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試探敗露
次日,清晨徐徐拉開帷幕。
行經幾條回廊,當司徒瑾顏驀然出現在膳食廳時,珞洵和葉無雙都明顯驚了一愣。
“你怎麽來了?”慵懶而略帶一絲磁性的聲音從珞洵口中傳出。
司徒瑾顏將葉無雙取代自己原先座位的身影看了一眼,腳下步子僅是頓了半會,隨之泰然走進。
“臣妾不能來此用膳嗎?”她反問道,說時便隨意尋了一個位置坐下。
很快,便有宮婢重添了一雙碗筷在她麵前。
“是你自己說的不屑與無雙同桌用膳,本王可從沒逼迫過你。”珞洵回道。
司徒瑾顏淡然收回眼眸,不想再與他做無謂的爭辯,反正她來此也並不是真的為了吃早膳。
“良娣姐姐,無雙雖然出身卑微,但對殿下是真心實意的,請您給無雙一個機會吧,用膳還是要出來吃的比較好。”葉無雙柔聲說道,看著倒是通情達理,但唯有在珞洵看不見的一個抬眸裏,一絲轉瞬即逝的挑釁被司徒瑾顏捕捉到。
司徒瑾顏就這麽靜靜看著她賣弄乖巧,也不說話,倒是自己蒙著麵紗無法被看清表情的平靜,讓葉無雙稍稍有了些急躁不安。
“良娣姐姐,您戴著麵紗怎麽用膳啊?”
“無妨,我不餓,隻是出來透透氣的。”司徒瑾顏回道。
珞洵聞言側了側眼角,半響,幽幽地說道:“既是不適,沒事就別老待在霖湘殿了,回頭憋出了毛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太子宮虐待了你。”
司徒瑾顏也聽不出來他這是在貶損自己,還是在關心自己,但是從葉無雙也見不悅的表情上來看,應該後者居多吧……
“那殿下待會不如陪臣妾去望春園走走?”來不及想太多,逮著機會,司徒瑾顏忙順勢說了下去。
珞洵夾菜的動作頓了頓,略顯質疑地朝她看來一眼,仿佛在問:你確定?
一旁的葉無雙見情況不對勁了,眼珠子轉了轉,忙應了話,“好啊好啊,良娣姐姐身體不適,那就讓無雙和殿下陪您一起去散散步吧。”
司徒瑾顏聽著她趕緊將自己搭進來的話語,生怕會給了司徒瑾顏與珞洵獨處的機會。微微垂眸,司徒瑾顏蒙在麵紗下的臉淺淺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怪隻怪她太了解葉無雙這類人了……
這頓早膳用得乏味而沉悶,飯後,珞洵果然應允承諾,與葉無雙一起陪著司徒瑾顏來到望春園閑步。
今日的天色還算良好,雖然風中仍帶有幾分涼意,但這還隻是這個冬季的開始,一切溫度都還在人們承受當中。
看著離汀蘭藏匿的假山池越來越近,司徒瑾顏已經做好準備讓葉無雙盡量往旁邊靠去,而為了短暫引開珞洵的注意,她故意在經過小橋時,將腳下一歪,倒去的方向正對著珞洵。
“呃!”
果不其然,珞洵下意識地在這個時候接住了她,而另一邊,經過黑衣蒙麵裝扮的汀蘭已經揚著刀從假山後方衝了出來,目標直指葉無雙。
“啊!”
葉無雙嚇得連連後退,珞洵倏地一驚,正要放下司徒瑾顏前去救場,卻被司徒瑾顏緊緊拽住了兩袖,當即愣了一愣。
僵持期間,葉無雙已經被汀蘭的一把大刀逼落在地,眼看刀光劍影閃過眼角,葉無雙卻隻會雙肘擋於身前,司徒瑾顏凝神觀看這重要一刻,但葉無雙仍舊沒有作出相應的自保,反而是汀蘭此時的刀已經來不及收手。
“鐺鐺!”
千鈞一發之際,珞洵立馬掙脫了司徒瑾顏的束縛,飛快躍前一腳便踹在汀蘭持刀的手上,隨著一聲兵器落地聲,珞洵又是一腳踹中汀蘭肩膀,在汀蘭退出好幾米踉蹌倒地後,眼疾手快地撿起了刀,鋒芒直逼汀蘭臉前!
一切快的不過隻有幾個眨眼的功夫……
“說!你是誰!”珞洵眸光森冷地質問道。
見事情敗露,司徒瑾顏趕忙跑前攔在了汀蘭身前,與此同時,汀蘭也緩緩將麵紗摘下,露出了一臉吃痛和驚慌的表情。
“不要怪她,是我讓她這麽做的!”司徒瑾顏趕緊將責任攬過。
珞洵的臉上微顯訝異,半會,葉無雙哭哭啼啼地跑了過來,隻鑽珞洵懷抱裏哭訴。
“殿下…無雙要嚇死了…嗚嗚嗚……”
珞洵的神情瞬間變得震憤,直接掃向司徒瑾顏,“你想做什麽?居然找人殺無雙!?”
