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寧死不從
她是用著命令語氣說的這話,聽起來根本沒有置喙的餘地。
於是話一出口,立馬引來了在場人的一片愕然!但是隻有她自己的心中清楚,以汀蘭如今的情況,唯有這樣才能保住貞潔……
“不要!我不嫁!我不嫁!”
還不待顧欽南作出抉擇,汀蘭便瘋狂地掙脫了司徒瑾顏的懷抱,一臉抗拒地直往牆角縮去。
司徒瑾顏看了無比心痛,隻是顧慮到事情結果的嚴重性亦無可奈何,隻能又語重心長地對她勸慰道:“汀蘭你聽我說,為了你的名聲,顧欽南她必須娶你!”
否則,這個女子的一生就算是毀了,今後誰還敢娶她嗎!?
司徒瑾顏不敢賭這一注,關於司徒茉微那邊她會日後算賬,但當下之急是關乎汀蘭一生的抉擇,她必須讓顧欽南承擔起這份責任!
或許,汀蘭也是琢磨透了這一點,漸漸地,烏眸與哭聲當中,都隻剩了絕望。
“娘娘…我不想嫁…我求求你不要把我嫁給顧家……”
她的聲音淒怨中還帶有幾分沙啞,那種悲慟欲絕,即使是之前被鄉宅媽媽各種淩虐,司徒瑾顏也從未在她眼中看到過。
“你必須嫁給他……”司徒瑾顏瞬間溫熱了眼眶,為了大局著想,她隻能強忍著心中疼痛,再次重複了一遍已是無法改變的結局。
她怎麽能不知道汀蘭為何不嫁?她當然知道汀蘭一直喜歡的人是誰,可即便如此,汀蘭的貞操卻始終毀在了顧欽南手裏,除了被迫嫁給顧家,再無其他任何辦法……
“我不要……我不嫁!”
汀蘭忽然忿聲喝叱道,隨即,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情況下,猛然起身用頭撞一旁的桌角!
“汀蘭!”
“汀蘭!“
司徒瑾顏和陸曉昭皆是一驚,眼睜睜看著汀蘭在削尖的桌角留下一灘血漬後,無力地倒落在地。
待恍過神來後,司徒瑾顏趕忙爬前將她孱弱的身子摟進懷裏,然而猩紅的血卻似滿槽後溢出的水一般,不可抑製地從她額間血肉模糊的傷口奔流而出。
“請大夫!拿藥!拿藥啊!”陸曉昭在一旁嗬斥道,很快便有家奴領命奔了出去。
司徒瑾顏麵色焦灼想要替汀蘭按住傷口,可是成效不大,反倒自己的一雙手瞬間被染了鮮紅,見此血狀,眼中的淚水便再也無法遏製地奪眶而出,“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傻……”
“娘娘…我…不嫁……”汀蘭仰倒在她懷中,口中仍不忘斷斷續續地傳出虛弱的申告。
司徒瑾顏隻覺腦袋翁然作響,一種說不盡的懊悔與自責瞬間如潮水般奔湧而來,讓她迅速濕潤了眼眶,任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汀蘭疲憊的臉上。
“好…不嫁了…我們不嫁了!汀蘭…你千萬要挺住……”司徒瑾顏忙不迭地應道。
她若明白汀蘭寧死不從,方才又何苦會在其最絕望的時刻給了最致命一擊的逼迫……
事到如今,管它什麽貞操?管它什麽聲名!她現在什麽也不要了!如果以後勢必留人話柄,她便給汀蘭織一層保護衣,隻要汀蘭在她身邊一天,她就一天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於汀蘭!
“我們…不嫁……”汀蘭的眸光已是越來越微弱,最後淺淺一笑,便緩緩閉上了眼睛,無力倒在了司徒瑾顏的懷中。
“不要…不要啊……”司徒瑾顏拚命搖晃著懷中之人的身軀,眼淚更似決堤了的河水一般流得不可抑製,怎奈她再如何使力,都再得不來汀蘭任何一絲的回應了。
陸曉昭在這時顫抖著伸手探向汀蘭的鼻息,但很快就驚恐地縮回了手,眼裏隻剩了愕然和絲絲悲痛,最後蘊成了兩顆惋惜的淚珠,墜落在他緊緊攥起的拳頭上。
“啊……”司徒瑾顏愈哭愈淒厲,愈哭愈大聲,到最後便化作了歇斯底裏的咆哮,“司徒茉微…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她從未在心裏如此憎恨過一個人,這種仿若被刀剜心的滋味讓她痛不欲生,一股難以平息的怒火便在心中油然而生,她自此在心中暗暗立誓,必定要讓司徒茉微為汀蘭的死付出代價!
