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碧蓮有鬼
一路尾隨詭秘之人出了太子宮很遠的一段距離,終於在行經東西兩宮的禦河岸邊時,前方的人回頭顧望身後,借著河麵反射的月光,司徒瑾顏清楚地看見,確是碧蓮無疑!
她心中一驚,連忙往一旁的牆角躲了躲,好一會兒,確定外麵沒有被發現的動靜後,才又慢慢探出頭來,隻見碧蓮又繼續沿河朝西宮方向走去,步子極輕盈而又謹慎。
帶著滿心疑惑,司徒瑾顏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後方,可越往前走,卻是離皇後寢宮越近?
最後,果不出她猜疑,碧蓮在走到鳳儀宮側門時,左右顧望四周,確認無人看見,竟偷偷從半掩的門縫裏溜了進去!
這麽晚了碧蓮來皇後寢宮做什麽?司徒瑾顏看了看上方燈火明亮的房簷,眸光一凜,心中頓然升起一抹不安的預感。
往後,她又在暗處候了半柱香時間有餘,但仍不見碧蓮的身影出來,為防被人發現招來口舌,她隻好獨自先行回了太子宮。
長夜未央,司徒瑾顏躺在床榻上,回想方才碧蓮鬼鬼祟祟的行動,內心深處暗藏的某些猜疑被驀然喚醒,思緒就如水麵淺淺暈開的漣漪一般,待一切平靜下來時,真相便在漸漸浮現……
次日,一如既往,天方剛亮司徒瑾顏便起了床,頭一個進來梳妝的仍舊是碧蓮。
司徒瑾顏通過大葵鏡將她嫻熟自如的梳發動作看了一眼,仿佛昨晚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一切顯得那麽平常。
“對了,碧蓮,你家是哪的?”司徒瑾顏忽地尋了一個話題,眼裏悄然閃過一絲精銳的光芒。
碧蓮聞言,麵上微頓,與司徒瑾顏的目光在銅鏡交匯了一瞬後,卻也分忙答來:“哦,奴婢家是梅城丹江口的,一個小地方。”
說完,她繼續給司徒瑾顏盤著複雜發式。
“本宮看你年齡也不大,何時入的宮呢?”司徒瑾顏又問道。
“奴婢十五就入宮為仆了,當時家裏急需補貼,爹娘隻能把我送入宮中做宮婢。”
“如此,也有七八年的年份了,難怪你慧心巧思,把本宮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司徒瑾顏笑了笑,臉上看得自然平和。
碧蓮也隻當是回以柔和的一笑,半響,又似想起了什麽,緩緩開了口,“說起家裏,那個…娘娘,奴婢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能否答應……”
“說來聽聽。”司徒瑾顏說道。
“前些日子奴婢的父親寄來家書說母親重病纏身,奴婢一直很掛念,想出宮去探望探望……”碧蓮的聲音極細,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樣卻是一般宮婢該有的神色。
司徒瑾顏靜靜聽著,心中一慮,泰然回道:“你有孝心是好事,本宮準了。”
“真的?”碧蓮手中動作猝然一頓,隻是那抹揚在嘴角的驚喜與笑意,在司徒瑾顏看來,都略顯僵硬。
“多謝娘娘!”她索性跪地一拜。
司徒瑾顏便在這時起了身,轉過頭將她跪地的身子拉了起來,“快去收拾衣物吧。”
“嗯。”她忙不迭地點頭應道,隨後小跑出了殿外。
然而碧蓮才剛出去,汀蘭端著米粥的身影就走了進來,迷惑地將碧蓮欣喜跑離的背影看了一眼,一邊將粥放上了桌子,一邊呢喃道:“發生什麽事了?瞧把她高興的。”
“汀蘭,”司徒瑾顏未理她的話,說話間一臉凝肅地走到她身前,鄭重其事地對她吩咐道:“待會碧蓮離宮,你緊隨其後跟蹤,但一定不能被她發現。”
汀蘭顯然沒明白過來這話是什麽意思,麵上不解地看向司徒瑾顏,“娘娘為何讓我跟蹤碧蓮?”
“昨晚我看見她去鳳儀宮了,我懷疑,真正把銀票放進太子宮的,不止葉無雙一個人……”司徒瑾顏解釋道。
就像她之前所說,要想躲避太子宮所有人的耳目,從而把一箱銀票不動聲色地放入書房,那麽這個人多半都是懂武功的,可是昨日試探葉無雙的時候,司徒瑾顏分明一絲破綻也沒看出來,如果不是葉無雙演戲過於逼真,那麽她可能就真的並不懂武功。
不過,葉無雙有問題是絕對的,隻是,葉無雙才入太子宮不久,之前就一直被忽略的間諜就一定還另有其人!
