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事情本末
無邊無際的黑暗，是夢的深淵。
依舊是那個熟悉而又寒冷的庭院，臨近晚間的風把零碎的房瓦吹得嗖嗖作響，司徒瑾顏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她和汀蘭一起踢毽子的時候……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吔！我贏咯！”汀蘭的臉還是多年前的稚嫩，謹小地數完一百個毽子後，順手將毛毽一接，一臉興奮地看向司徒瑾顏。
“好吧，願賭服輸，這個毽子贈與你了。”司徒瑾顏裝作惋惜地說道，然則結果卻是她的一手安排。
汀蘭高興得直圍著她轉圈，純真得就似一汪清泉。
“你這般黏我，長大後嫁人了可怎麽習慣？”司徒瑾顏調侃道。
聽聞，汀蘭的嘴立即就噘了起來，“我才不嫁呢，我一輩子都黏在小姐身邊。”
“傻丫頭。”
傻丫頭……
司徒瑾顏看著自己兒時的模樣，那時雖然嘴上在數落，實則心中卻是欣慰的。
往事重現，那些美好的畫麵更是狠狠刺痛了她的心，她多麽想再回到多年以前，重新再選擇一次，她絕對不會回相府，不會嫁入宮中，不會相識司徒茉微和顧欽南，汀蘭便還是汀蘭……
“娘娘。”
忽然，眼前的畫麵頓然消失，空中傳來一個空靈而十分熟悉的聲音。
司徒瑾顏驚慌地朝四周尋望，隻見前方黑白相間的地方，汀蘭一襲整潔的綠衣羅衫，手捧一束白色小野花，正麵帶微笑地看著自己。
“汀蘭！”司徒瑾顏分忙趕前，然後手指觸碰到汀蘭時，卻可怕地穿過她的身子。
“這……”
她心中驚恐，但汀蘭卻笑的格外從容。
“娘娘，汀蘭已經死了，今後將不能再陪伴您身側了。”
“都怪我…都怪我逼迫了你…對不起…汀蘭……”司徒瑾顏捂著受疼的心口，眼淚悄無聲息地便滑落了下來。
她清楚自己在做夢，可是她卻莫名地感覺汀蘭是真實的……
“不怪你，娘娘，就算你不讓我嫁給顧欽南，我已經失貞了，我沒有勇氣活下去，更沒有臉麵去麵對曉昭哥。”汀蘭的眼眸黯了黯，但臉上這份超脫俗世的平靜卻讓司徒瑾顏看了害怕。
“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汀蘭，我一定會讓司徒茉微為你償命的！”司徒瑾顏信誓旦旦地說道，但其實內心的憤怒並不能完全壓製悲痛，她仍舊無法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
汀蘭卻淡淡一笑，“照顧好自己，娘娘，千萬不要為我悲傷。”
說罷，她的身影已是越來越模糊，司徒瑾顏頓時慌了，趕忙上前去捕捉，可是汀蘭已經化作了一縷青煙，飄向了她無法去到的遠方……
……
“汀蘭…汀蘭！”
司徒瑾顏掙紮中猛然睜眼，可是，夢境不見了，黑白世界也不見了，窗外的光亮透進房間，第一映入眼簾的仍舊是那淡藍色的紗幔，和縷縷垂於床邊的流蘇。
“顏姐姐！你怎麽樣了？”陸曉昭的身影倏地出現在床前，隨之趕緊將司徒瑾顏小心地扶起，在背後墊好被褥後，才讓她安然地躺在了上麵。
司徒瑾顏輕輕逝了把額間薄汗，逐漸從夢境中走出來後，看見陸曉昭，微微一惑，“曉昭？你怎麽來了？”
她的語氣還剩著幾分病態後的虛弱，腦海中卻隱隱記得在昏迷前曾看到過一個紫色身影，隻是到現在為止，她已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了……
“雪瑤請我過來的，”陸曉昭回道，爾後麵色又肅了幾分，凝重地看向她，“顏姐姐，我知道汀蘭的死讓你很傷心，可你也得顧上自己的身體啊，此番是胃病發作，下次再成天不吃飯還不知道會是什麽後果呢！你不能拿自己的身體慪氣你知道嗎？”
司徒瑾顏看著他擔憂的神色，想起了昨日下午對他所說的話，幡然悔悟，“對不起，曉昭，昨日，我不該那般怨你的。”
“我知道姐姐是心中難受無處發泄，曉昭不會介意的。”陸曉昭坦然回道。
司徒瑾顏欣然一笑，漸漸回過思緒後，再憶起方才的夢和汀蘭的死，她的眸光卻愈發清冷起來，“顧府那邊怎麽樣了？”
陸曉昭的臉沉了沉，不甘地道來：“隻有顧夫人指認是司徒茉微下的毒手，但是司徒茉微抵死不認，他背後有相府撐腰，顧欽南也做不了什麽。”
司徒瑾顏就知道，狡兔三窖，想要治罪司徒茉微豈會那麽容易？不是如此，她昨日就該找司徒茉微當麵對質了！
