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隔空爭鋒
陸離的心靈瞬間就被那些扭曲的、混亂的情緒所佔據。
這些情緒乍看之下充滿瘋狂、形同詛咒。
可實際上，它們都是來源於陸離的心靈深處，是本屬於陸離的一部分。
只不過現在被攝心魔尊，以上繪製的天魔彩繪為媒介，扭曲、放大了這些情緒。
在無數癲狂情緒的沖刷下，屬於陸離的本體意識，就像是暴風怒海中的一葉小舟，隨時都有顛覆的可能。
陸離此時已生不起一個完整的念頭，劍術、武道……他所能依仗的一切，此時都無法再派上用場。
就在這時，營地之外忽的多出了一道身穿九蛇華服、頭戴冕旒的人影。
狂風在經過他身旁時自行變緩，就像是見到了它們的君主，只帶動了九蛇華服袖袍微揚、冕旒垂下的玉珠輕輕搖晃。
這人影輕探手臂，伸向布置在營地入口處的符文法陣，那攔截在他面前方法陣，瞬間就出現一道道水波狀的漣漪，在「啵」的一聲輕響聲中碎裂成渣。
整座營地同時發齣劇烈震顫。
躲藏在帕列斯·鋼索房間里的克魯魯等瀆靈族們，在感受到那股震顫后，蜷縮在一起的身形更朝角落裡緊了緊。
法陣破碎，營地再次出現塌陷的危機。
身穿九蛇華服的男子邁步走進營地，抬手虛按了一下，整座營地的搖晃瞬間就得以平息。
君王不立危房之下。
華服男子先看了一眼狂笑不止、裝若瘋魔的陸離，他皺了皺眉，一股無形的屏障自然形成，將陸離癲狂的笑聲隔絕在外。
他隨即又望向李若水，這名女修士額間覆蓋著的那張符紙，當即像是得到御令般，自行飛入到華服男子手中。
「勉強入流的。」男子隨口評價了一句，那張由龍三觀親自書寫製作的便燃燒起來，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就燃燒殆盡，化為點點飛灰。
李若水「嚶嚀」一聲轉醒過來，她在看到那名身穿九蛇華服的男子后，嬌軀先是一顫，隨即匍匐在地，磕頭行禮道：
「城主大人。」
李天元和李天姬的父親、天元城第一強者，那位城主大人真身降臨到了此地。
他沒有讓李若水起身，而是看向狀態明顯不對的陸離，問道：「彙報情況。」
「是。」李若水恭敬應道，她仍是匍匐著身體，連頭都不敢抬高半點。
但她的嘴角卻又不自覺的朝上揚起，似乎在強忍著笑意。
「屬下受大人之令，於此處營地伏殺陸離，但……陸離實力強橫，屬下無能反受他所制，請城主大人處罰。」
「確實無能。」
天元城城主的語氣雖然平淡如常，但李若水仍是聽得心驚膽戰，害怕下一秒就會看到自己無頭的屍體。
還好，天元城城主暫時沒有懲處她的意思。
那位城主伸手一抓，當即從李若水靈魂深處抓出一縷淡薄黑霧。
這是陸離之前向他展示過的「魔氣」。
天元城城主冷笑著將黑霧捏散，開口道:「一位魔尊的魔氣，就只有這種程度么？」
他之所以在解除遠程附身後，又以真身快速降臨此地，正是因為察覺到了不對勁。
心思活絡如這位城主，在最初的驚訝過後，迅速就發覺了陸離表演中存在的幾處破綻。
於是直接真身降臨於此，若真是那位魔尊，以本體出現的天元城城主也不會太過忌憚。
而若只是陸離的一次拙劣表演……
天元城城主冷冽開口道道：「你能欺瞞過我一瞬，此生足以自傲。」
在他的眼中，陸離雖不知因何緣故陷入了癲狂狀態。
但身為魔尊的氣勢，天元城城主是半點也沒從陸離身上感受到。
陸離此時已不在放聲狂笑，支配他心靈的情緒，這時已被深深的嫉妒所佔據。
他嫉妒著自由、嫉妒著美好、嫉妒著他人所擁有的一切。
「把你的王冠給我！」
陸離嘶吼一聲，如野獸般撲向了天元城城主。
那位城主嗤笑一聲，袖袍一甩間便生起一股無形威壓，直接降臨在了陸離頭頂。
砰！
陸離當即被壓垮在地，就像面對著一位尊貴的君王，他的身體已自行選擇了臣服。
「我要你的力量！」陸離努力掙扎著，內心的嫉妒和強烈的佔有慾，半點也未曾減少。
「好，我就給你。」天元城城主眼眸之中陡然亮起兩團熾亮的光芒。
這光芒一閃即逝，瞬間沒入進了陸離的腦海之中。
這是天元城城主的部分修為，是足以撐爆陸離腦袋的神魂之力。
「啊！」
陸離凄慘痛呼一聲，他的兩隻眼珠當即爆裂，鼻孔、耳朵等部位都有鮮血噴涌而出。
天元城城主看著這一幕，內心壓抑已久的仇恨終於得到些許緩解。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天元城城主收回自身的力量，並順手幫陸離穩固了一下神魂，以免對方就此暴斃。