“難道說……”汀蘭一臉詫異地沒敢往下說下去,嘴巴大得足以塞下一個雞蛋。
“噓!”司徒瑾顏連忙示意她禁聲,眼角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殿外。
汀蘭明了意,趕緊把嘴閉上,待在原地自己慢慢消化中。
司徒瑾顏繼而轉身坐下桌前,看著碗中雪白的米粥,神色恬淡地喝了起來。
待吃完早膳後,碧蓮也已經收拾了一個小包裹重新走了進來。司徒瑾顏將自己的隨身令牌交遞給了她手中,爾後在她連連道謝著離開後,又用眼角示意了一下汀蘭,授意後的汀蘭也急忙跟了出去。
霖湘殿又陷入一片寂靜。
這份安靜,約莫持續到下午申時左右,司徒瑾顏緩慢在屋中來回踱步,眸子卻陷入一片長時間的深沉。其實結果她已猜到十有八九,但是真若回想以往那麽溫和乖順的碧蓮就是司徒政耀安排在太子宮已久的內探的話,她卻並不太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娘娘!娘娘!”
這個時候,門外終於想起汀蘭熟悉的呼喊聲。
司徒瑾顏順勢抬頭,汀蘭已經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沒錯了沒錯了!這個碧蓮果然有問題!”汀蘭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詫異地解說道。
司徒瑾顏未去打斷,隻是靜靜等待她全部說完。
“我聽您的話一直跟隨她出了皇宮,但是她並沒有像所說的那樣乘坐趕往梅城的馬車,而是鬼鬼祟祟地溜進了相府!”
汀蘭的話,無疑就是這一切的始源的真相!
司徒瑾顏不禁麵色沉重地蹙起了眉,眸子瞬間變得空洞。
按照碧蓮所說,她十五歲從梅城進宮,此後一直都在太子宮做伺候丫鬟,根本沒有機會認識相府的人!還有皇後,半夜偷偷潛入鳳儀宮一定沒有那麽簡單!
如果碧蓮就是那個間諜,那麽按照時間的推算,珞洵是四年前趕往婺州時遇的襲,當時碧蓮已經在太子宮待了三年之久了,她就很有可能就是當年泄露珞洵行蹤的人!
“好一個碧蓮,原來她一直有事瞞著我們,娘娘,我們是否盡快告之殿下?”汀蘭一頓埋怨後,又將詢問的目光望向司徒瑾顏。
司徒瑾顏遊走的思緒被她的聲音拉回,想了想,卻揚起了阻止的手,“我們還沒有真憑實據,先別告訴殿下。”
如此貿然地去找珞洵,司徒瑾顏肯定又會被認為是無中生有,她已經吃了昨日葉無雙的一塹,明白不論自己說什麽,隻要空口無憑,珞洵根本不會信她。
“可是,難道我們要養一隻老虎在身邊嗎?”汀蘭擔憂地說道。
司徒瑾顏當然也著急,以珞洵目前的狀態,稍有不慎就會被碧蓮鑽了空子,越是留碧蓮在太子宮一天,珞洵的危險就會多一分。
“容我想想。”司徒瑾顏隻能先將此事按下,具體該如何抓老虎,仍需從長計議……
樾日,又是一個寒冷的清晨。
嚴冬的凜冽已經在慢慢進軍寧城了,天氣一日比一日更冷,窗隙處處充斥著狂風呼嘯而過的猖獗,即使是在屋裏,卻也感到了外麵隱隱刺骨的寒意。
碧蓮的假期有三天,所以今日一早起來,按時端進洗漱水的人已經換成了別的宮婢。
司徒瑾顏徐徐起身,她從來不習慣下人們給自己穿衣更衣,所以除了綰發這種高難度的動作她難以完成,其他事情她一律都是自行解決的。
“啊!你這隻臭貓!瞧你把花都踩壞啦!”
屋外突然傳來汀蘭的一陣咆哮聲,伴隨著一隻貓的慘烈嘶叫,在外麵鬧得好不安生。
司徒瑾顏循聲抬了抬眸,這邊才剛係好腰帶,便疑惑地迎了出去。
屋外,隻見汀蘭站在金銀花藤的種植地,一手提著一隻胡亂撲騰的白貓,一邊細心理著已經長出半米藤蔓、卻又一片狼藉的花苗,不時嘴中傳出絲絲責怪。
“你信不信我抽你!”汀蘭孩子般地衝手中白貓怒斥道,沒曾想,白貓頑皮,翻身就往她手上抓了一道,頓時惹來她的一聲驚叫,“你敢撓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說罷,她把貓往前一甩,其實地上都是些鬆散的細沙,並傷不了白貓什麽,但就恰好在這時,葉無雙四下顧望的身影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小白?”
白貓當時一聲淒慘的嘶叫,聽見葉無雙的呼喊後,立馬三兩下跳到了葉無雙懷中,蜷縮起身子換了一種柔弱而病怏的叫聲,就像受了什麽天大委屈一樣,演技浮誇顛覆了所有人對貓的定義……
“怎麽了小白?”葉無雙連忙安撫著懷中白貓,倏地抬眸,銳利的目光便直接落在了汀蘭身上,“是不是你欺負我的小白了!?”
司徒瑾顏見情況有變,也起步朝她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