“叩叩叩！”這時，殿門突然被人敲響。
司徒瑾顏與陸曉昭雙雙循聲望去。
“進來。”她淡然應道。
殿外的人聽聞，輕輕推門，走進了雪瑤。
“娘娘，顧夫人來了，正在太子宮外求見。”
莫語嫣？司徒瑾顏微微一滯，道：“請進來。”
“是。”
領命後，雪瑤便恭謹地退了出去。約莫半柱香後，她又帶著一臉憂鬱的莫語嫣走了進來。
“瑾顏姐姐，對不起……”莫語嫣一進門就是一聲道歉，走到司徒瑾顏床前時，已是淚溢眼眶。
對於莫語嫣，司徒瑾顏若說沒怨氣那是不可能的，她氣恨莫語嫣的懦弱，氣恨莫語嫣沒能保護好汀蘭。可是，換個角度轉念一想，莫語嫣又有什麽錯呢……
“別說了，逝者已矣，節哀吧。”她雙目無神地說道，覺著口渴，便又將頭轉向陸曉昭，“可以幫我倒杯茶嗎？”
“我來我來…我來……”
不待陸曉昭起身，莫語嫣便忙不迭地應承了過去，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趕緊在桌前倒了一杯茶，小心遞給了司徒瑾顏。
“那天的事情經過究竟是什麽？”司徒瑾顏輕沾了一口清茶，嘴巴才有了些許濕潤感，繼而問向莫語嫣。
“那天，汀蘭來看望我，大概在顧府待了兩個時辰左右吧，正打算回宮時，卻不慎在門外撞到了司徒茉微，當時司徒茉微就回了汀蘭一個巴掌，並大聲訓斥，我連忙走出勸和，但是司徒茉微不依不饒的，還搬出了之前逼她讓位一事，汀蘭自也是氣不過，兩人爭執之間，司徒茉微便直接命人將汀蘭抓了起來，好一頓鞭打後致使汀蘭昏迷了過去，隨後，她又讓人準備了一包催情藥，打算等小春子回來後讓小春子喝下玷汙汀蘭，可事不走巧，外出置物的小春子恰好是和欽南一起回來的，我估計是丫鬟端茶時把藥下混了，導致欽南喝了後，行至客房門口便藥性發作，從而進去……”
莫語嫣羞恨得沒有再說下去，但接下來的事情再簡單明了，隻能是汀蘭被顧欽南玷汙，從而被司徒茉微發現後妒火心燒，便將汀蘭秘密關在了柴房，打算瞞過所有人……
“汀蘭受鞭打時，你為什麽不阻止司徒茉微？”司徒瑾顏顫著聲質問道。想起汀蘭在此受的種種苦罪，她心如刀絞，恨不得現在就把司徒茉微碎屍萬段！
“不是的，瑾顏姐姐，我試圖解救汀蘭，但是司徒茉微連我一起打，不信你看……”說時，莫語嫣也不顧任何形象，直接把鞋襪脫了，撩起裙褶露出腳腕處的一道道傷口，鮮紅斑粼，如嗜血之蟲一般緊緊趴附在上麵。
陸曉昭不自禁地將頭別了過去。
而司徒瑾顏則恍然憶起昨日初見莫語嫣時，她確是行動有些顛簸……
“她還威脅我，如果我把消息帶出去，她就會傷害我肚中孩子…我沒辦法…欽南向著的人是她…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欽南恐怕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你們說的不錯…我真的不是司徒茉微的對手…我很害怕，對不起，瑾顏姐姐……”莫語嫣說帶最後便抽泣了起來，淚眼朦朧間皆是滿滿的歉疚之情。
她的性子怯懦，司徒瑾顏又怎敢去逼她？對於汀蘭的遭遇，司徒瑾顏隻能由衷地歎出一聲惋惜，再無言以表……
“回去吧。”
“瑾顏姐姐……”莫語嫣微微一驚。
司徒瑾顏卻未理，“回去也順便告訴顧欽南，汀蘭的命便是我與顧家的杜絕線，今後再相見，隻能是仇敵，你也莫要來了，汀蘭的事我不怪你，你走吧。”
話已至此，明白人都知說再多也無用了，莫語嫣愣了半響，最後隻能一邊哭泣，一邊穿起了鞋襪，步伐沉重地離開了霖湘殿。
緊接著，司徒瑾顏又將目光落在了陸曉昭身上，“你也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
“顏姐姐……”
“我沒事的，我在夢裏看見汀蘭了，我答應了她會好好的。”司徒瑾顏打斷他的猶疑。
見此，陸曉昭隻能聽從地起身，未再多語，輕步退了出去，順帶合上了殿門。
霎時間，空落落的大殿便隻剩了司徒瑾顏，和灑落一地的哀傷了。其實，她不是沒有想過就此了結生命，但是一想到自己死了就沒人替汀蘭報仇了，一種不甘卻又隨之而來，讓她不得不咬牙堅挺！
時間慢慢消失在暗下的天色裏，殿裏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昏暗，寂寞更似無邊無際的潮水，將司徒瑾顏一點一點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