是的,她發誓……
黽勉恭朝命,回心反初役。
在莫語嫣不知所措的歉意裏,司徒瑾顏失魂蕩魄地帶著汀蘭的屍首漸漸離了顧府。
這個冬日,逐漸缺失溫婉,晚風輕拂林間樹梢,紙錢在空中盤旋起舞,隨朵朵微弱的火光,終燃成了思念的灰燼……
"顏姐姐,天快黑了,我們回宮吧。"
天已近黃昏,初添新墳的山頭上,司徒瑾顏對著上刻"妹汀蘭之位"的墓碑已經呆坐了三時辰有餘,期間滴水未盡,半字未發,讓陸曉昭深深起了擔憂。
"顏姐姐…人死不能複生,您請節哀順變吧。"陸曉昭忍不住又多添了一句,側眼看了看墓碑上的新字,隱忍的眸光生出了陣陣悲涼。
然而司徒瑾顏仿若與世隔絕了一般,聽不見陸曉昭的聲音,隻顧一個勁地樣往墳前燒著黃紙。
“顏姐姐你別這樣,我知道汀蘭的死對你打擊很大,可是,我們不能就這麽頹廢下去的,我們要為汀蘭報仇,絕不能讓她這麽白白犧牲了!”陸曉昭皺起焦憂的眉頭,繼續不停地說道。
終於,司徒瑾顏回了回神,用哭喊過後沙啞的聲音呢喃開了口。“如果…我沒讓汀蘭出宮該有多好……”
她的淚水已經在過去的三個時辰裏全部流幹,現在她的心情沉重如鉛,除了對司徒茉微的憤恨,便隻剩永無休止的內疚了。
“這怎麽能怪你呢?顏姐姐你振作一點,汀蘭在天之靈也不願見到你這個樣子的。”陸曉昭連忙安慰道。
對,司徒瑾顏當然知道那是安慰,緩緩抬眸,她用深沉的目光望著陸曉昭。
“你知道汀蘭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嗎?”她道。
陸曉昭的臉上顯然一震,但是那種訝異僅僅來源於司徒瑾顏突如其來的一問,很快便暗淡了眼眸,徒留一片歉疚。
“你知道……”司徒瑾顏已將他心中的答案看透,回想汀蘭之前的種種莫名鬧情緒,不由地譏諷一笑,“你知道你為何不告訴她?你知道你為何不應允她!”
“顏姐姐,感情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汀蘭很好,但我對她隻有兄妹之情,沒有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陸曉昭趕緊解釋道。
一切在司徒瑾顏看來,卻是那麽薄情,她的苦痛無處發泄,所以即使她知道陸曉昭言之在理,卻始終忍不住替汀蘭感到陣陣可悲。
“當著汀蘭的麵,你居然說出這種話……”司徒瑾顏幽怨地說道。
聞言,陸曉昭的眸光一滯,既是委屈,又充斥著對司徒瑾顏此時的不可理喻。
而這種無言以對的緘默,恰好被司徒瑾顏收進了眼底,恍了片刻,才讓她稍稍恢複了些理智。
“不必擔心我,你去備馬車吧,我們收拾收拾就回宮。”司徒瑾顏繼續低頭往火堆裏丟著紙錢,隻是目光在垂下的某一刹那,閃起了一抹前所未有過的冷厲。
陸曉昭也未多語,半會,緩緩起了身往林道外走去。
夕陽西下,安頓好汀蘭的棲身之所後,司徒瑾顏便隨陸曉昭輾轉回了宮中。
臨下馬了,陸曉昭仍不忘對剛從馬車裏走下的司徒瑾顏交代道:“顏姐姐,請千萬保重身體。”
司徒瑾顏雙目無神地看了他一眼,已然算是克製了心中無比的深痛,微微點了一下頭後,便失魂落魄地進了太子宮門。
“娘娘,您回來了!”才進回廊,隻見雪瑤興高采烈地奔了過來。
司徒瑾顏幾乎是將她忽視,在雪瑤的一臉茫然中,麵色沉重地與之擦肩而過。
“娘娘……”
身後還傳來雪瑤不解的輕聲呼喚,但司徒瑾顏卻絲毫未予理會。回到霖湘殿,她更是把所有人都杜絕在了門外,一個人靜坐殿中,沉默得仿若空氣都被凝結成冰。
月頭初上,照射在寒冷之中的寂寞遍布了屋內每一個角落,漆黑一團,連盞燈都未有掌起。
“良娣在裏麵嗎?”外頭突然傳來珞洵分外熟悉的聲音。
司徒瑾顏仍舊無動於衷,安靜地聽著外邊婢子恭謹回話:“在的,回來好幾個時辰了,一直把自己關在裏麵,晚膳也還未用。”
聞言後的珞洵頓了半響,緊接著淡淡吩咐了一聲:“下去吧。”
“是。”
司徒瑾顏本以為外麵又將傳來陣陣煩亂的敲門聲,但是珞洵僅在問過一番後,卻嘎然無了動靜,沒有過多的詢問,也沒有過多的打擾,司徒瑾顏應該能感受到外麵細微踱回的腳步聲,但是這種無形的照麵,她始終不願去打破。
忽然,胃裏傳來一陣酸痛,她本以為是老毛病又犯了,但是這次卻出乎預料地愈來愈疼,隻讓她頭冒冷汗,最後一手捂胃,一手枕著頭靠在了桌子上。
閉上眼,她仿佛看見前方的一片光亮,汀蘭笑魘如花在前方嬉戲,她想去追,身子卻越發感到無力,甚至腳下一空,她感覺自己恍然墜落深淵。
隻有在疼痛襲遍腦袋的刹那間,她有片刻意識看到殿門被人用力踹開,從外走進了一個紫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