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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賭約(下)

  姑蘇夫人與寒訣一走,倩心就冷下臉來,睨著埋頭吃喝的末竹,橫豎都看她不順眼,哼道:“你餓死鬼投胎是麽?”


  末竹擦了擦嘴角,回道:“怎麽你眼饞,要不給你吃點?”


  倩心數落道:“在姑蘇家就得有姑蘇家的規矩,不過難怪,你這種不知從哪來的野丫頭,自然沒吃過這些精致點心。”她目中盡是嘲諷。


  末竹自然覺察出來,一挑眉梢,杏眼一瞪,問道:“你在姑蘇家是甚麽地位?”


  “我倩心自小就伺候在夫人旁邊,是她最貼心的丫頭。”


  末竹輕輕一笑:“再貼心你都不過是個下人罷了。府中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就算你不在姑蘇夫人身邊伺候,也多的是人頂替,但要是我不在府中,你猜你家少爺會不會心急火燎?”


  倩心冷哼一聲:“呦,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知道纏著我家少爺了,我可告訴你,少爺就是少爺,哪是你這種不懂規矩的野丫頭能高攀上的?”


  末竹啪地一拍桌子,起身暗暗踮了踮腳,看起來高了一些:“你別野丫頭長野丫頭短的,也不用這樣背著你家夫人和少爺說些帶刺的話給我聽,我是姑蘇府中的貴客,你不過是丫鬟,夫人都吩咐以後你要聽命於我,要是惹惱了我,我一定讓沒好日子過!”


  倩心並不把她放在眼中,斜了她一眼,甩袖而去。


  末竹在她身後呸了一聲,高聲叫道:“橫甚麽橫,揣個雞毛當令箭,真當我末竹好欺負?”寒訣卻應聲進來,調笑道:“誰敢欺負你啊?”


  末竹氣鼓鼓地說道:“你怎麽又折回來了?”


  寒訣笑道:“我送我娘回了房,就沒其他甚麽事了,是誰把你惹生氣了?”


  末竹哼道:“我問你,在你家,要是有下人欺負我,我還手你惱不惱?”


  寒訣輕輕抖開手裏的扇子:“任何人欺負你,你還手,我都不惱,被我撞見,還幫你出氣,這總該放心了吧?”


  末竹轉而一笑,上前一拍寒訣的手臂:“這樣才是好師兄,有你這句話,以後我就甚麽都不怕了。”


  寒訣溫和說道:“吃飽了沒,吃飽了的話我帶你去見我爹,他今天特地提早從玉器坊回來了。”


  “你家是賣玉器的?”


  寒訣想了想,答道:“除了賣玉器的幾間玲瓏坊,還有你上次吃飯的酒樓甚麽的,林林總總城裏開了不少店麵,有空帶你去逛逛。”


  末竹哦了一聲:“難怪你家這麽大。”


  “玉蕪畢竟是封戎的都城嘛,人口繁密,生意自然好做,比起封戎宮殿,我姑蘇家不過就如滄海一粟了。”


  末竹眼睛一亮:“我長這麽大還沒進過皇宮,不知道是甚麽個樣子的。”


  寒訣微微笑道:“到了年末,我家就會送上等玉石進貢到殿中,到時候帶你去瞧瞧。”


  末竹連連應道。


  那門外姑蘇老爺已沉步走回來,手裏拿著個錦繡木盒,笑道:“看來你們相談甚歡,我是不是打擾了?”