陸離癱軟在地，心中的扭曲情緒卻不可遏止的再次生起。
「我恨，我好恨吶！」陸離含糊不清的說道，這一次佔據他心靈的，是深刻入骨的仇恨。
……
劍宗，通天劍塔內。
一道滯澀的嗓音略帶幾分疑惑的響起:「咦？我滲透去下界的力量，怎麼還沒有得到反饋」
在不久之前，攝心魔尊通過對陸離心智的略微操控，讓他直接翻開了那本。
攝心魔尊的部分力量，也因此能夠穿透時間和空間的阻隔，強行摧毀陸離的心智，要讓他完全淪為一具傀儡、淪為攝心魔尊的一道分身，從此再無自身意識可言。
這樣一來，雖然會省心很多，但陸離此後的異常也同樣容易引起劍宗其他人的懷疑。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攝心魔尊不會輕易將寄生對象變為徹底的傀儡。
可直到如今，他也沒收到自己分身的反饋。
這也意味著陸離的意識還未被徹底泯滅。
身披白袍、面容虛幻的老者淡漠開口道:「以他目前的實力，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殊為不易，你真的不考慮將他領入魔道」
攝心魔尊操著滯澀的嗓音道:「非我不願，實屬不能。此子骨氣太重，難以把控是其一；如何在不影響我謀划的前提下將他帶離劍宗，才是真正困難之處。」
說話間，一縷縷漆黑魔氣憑空出現又陡然消失，卻是攝心魔尊又將自身的部分力量，跨界投入到了陸離體內。
……
下界星月湖，劍宗臨時營地內。
天元城城主一雙末端發散的眉毛略微皺起，對從陸離體內源源不斷冒出的騰騰黑氣，感到既疑惑又戒備。
「此子明明是一介人族，怎會有如此魔氣」
天元城城主心思轉動間，見那些魔氣逐漸有凝聚匯合、重歸陸離體內的跡象，心中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
天元城城主眼眸內再次升騰起熾烈的光芒。
一股強橫的神魂之力頓時攝入進陸離的靈魂深處，與攝心魔尊跨界傳來的部分力量產生了激烈碰撞。
「什麼！？」
天元城城主頓覺雙目一痛，似乎被千萬根針刺扎入了眼球之中。
這位實力堪比劍聖的強大存在，並未因劇痛而驚慌失措。
他只是略感錯愕，隨即切斷了與那股神魂之力的聯繫。
面對一位擅長神魂之術的魔尊，天元城城主不認為自己能在相同的領域勝過對方。
就算對方的真身並沒有降臨於此。
「可惡，居然真的是攝心魔尊？」
天元城城主思緒電轉，已出聲道：「魔尊，這是誤會……」
還不等他說完，陸離已是狀若瘋魔般，沖了過來。
陸離已被瘋狂的、扭曲的情緒完全控制，這本是攝心魔尊將陸離意識抹去的重要一步，此時卻被天元城城主好巧不巧的打斷。
眼看對方已淪為無法溝通交流的怪物，天元城城主自然不會束手待斃。
只見他袖袍微揚，電光火石間已揮出一掌。
洶湧的罡風突兀的在營地內颳起，那是來自外界的狂風，此時卻被天元城城主直接攝了過來，用於徹底毀滅陸離的軀體。
陸離不必不閃，直愣愣的沖入了罡風之中，他的皮膚上頓時多出一道道割裂般的傷口，身形也止不住的搖晃起來。
陸離亂髮飛舞、怒吼連連，可直到狂風平息，他的軀體也沒被徹底毀滅。
並且那一道道的刀割般的傷口，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著。
「好堅韌的體魄，這也是那位魔尊寄生后，雖帶來的影響？」
天元城城主心道一聲，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滯。
只見他伸出右手，掌心對準陸離，五指收縮猛地一抓。
剎那間，一股帝皇威嚴陡然降臨在陸離身上，使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出現了戰慄，已成血窟窿的雙眼位置，則有一道道猩紅血淚緩緩留下。
「恨！我好恨！」
陸離仰天嘶吼一聲，一股深沉如墨的魔氣以他為中心，猛地激蕩開來。
天元城城主略退一步，深沉魔氣在他身周如潮水般散開。
而處於更遠處的李若水則沒這麼幸運，被魔氣衝擊之下，當即倒飛出去，七竅之中鮮血潺潺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