“不是的,我隻是想看看她懂不懂武功!”司徒瑾顏急忙解釋道,再看向葉無雙時,眼裏卻又生著一份迷茫。
“她一個弱女子怎會懂武功?”珞洵略微加重了些語氣。
司徒瑾顏隻好如實答來:“我已經查過她了,她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混進太子宮一定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昨日銀票事件也定是她搞的鬼!”
“良娣姐姐,我敬重你才稱您一句姐姐,可是你三番四次地懷疑我,誣陷我,此番還險些要了我的性命…無雙到底做錯什麽了….良娣姐姐要怎樣才肯放過我……”葉無雙斥喊道,已是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司徒瑾顏忿然站起了身子,清冷的目光直看向她,“你不要在這裏裝模作樣!如果你不是溫皇後派來的內奸,為何清水縣根本沒有姓葉的人家?”
“我是外來戶,從小被人拐去那兒的,我爹也不是我親爹,當然與我不同姓了!他們為了錢把我買去窯子,怎敢還說認識我……嗚嗚嗚……”葉無雙哭著辯駁道,說時更是直接往珞洵懷裏尋安慰。
既是從小被拐起的,何以她爹不認她,全村的人都不認識她?
司徒瑾顏當下覺得荒唐地冷斥道:“胡說八道!”
“夠了!”
可話音才落,她還未盡的對質就被珞洵立馬喝止,兩人再對視時,珞洵的眼裏已隻剩了慍怒與森冷。
“我告訴過你此事已作罷,你非但不聽,竟然還暗中派人刺殺無雙?如今結果你可滿意?可看到無雙是否會武功?方才若不是本王,無雙就成你們刀下的亡魂了!”珞洵怒斥道。
司徒瑾顏詫異地看著他,萬沒有想到自己好心好意的提醒,換來的卻是珞洵毫不領情的駁斥。若問心情如何,隻能說心已哀涼……
“下次你若再這樣無中生有,本王看你這良娣也不用再當了!”冷冷地說完一句,珞洵便丟棄了手中利劍,摟著葉無雙轉身憤然離去。
司徒瑾顏看著他冷漠無情的背影,隻有葉無雙在越過珞洵臂膀回頭時,投來一絲狡黠得意的笑容,眼裏哪還有方才的楚楚動人!
司徒瑾顏越看越氣不過,可是,他們的身影已越行越遠,她除了傷心與無助,什麽也不剩……
“娘娘……”汀蘭在這時站起身來,但聽到呼喚的司徒瑾顏隻是凜了凜顫動的眸子,卻一語不發,她不禁擔憂地拉拉拉司徒瑾顏的袖子,“娘娘您沒事吧?”
“他不相信我……”司徒瑾顏說不出心裏有多難受,就好比從前有一個屬於她的東西,突然被人搶了以後,這個東西就再也不屬於她了。
“算了吧,娘娘,咱們做得再多太子也根本不領情啊。”汀蘭嚅嚅勸道。
可是她不明白,司徒瑾顏所做的這一切並不是要引起珞洵的注意,更不是要珞洵回心轉意,要的,隻是珞洵平安無恙……
輕輕歎了口氣,司徒瑾顏緩了緩神後,麵色黯然地吩咐了一句,“我們回去吧。”
“嗯。”汀蘭分忙點了頭,隨即,與司徒瑾顏往小橋的另一方向而去。
夕陽西下,油燈婆娑。
門外傳來汀蘭囑咐休寢的關心聲,司徒瑾顏趴在窗前吹著涼風卻無半點睡意,隻能假裝吹了桌上燈燭,待門窗紙上的人影逐漸離去後,她才又繼續將頭依靠在窗台邊,看著外麵月色發呆。
天邊冷月如一葉輕舟,翹著尖尖的船頭,在深夜的靜湖中滑行,偶有稀薄的雲霧飄過,醞釀出一種名為憂傷的寂寞。
坐的久了,司徒瑾顏忽感肚子有些鬧騰。此時也是夜深人靜,霖湘殿的丫鬟都已退下,她隻能自己點了一個燈籠,縈著一縷亮光,出了殿外。
離霖湘殿最近的茅廁在後院挨著下人住處的廂房處,臨夜了,冷風更是毫無忌憚嗖嗖地吹,司徒瑾顏強忍身上顫抖的冷意向前走著,但仍舊是一個不小心,手中燈籠被突然吹下了水溝,霎時間,唯一的光亮也被瞬間泯滅。
她剛要彎腰下去拾起,可無意間地一抬頭卻瞧見後門處疑似出去了一個人影。
這麽晚了還有人出宮?她在心裏疑惑地想道,覺得蹊蹺,便悄然起身來到後門門邊。
顧名思義,這扇門是太子宮後苑通往外麵的門,與前門也不過是一巷之隔,隻不過主子們通常出入的都是前門,後門人跡較罕,故而未常開放。
可是司徒瑾顏分明看到有人偷偷打開後門溜出去了,如此行動鬼祟,讓她不奇怪也難,但待她探出頭去巡望時,隻見前方月光慘淡的宮巷中行走著一道急促的身影,還穿著太子宮侍婢的宮服,身形有些像…像碧蓮!
司徒瑾顏當下迷惑地微微蹙眉,想了想後,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