  末竹抬頭看去,姑蘇老爺麵目慈祥,隻穿了簡單的長衫,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寒訣回身說道:“我正打算帶這丫頭過去跟爹請安,你倒自己過來了。”


  姑蘇老爺跨入屋中:“你娘早就差人到鋪子中通知我這件事了。”他將手裏的木盒送到末竹手裏,“你一定就是末竹了,送你份見麵禮。”


  末竹雙手接過:“謝謝姑蘇伯伯。”


  姑蘇老爺撫須而笑:“乖了,一會別瞎跑了,我已經吩咐廚房晚上做些酒菜,難得家中來客人,好好吃一頓。”


  末竹向來不會說太多的客套話,局促地瞧向寒訣。


  寒訣領神會意,說道:“爹,末竹她初來乍到,你就說東說西的,也不怕嚇著她?”說完,將她拉到身邊,“現在天色還早,我帶末竹到街上逛逛,順便給她買些衣裳,你和娘呢就好好商量晚上的菜式,這丫頭食量可不小。”


  姑蘇老爺笑著擺擺手:“早些回來,你小子別把末竹弄丟了。”


  二人已經魚貫出屋。


  寒訣鬆了口氣似的,嘻嘻笑道:“我爹平時不是這樣的,但是每回家裏來年輕姑娘,他都好像看到未來兒媳婦似的,你別太放心上。”


  末竹打開手中的錦盒,是一直翠綠剔透的玉鐲子,驚呼道:“你爹真是大方,才見我就送這麽貴重的鐲子。”她像燙手山芋似的推到寒訣手裏,“我住在你家裏已經夠麻煩了,怎麽還能收這鐲子。”


  寒訣卻取出了鐲子,戴到末竹手上,笑道:“正合適,你戴著罷。我家又不缺玉石,別辜負我爹的一片好意。”


  末竹抬起手晃了晃,天光落在鐲麵上,冰清玉潤。


  至此,末竹在玉蕪姑蘇住了下來,府中上下除了倩心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之外,其餘人對她都好得不得了,好像她就是姑蘇家的大小姐一樣。


  這天,末竹按照寒訣的吩咐,蹲了一柱香時間的馬步,累的雙腳酸痛,差點抽筋,便跑到後花園裏散步,遠遠見寒訣靠在荷花塘邊的高樹上,口裏吹著短笛,笛聲悠揚隱散風中,那隻黑鷹溫馴地落在他旁邊的枝椏上。


  末竹幾步奔到樹下,叫道:“寒訣師兄,我蹲完馬步了!”


  笛聲戛然而止。


  末竹仰起頭:“我也想到樹上去。”


  寒訣臉上總是噙著溫和的笑容,一伸手,就把末竹拽到了樹上來。


  末竹平日上躥下跳的,爬上樹倒還是頭一回,微微有些發抖,好不容易才靠穩了身子,隻覺得穿塘而來,帶著泥土香氣的風呼地掠過耳畔,十分愜意,她眯了眯眼睛:“原來靠在樹幹上,連天都變大了似的。”


  “這棵樹是我專程移栽來的,我娘總說太大了,不過怎麽比得過伏羲島那棵千年古樹,我們師兄妹幾人小的時候最愛攀到樹上看海,有時候快落雨時,海麵上水汽蒙蒙,仿佛會跑出來神仙。”


  末竹枕著雙手,靜靜地看著雲舒雲卷,一忽演化成薑淮的臉來。


  寒訣看她一眼:“怎麽不說話了?”


  末竹盯著變成薑淮的厚雲,眨著眼睛,寂寂說道:“寒訣師兄,末竹好想臭薑淮。”


  寒訣聽得出她語氣中暗藏的委屈,不禁笑了笑:“說不定那小子現在也想著你。”


  末竹眼眶微微紅了起來:“其實就算我現在逃回滄水城,薑淮也還是會想辦法送我離開的,所以這麽任性的我,這一次硬壓著自己的脾氣,寒訣師兄,這樣,算不算得上很喜歡一個人?”


  寒訣卻沒有回答,將短笛湊到唇邊,深情地吹起一首繾綣溫柔的曲子。


  在這樣的樂音中,末竹愈發不可抑止地想念薑淮。


  想他的眉眼。想他的青衫。


  甚至想念那從桃花上滴落到他肩頭的清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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