸曉昭叮嚀道:“曉昭,時間不早了,你還當著差,快些回去吧。”
陸曉昭微顯愕然地看了過來,顯然不理解司徒瑾顏為何可以對這種事忍氣吞聲,甚至連過問的權利都沒有。
忽然,陸曉昭又似想通了什麽,眼裏轉變成了擔憂,可不待他再多問,司徒瑾顏已經邁步先進了太子宮內了。
見狀,陸曉昭隻當順從她的決定,不再對葉無雙多加為難。
隨後,韓陽備來馬車,珞洵便與葉無雙一齊進了安轎內,徐徐駕馬駛離太子宮。
“曉昭哥,你回去吧,我會照顧好娘娘的。”汀蘭回頭對陸曉昭交代道。
陸曉昭垂了垂眸,除了此,卻也無能為力,隻能點了點頭,告別了汀蘭後,走在前方宮巷裏。
很快,太子宮外就恢複了一片寧靜。
霖湘殿外。
司徒瑾顏將香囊裏的種子一一取出,在掌中托了托後,便埋進了園中已挖好的小坑之中,然後灌溉了水。
她看著種下的小生命,終於在臉上掛出一抹久違的滿足笑意,她等待這些花苗破土而出,就如同期待她自己終看見陽光的那天……
一晃半月過去,天氣冷了又暖,暖了又更冷,臨近冬月的末尾,簷下的水都開始結起了一層薄薄的冰,出了門外,即使豔陽高照,可溫度卻越來越低,讓人不得不防寒,而從在身上添置了更厚重的衣物。
司徒瑾顏的膳食基本是在霖湘殿解決的,而出乎她預料與期盼的是,就算一連半月過去了,珞洵也從來沒尋過她,葉無雙的身影也從未打算從太子宮消失過。
偶有一次時,司徒瑾顏無意去到前殿的雅苑,本想要為寒冬的到來準備些被褥及暖爐,可卻在走到回廊轉角時,無意聽見葉無雙苦訴珞洵想要徹底搬進太子宮來住的提議,言下之意便是想從珞洵那裏討個名分。
雖然珞洵當時以身份特殊,聖旨難批作為借口,可也信誓旦旦地承諾了將來一定會想方設法將葉無雙接入宮中,並且,為了討好葉無雙,甚至不惜說出時常出宮陪她的那種話。
司徒瑾顏隻當做自己什麽也沒聽見,悄然取了被褥後,默默離了去。
細雨落入初冬的清晨,萬物陷入一片深眠,唯有院落裏幾株參差不齊的小苗正在迎難而上。
“長出來了!長出來了!娘娘你快出來看啊!”
某日,司徒瑾顏方才晨起,正裝扮完準備去給溫皇後請安,忽聞院外傳來汀蘭盛滿歡喜的呼喚聲。
司徒瑾顏好奇地走出門來,隻見汀蘭蹲在門前的一寸園土裏,滿臉興奮地看著已經長出小苗的金銀花種子,不時還朝司徒瑾顏連連招手。
“它真的開花了!”司徒瑾顏略覺不可思議,從前隻知金銀花清熱解毒,卻不知它的生命力竟這麽頑強,強到可以在寒冬裏破土發芽!
“是啊是啊,娘娘,我們給它搭個棚吧,別讓它凍壞了。”汀蘭道,雀躍到停不下來。
司徒瑾顏認可地點了點頭,“嗯,去取些木樁以及碎枝來吧,我搭個籬笆讓它可以蔓延藤蔓。”
“好啊!我這就去!”說罷,汀蘭便直接起身提著裙子快步跑開了。
司徒瑾顏欣慰地看著土壤裏稚嫩的幼芽,未多久,又聽汀蘭火急火燎的步伐折了回來。
她正要詢問原因,隻聽汀蘭一臉高興地喚道:“娘娘娘娘!曉昭哥來了!”
司徒瑾顏看了眼她身後徐徐跟來的碧蓮,怡悅一笑,“快請他進來。”
“是。”點了個頭,汀蘭便又匆匆跑開了。
寢殿也不是接待人的地方,司徒瑾顏隻好起步往前院走去。
天意不討好,她正經過望春園池麵的小橋時,卻迎麵碰見了正從對麵款步而來的葉無雙,看起來像是才剛進宮的樣子,身後添了五六名提錦盒的侍婢,比司徒瑾顏這個良娣的排場還大。
“呦!真是巧,良娣姐姐這麽一大早是要去哪裏呢?”
說話間,葉無雙手拾娟帕,一步三搖來到司徒瑾顏麵前,殊不知是看起了自己,還是看貶了司徒瑾顏,硬生把良娣娘娘喚成了良娣姐姐,徒惹了司徒瑾顏的不屑。
想起上回被莫名汙蔑的事情,司徒瑾顏根本不想與她多語,僅是漠然地打量了她一眼後,便欲離去。
“看來這名門的千金也不過如此,連跟人的最基本的招呼都不會打,好沒禮教。”
途徑葉無雙身邊時,忽聞她一句冷嘲熱諷。司徒瑾顏當即停了腳步,看著她趾高氣昂的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就是太子妃了!
“我願意和誰說話或者不願和誰說話有錯嗎?以你的身份若與我論道德品行,未免太惹人笑柄了吧?”司徒瑾顏的言語不重,隻是越淡漠,才越讓葉無雙感到震怒。
“你!”葉無雙猝然回頭,雙眼怒瞪著司徒瑾顏,“我再怎麽不濟,殿下喜歡的人也是我吧,不像姐姐,現在可是連進入正殿用膳的權利都沒有。”
聞及,司徒瑾顏微微凜了凜眸,同樣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著,“你應該知道我不入殿用膳的原因是你,我不願與墮塵女子共坐一桌。”
司徒瑾顏說話不急不緩,反倒是葉無雙越聽越憤怒,胸口被氣的跌宕起伏,“好啊,你總算說出來了,看我告訴殿下你又說我娼妓!”
“嗬!你本來就是娼妓,難道我有說錯嗎?”司徒瑾顏隻覺一陣荒唐,這個女子竟然飄然到連自己是何身份都忘記了,還口口聲聲要讓珞洵替她討公道?真是可笑至極!
正當時,說曹操,曹操到。
身後的甬路裏,恰好走來了閑步的珞洵。
司徒瑾顏順勢看了一眼,爾後嗤聲一笑,繼續對葉無雙道:“他來了,你要狀告我什麽,就去告吧。”
不屑地說完,司徒瑾顏便要起步離去。
“你別想走……”
還未走兩步,司徒瑾顏的手腕就被人忽然拉住,她才剛回身將葉無雙的滿臉陰戾看了一眼,隨即就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推了胸膛一把!
仰倒之際,她順勢拉住葉無雙的來不及縮回的手,於是,兩人紛紛失了足,從橋欄上翻然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