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高燒不退
“娘娘!”岸邊頓然傳來一陣驚呼。
隨著兩個響亮的撲通聲,司徒瑾顏隻感覺一陣冰冷刺骨的涼意頓時襲遍全身,耳畔有一個尖銳的叫聲,應該是葉無雙的無疑,很快就被池水淹沒。
透過清澈的水麵,司徒瑾顏的身體在下沉之時,隱約見到橋欄上出現了珞洵慌張的身影,二話不說就躍入水中!
他一定會來救自己的!司徒瑾顏堅信。
就像以前那樣奮不顧身,即使有生命的危險,他也會義不容辭地選擇先救自己……
她在水中安詳地等待著,池水不深,未多久她就明顯感覺腳已落到了淤泥地麵,雙腳一蹬,她讓自己又重新浮回了水麵,可當定睛看去時,卻清晰地瞧見珞洵拖著葉無雙往岸邊遊的身影……
他在做什麽?他竟選擇了救葉無雙!?
司徒瑾顏瞠目結舌,說不出有多震驚,甚至都忘了掙紮的動作,任由自己的身子往水裏沉了又沉,殊不知嗆下了多少口寒水。
就在這個時候,她即將沉下水麵的手卻被人一把抓住,爾後用很不嫻熟的動作,將她再次從水裏拉了起來。她隱約看見陸曉昭咬牙堅挺的側臉,正在奮力拉著她往岸邊遊去。
上了岸,已是涼意滲骨,司徒瑾顏難敵寒冬之水的侵襲,身體不聽使喚,冷得直打哆嗦。
“顏姐姐……”陸曉昭緊接著上岸,第一時間卻不是顧慮自己的身體,而是從紛紛趕來的宮人們手裏接過披風,緊緊圍在了司徒瑾顏的身上。
此時,司徒瑾顏的嘴唇已經凍到連開口說話的能力也沒有了,一旁傳來嚶嚶哭聲,她側頭望去,將珞洵懷抱葉無雙的身影盡收眼底。
霎時間,一股酸楚蔓上心間,司徒瑾顏隻感身體是由內而外的發冷,甚至,心比身體還冷……
“顏姐姐,我們快回房吧!”陸曉昭著急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憤然瞪了珞洵一眼,便要去扶司徒瑾顏起身。
司徒瑾顏慢慢收回絕望灰涼的眸子,幸得渾身濕透,沒人分得清她眼裏的是水還是淚。
爾後,她由得陸曉昭和汀蘭把自己攙扶起身,披風雖薄,可比起她如今的寒冷來說卻是一劑良藥。拉了拉兩側披風,將身體裹緊了後,她才絕然地轉身,一步一沉重,緩緩離開了望春軒……
冷嗖嗖的風在空中肆無忌憚地吹著,本是冰冷的身子更感一陣寒栗。
臨近霖湘殿了,司徒瑾顏回頭看到陸曉昭同樣濕透了的一身,這才想起他也因救自己而落了水。思及此,司徒瑾顏忙停下了腳步,艱難地對他開口說道:“曉昭,你也都濕透了,快回去…換套衣服吧……不要著涼了……”
司徒瑾顏隻感腦袋似被人用力錘過,傳來又昏又沉的感覺,以至於想要說完一句整話都顯得分外費力。
“嗯,我會的,顏姐姐你快進去泡個熱水澡吧!”
陸曉昭也看出了她的不對勁,為了不再拖延無謂的時間,趕忙鬆了司徒瑾顏的手,一邊自己往後退時,還不停示意著司徒瑾顏趕快進去。
最後無力地望了陸曉昭一眼,司徒瑾顏便由汀蘭扶進了殿內……
皇後那邊已有丫鬟前去通了稟,一桶熱水下去,司徒瑾顏終於感到身體恢複了一點溫度,可手腳仍是透著絲絲涼意,腦袋也是昏沉沉的,好似在體內燃燒著一團熾火,一團被寒冰包圍的熾火。
她強忍不適坐回床榻,想用被褥保持身體溫度,可是困倦卻如決堤般的河水奔湧而來,很快就剝奪了她微弱的意識,讓她陷入了一片深眠……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她隻身走在赤日炎炎的沙漠,放眼千裏都找不到任何水源,渾身遍襲的炙熱感似要把她燃燒幹淨,她又累又渴,卻走了很長的路也沒有休息的地方。正在她焦慮絕望的時候,天空突然烏雲密布,下了一場及時的驟雨。她欣喜地張開嘴去接受救命的雨水,這時,原本灰色的天空卻全部變成了黑色,烏漆漆地連成了一片……
她努力撐破黑暗,在緩緩睜開眼時,隻見淺藍色的帳幔,而榻邊竟是單手撐額淺憩的珞洵!
