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盡人事聽天命
“你看看你,連件衣裳都穿不暖,這個小姐當得也實在太委屈了,不行,我得去找她。”
鄭老夫人抹了一把淚,急匆匆地就朝外走,青籮因為沒防備,一下子沒拉住,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老夫人已經走出門去了。
“祖母,您要去哪兒呀?”鄭青籮急忙跟了上去,白梅和黃杏也緊跟著老夫人出了門,紅桔和紫櫻則留了下來,雖然也擔心那匆忙出去的幾個人,但床上的鄭大老爺,也得留人照顧著呀。
“扶我起來。”鄭大老爺一看那祖孫倆都走出了門了,老夫人還一副怒氣匆匆的模樣,他怎麽也躺不住了。
“不行的,大老爺,您再躺躺,老夫人說了,讓您好好養養著,可別急在一時,這心脈上的毛病,可萬萬馬虎不得,不然會越來越嚴重的。”
紅桔和紫櫻按著鄭大老爺不讓他起來,這可是鄭老夫人親自吩咐過的,可鄭大老爺哪能願意,“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我能行的,你們快放手。”
本來鄭大老爺今天早上就想出去散散的,是青籮攔著他,他為了安女兒的心,這才躺了下來,現在一心想著那祖孫倆,他還怎麽能躺得住。
“檀香,你過來,把她們兩個給我攆走,然後扶我起來。”鄭大老爺示意身邊的大丫鬟過來,大丫鬟急忙走近了床邊,擠進紅桔和紫櫻的中間。
她現在可不敢違背大老爺的意誌了,她前幾日可是也跪了小半天呢,那樣的懲罰,她再也不想受著了,也害怕不順了大老爺,就真的留不下來了。
大老爺不可能容了她一次,還容她第二次,這第一次也是三小姐幫她跟老夫人說了話呢,那下一次呢?還有誰會幫她?她也不想鬧得自己無路可退。
鄭大老爺起得慢些,等他穿好衣裳出了正屋的門,已經有人來報,老夫人和三小姐去了鬆濤院。
鄭大老爺怕她們一老一小的,再受那個女人的欺負,也就加快了些腳步,但檀香卻不敢讓他走得太快,好在紅桔看出了檀香的意思,也跟了過來,扶了大老爺的另一邊。
“紫櫻,你看家,我跟著大老爺和檀香過去。”紫櫻點了點頭,看著三個人離開了院子。
“我就說你是個狠毒的,偏偏我家那個傻兒子就覺得你溫柔和善,你看看你做的這些個事兒,有哪一件是溫柔的,有哪一樁是和善的,你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手段使得倒是爐火純青……”
鄭大老爺剛進了鬆濤院,還沒有走近正房呢,就聽到老夫人大聲的嗬斥聲,他又緊走了幾步,雖然有些微喘,但還是快步的跨進了屋門。
“你怎麽過來了,不是讓你躺著嗎?”老夫人一見兒子,立刻就緊張上了,兒子現在的身體可不適合隨便亂走了,大夫都說需要靜養了,可他偏偏不聽話。
“你再這樣不聽話,那個差事也不用當了,身體垮了,啥都是白說。”老夫人擰著眉,生氣著兒子的不聽話。
“我知道了,母親,我就是過來看看,馬上就回去躺著,您說您跟她置什麽氣呀,我不是都禁了她的足了嘛,別再把您氣著了,那才是得不償失呢。”
被老夫人和鄭青籮扶著,在椅子上坐下的鄭大老爺,這時才看到屋子裏,扶著椅子站著的兩個人,明顯是需要支撐啊,這是?
“你們這是怎麽了?”看著那兩個明顯有些不對的人,鄭大老爺有些奇怪的問,若是被打了,那也應該被抬回她們自己屋子裏去呀。
何況,這兩個人身上沒有明顯的血跡和傷痕,那到底是怎麽了?明明自己沒有罰她們,她們是跟著自家夫人一起回院子的。
“哼,怎麽了,問問你的好夫人啊,隻是因為這兩個丫頭聽了你的吩咐,扶著她回了院子,她便叫這兩個人好一通跪,現在還站不住呢。”
老夫人說到這,就又想起了這兩個丫頭,“不是說了讓你們兩個坐著嘛,已經去叫大夫了,這小小年紀的,可千萬別做了毛病才成。”
洛淺和洛清此時也不知道該表達自己的心情了,最該體貼自己的主母,是罰了自己的人,而最該痛恨自己的老夫人,反倒替自己說情,還為自己請了大夫,這世界有些淩亂啊。
“多謝老夫人!”實在是有些站不住,洛淺和洛清到底還是聽了老夫人的話,勉強給老夫人福了一福,都坐到了自己扶著的椅子上。
“你說你怎麽動不動就罰人跪呢,要是跪壞了,這一輩子就完了,你說這腿要是不方便,可怎麽是好,好在我們青籮福大命大,沒落下什麽毛病。”
鄭老夫人一想起鄭夫人的狠毒,就氣不打一處來,“你說說你,一個好好的夫人不好好當,偏偏要做這種喪良心的事,你就好好地做你的當家主母,讓下人好好的侍候著,不好嗎?”
