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煙兒!”
蕭昱謹與傅恒澤幾乎齊齊脫口而出。
穆溫煙的身子癱軟, 已閉上了眼, 沿著木槿花枝幹緩緩下移, 最終昏倒在地。
蕭昱謹鮮少失態, 他自幼見識過太多人.性.冷.暖,這世上已經沒什麽事能夠輕易影響他。然而此刻, 帝王幽眸微紅, 手持長劍的手輕顫,“傅恒澤!滾開!”
蕭昱謹.欲.要靠近穆溫煙, 傅恒澤也紅了眼,他見不得蕭昱謹與穆溫煙挨近,持劍與他對抗,二人當即打了起來。
當初, 蕭昱謹與傅恒澤皆在西南習武, 他二人武功路數大有相同之處,一方很容易看出另一方的破綻。
但少頃之後, 蕭昱謹忽然劍鞘一抵, 縱身一躍,他出現在了傅恒澤身後,劍鋒直直抵在了他的後脖頸,肌膚劃破,鮮血溢出, 稍稍加深半寸,當即致命。
“傅恒澤,朕放過你數次, 是你自己不想要命!”蕭昱謹握著長劍的手,骨節分明,仿佛下一刻就要下殺手。
傅恒澤側著半張臉,眼角的餘光看向蕭昱謹,輕笑了一聲,聲線包含陰騭憤恨,“你放過我?嗬嗬嗬……若非因你的存在,我又何至於此?!我所做的一切,皆是順應天命,奪回本屬於我的一切!”
蕭昱謹不想與他繼續糾纏,眸中露出殺念,“朕今日就殺了你!糾正朕當年所犯之錯!”
蕭昱謹掌下用力,就在長劍要刺穿傅恒澤脖頸之際,一個虛弱甜糯的聲音急急傳來,“住手!別殺他!”
穆溫煙一手揉著脹痛的腦殼,腦中一陣陣錯亂的畫麵交織,有蕭昱謹,有她,也有傅恒澤……
她搖搖晃晃站起身,腦中沒有確切的意識,她隻是想製止眼前的畫麵,不願意看見蕭昱謹殺了傅恒澤。
“煙兒!”
蕭昱謹看著穆溫煙,眼神中的暴戾突然轉為後怕,他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試圖在她眼中尋出一絲絲端倪。
直至胸口傳來刺痛,他這才猛然驚覺,自己是忘卻了呼吸。
穆溫煙站起身,“不要殺他!”她一步步走向蕭昱謹,雙手搭在了他的臂膀上,輕輕晃了晃,“你別殺他!”
“煙兒……?”此時的傅恒澤才從震驚中回過神,“煙兒,你是不是記起我了?”
他話音剛落,蕭昱謹手中的長劍再度動力。
“煙兒,他今日非死不可!” 蕭昱謹不肯放手。他擔心今日傅恒澤若是不死,他會後悔一輩子。
穆溫煙神情迷糊,她頭昏欲裂,好像想起了一個藍色錦緞的少年,他麵容情郎,笑容溫和,無論幾時都是風清朗月。她每每被蕭昱謹氣的鬱結,他總會出現在她身邊,風雨無阻。
“煙兒,他今日必須死!”蕭昱謹第一次違背了穆溫煙的意思,手持長劍的手在輕顫,他眼眸赤紅,這陣子最害怕的事仿佛即將發生。
傅恒澤在狂喜,“煙兒!煙兒你是不是終於想起我了?”
傅恒澤與蕭昱謹二人,一個仿佛已將生死置於度外,眼中隻有穆溫煙;另一個隻想置傅恒澤於死地,眼中也同樣隻有穆溫煙。
三人僵持不下。
很快,花菇和護院控製了傅恒澤的手下,勝負就在眼前了。
穆溫煙看著劍鞘一點點刺入了傅恒澤的脖頸,她哭著求道:“我求你了,放過他,別殺他!”
她麵色略顯蒼白,一手突然摸著小腹,露出痛苦之色。
頓時,蕭昱謹的一切堅持與憤然都被壓製,他棄了手中長劍,當即將穆溫煙打橫抱起,“煙兒!”
花菇眼疾手快,在蕭昱謹的長劍落地之際,她立刻上前控製住了傅恒澤,“皇上,此人如何處置?”