如此安詳,如此耐心,而又真實的。
她難以置信地慢慢撐起身來,一旁的珞洵卻似乎被她的動作驚醒,迷茫片刻後,在看到她醒過來的模樣,對她溫和一笑。
“你醒了。”
“你怎麽會在這?”司徒瑾顏詫異地問道。
“你生病了,我當然在這了。”珞洵的語氣依舊柔膩,仿佛帶著一種遺失已久的愉悅,伸手便輕輕撫上了司徒瑾顏的臉頰。
司徒瑾顏隻感鼻子一酸,任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你不生我的氣了嗎?”她顫著聲弱弱問道。
珞洵隻是握起她的手,輕聲喚了句,“傻丫頭。”
司徒瑾顏立馬將他緊緊抱住,任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潸然墜落,“我以為你真的不會理我了……”
正嗚咽時,房門卻被人一腳踹開。司徒瑾顏驚得連忙鬆了手,隻見門外走進了怒氣衝衝的葉無雙!
“司徒瑾顏你這個小狐狸精!太子是我的!太子妃也是我的!”葉無雙衝她大喊著。
司徒瑾顏正要回駁,卻見床邊的珞洵徐徐起了身,走進憤懣難息的葉無雙身旁,毫無預兆地將她摟入懷裏。
“好夫人,我不過是和她逢場作戲罷了,我心裏隻有你一人的,別生氣了。”珞洵一樣用剛才溫柔的語氣對葉無雙勸解道。
司徒瑾顏的心倏地一震,又驚又痛,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們在自己麵前你情我濃,珞洵更是直接將她忽略,就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當著她的麵公然挑起葉無雙的下巴,雙唇即將觸碰。
不!
“嗬!”
司徒瑾顏拚盡全力一掙,忽然隻感腦袋一翁,雙眼猝然睜開時,已直接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娘娘……”
“顏姐姐,你沒事吧?”
耳畔傳來各式各樣的聲音。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不斷喘著大氣,反應過來朝四周望去時,卻見淺藍色紗幔依舊,珞洵與葉無雙的聲音卻突然消失不見了……
“是不是做噩夢了?”陸曉昭緊張的麵容倏地出現在她視線裏,手執布帕替她逝去額間薄汗。
是夢嗎……
司徒瑾顏慢慢平息心中的驚恐,回念起方才所經曆的一幕,狠狠鬆了一口氣,將臉埋進了掌中。
她竟做了一個夢中夢…而且內容還那麽荒唐可笑……
好一會兒,她才抬起疲倦的雙眸,心有餘悸地看了陸曉昭一眼,語氣虛弱地回道:“沒事……”
“娘娘!你急死汀蘭了,嗚嗚……”回過神來後的汀蘭,不由分說地就撲進了司徒瑾顏的懷中,伴隨著口中不斷傳出的嗚哇哭聲,把司徒瑾顏微微嚇了一愣。
“我睡多久了?”她隻感渾身無力,手背以及太陽穴都有隱隱刺痛感,以她的經驗,大概能猜想到是被施行過針灸之術。
“三天三夜,”陸曉昭麵色凝重,聲音略顯沙啞,像是也感染了風寒症狀,“自那日你落入冰池後,一直高燒不斷,太醫局的人來了不下數十次,總算在昨晚情況有了些好轉。”
司徒瑾顏心中一驚,暗念自己居然睡了這麽久……
“那這幾天……一直都是你們在照顧我嗎?”她終是忍不住問道。
陸曉昭也未覺不妥,從容點了點頭,“嗯,我和汀蘭輪班照看你,因為放不下你的身體狀況,我已向江統領請了三天假。”
司徒瑾顏的眸子不由地暗了幾分,回想起珞洵在夢中溫柔的慰語,卻終究不過是一場風花雪月……
他不會回來了。
再也不會了……
“顏姐姐,聽我一句勸吧,這樣的男人不陪你留在他身邊,和離吧。”陸曉昭目光憂慮地繼續說道。
司徒瑾顏的心中已如死灰,聽聞此話,嘴角卻是無奈而又冰涼地一笑,“他若想就此放過我,事發當時就該休了我,何苦留我至今。”
誰都明白,珞洵在報複她,為這功虧一簣的二十年,為這天下殘骸冤魂。
所以,不管從前她與珞洵有過如何的愛慕,迄今都已煙消雲散,從珞洵毫不猶豫地選擇救葉無雙的那刻起,她也就再無任何期盼了……
“曉昭真的不願看到你受苦,顏姐姐!”陸曉昭急得雙眸一蹙,語氣加重了幾分。
司徒瑾顏卻輕輕合眼,未有答話,又重新仰倒在床上。忽然,她覺得肚子好餓。
“我想吃清蒸鯉魚。”她側了側頭,語氣平坦地對陸曉昭說道。
聞言,陸曉昭逐漸恢複了平靜的神態,深深凝視了她一眼後,起了身。
“我去吩咐廚房做,藥在榻邊,姐姐記得喝了。”交代完畢,陸曉昭便也未再多語,識趣地退出了霖湘殿。
真若談起司徒瑾顏的性子,恐怕最了解的還是陸曉昭……
“娘娘,您好好的怎麽就落水了?”汀蘭抹了抹眼角的淚,眸子裏閃過了一絲疑忌。
司徒瑾顏稍微一回想,便能清楚地記起了葉無雙因妒恨從而推她入水的場景,但她如今更想知道的,是珞洵聽信了哪個版本。
“葉無雙怎麽說的?”她回頭淡漠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