“跟個孩子使勁你有什麽可自得的,竟然讓我們青籮跪了一整天,你說你也狠得下心,青籮那時才七、八歲呢,怎麽受得了。”
“你再看看這兩個丫頭,不過是跪了這麽一、兩個時辰,都跪得站不穩了,也不知道我們青籮當時是個什麽模樣,怕是都站不起來了吧?”
鄭老夫人說著說著,眼睛就流下來了,一想到青籮受的罪,她是真心覺得自已這個祖母當得太差勁了,完全沒有照顧好這個孩子。
‘撲通’,這一聲,把正哭得起勁的老夫人嚇了一跳,竟然是洛淺又跪了下來。
“你看看你這丫頭,這剛說腿都要跪壞了,你還跪,這撲通一聲的,可不是要把骨頭砸壞了嘛,你家夫人這樣對你,這樣對青籮,你犯不著替她求情。”
鄭老夫人趕緊示意白梅去扶洛淺,可白梅還沒等伸出手呢,洛淺卻一個勁地搖頭,躲著白梅的雙手。
“不用扶,不用扶,老夫人,這是我應該受的,都是我不好,讓三小姐受了那麽大的罪,現在我這是報應來了,我活該呀我。”
洛淺突然的痛哭失聲,讓老夫人措手不及,鄭大老爺倒是聽出話音來了,兩條眉毛都快要豎起來了,握著扶手的雙手,攥出了條條青筋。
“當時青籮罰跪,是你去監的刑?”鄭大老爺的語氣格外的淩厲,想著青籮受的苦,鄭大老爺就什麽同情的心思都沒有了。
“正是奴婢,當時夫人說三小姐穿錯了衣裳,沒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必須讓她長長記性,就命奴婢是看著三小姐罰跪,從辰時跪到戌時,整六個時辰。”
“今天奴婢隻跪了兩個時辰,就已經站不穩了,想想三小姐當時受的罪,奴婢真是罪該萬死。”
洛淺又轉向鄭青籮,咣咣地給她磕起了頭,說實話,鄭青籮對於這種奴大欺主的下人,倒是沒有多少同情,但看著一個人對自己這麽磕頭,她卻是有些受不住的。
“墨檸,扶她起來。”示意墨檸過去,鄭青籮自己卻是沒有移動半分,墨檸也是磨磨蹭蹭地不願意過去扶,三兩步的距離,她蹭了半天都沒挪到地方。
“怎麽,我的話你也不聽了?磨蹭什麽呢?”鄭青籮吼了墨檸一聲,卻沒想到,墨檸卻立時站住了,回頭對著鄭青籮咬牙說到——
“小姐,她當初是怎麽對你的,磕幾個頭怎麽,奴婢當初給她磕了多少個頭,她可是起了半點憐憫之心,奴婢還沒求她放過小姐呢,隻是求她給小姐墊個軟墊。”
“她直到最後都沒吐口,連小姐跪得昏了過去,她也隻是讓我們喂了您幾口茶,醒過來後,卻是接著讓您跪,這樣的人,有什麽值得同情的,磕死了我也不扶她。”
墨檸說著說著也放聲大哭起來,墨菊就也跟著哭了起來,“跪了一天的三小姐,整個人都變成了彎的,整整躺在床上三天,不能伸直。”
“諸媽媽也一樣,別說請大夫了,就是連口熱乎的飯菜,我們都吃不上。”此時屋子裏,已經哭成了一片,除了鄭夫人,連鄭大老爺都淚濕了雙頰。
“我們那時候,手裏一文錢也沒有,借也借不到,後來可算是有個姐姐,借了我們一帖膏藥,我們回去就給三小姐用上了,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諸媽媽說了,盡人事聽天命吧,我和墨檸兩個那時候也小,隻有六、七歲,除了哭也幫不上什麽大的忙,隻能諸媽媽吩咐一句,我們照著做一樣,好歹是把小姐的腿保下來了,但諸媽媽卻生生把腿跪壞了。”
墨菊說得斷斷續續的,聲音雖然嘶啞,卻交待得明明白白,那個時候,不是不想管小姐,實在是沒有人能幫把手。
“為什麽不找大老爺去呀?”鄭老夫人急著問墨菊,好像事情正在發生一樣,“想去求來著,洛淺說,是老爺讓夫人這麽罰的。”
說著這話,墨菊還心有不忿的看了大老爺一眼,她是想要瞪大老爺一眼的,可是最後沒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