旁人可能不清楚,但花菇心知肚明,當初將穆溫煙擄出皇宮的人就是傅恒澤,而後來差一點害了穆溫煙被困北魏之人還是傅恒澤,眼下襲擊穆溫煙的罪魁禍首還是他!
且不論他們三人之間究竟有什麽糾纏,真正待穆溫煙好的人,隻有皇上。
蕭昱謹低頭看著懷中人,穆溫煙的小手揪著他的衣襟,美人眼神仍舊懵懂,不像是剛入宮那會的冷靜睿智。
蕭昱謹啞聲低低喚了一聲,“煙兒?”
穆溫煙沒甚力氣,倚著蕭昱謹的胸膛,又求道:“放過他吧,好不好?”
蕭昱謹擰眉,不知在想什麽,他一瞬也不瞬的盯著懷中人,半晌才啞聲吩咐,“讓他走!”
花菇,“……”
鐵柱失了智,可是皇上不能跟著犯傻呀!
放了傅恒澤離開,豈不是放虎歸山。
“放他走!”蕭昱謹再度低喝,氣勢駭人,言罷,抱著穆溫煙大步邁入寢房,頭也未回。
因為他高大身段的遮掩,阻礙了傅恒澤的視線。
穆溫煙窩在他懷中,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她未曾向後方看一眼,算是給了蕭昱謹作為男子的一絲尊嚴。倘若穆溫煙對傅恒澤戀戀不舍,眼神癡癡,蕭昱謹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此時,花菇腦中已經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場三人之間的情.愛.大戲,可在這場戲中,怎麽好像皇上才是橫刀奪愛的那一個?
花菇當即搖了搖頭,以鐵柱的智慧,必然不可能選擇傅恒澤這樣的人,這其中必然有什麽誤會?
不知為何,花菇很不喜歡有人幹擾了穆溫煙與蕭昱謹,畢竟他二人孩子都有了,不久之後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三口。
“傅世子,你可以走了。”花菇冷冷道了一句,又說,“你今日已是皇上的手下敗將,留下也是徒勞,隻會讓娘娘難做。”
傅恒澤垂在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脖頸上的鮮血形成一股細小的水流,緩緩沒入衣襟深處。
他凝視著蕭昱謹將穆溫煙抱走,直至邁入寢房,門扇隔絕了他的視線……
最終,傅恒澤彎腰持劍,帶著自己人狼狽離開。
穆淩聞訊趕來,再見到傅恒澤時,他才猛然驚覺自己中計了,今日外麵鬧的一場,不過是調虎離山之計,“你……你又是何必?!”
傅恒澤神情寡淡,自嘲一笑,“在國公爺心目中,到底還是選了蕭昱謹。”
穆淩,“……”
他有的選擇麽?
先帝的囑托是真,可眼下的局勢也是真的,更重要的是,煙兒已懷上了蕭昱謹的骨肉。
***
傅恒澤今日能夠安然離開,穆淩對蕭昱謹的心胸倒是有了新的看法。
寢房內,郎中正給穆溫煙把脈,蕭昱謹就坐在床榻,一手還握著穆溫煙的手,他的眼神凝肅,仿佛在看著穆溫煙,又仿佛在看著別處。
郎中看診過後,如實恭敬道:“娘娘胎相還算穩,並不大礙。”
“還有呢?”蕭昱謹問這話時,嗓音低啞的不行,陰沉中透著一絲壓抑。
郎中知道帝王所指哪裏,他接著道:“娘娘雖是撞了腦袋,可……草民暫時辨不出任何不妥之處。”
穆溫煙躺了一會,頭昏目眩有所好轉。
她又想起了曾經在西南的事,想起了傅恒澤,也想起了蕭昱謹的冷漠與嗜血無情。她的手被蕭昱謹緊緊握著,掌心溢汗。
她似乎怕他,但與此同時,這陣子以來的一切記憶又是那樣清晰,蕭昱謹明明甚是疼惜她,她好像一時半會沒法篤定自己的心意。
人昏昏沉沉,隻想睡去。
“都退下!”帝王低喝。
郎中與婢女們不敢逗留,花菇就在外間候著,聽見穆溫煙並無大礙,她也就放心了,也一並退下。
花菇迎麵撞見了穆淩,好心提醒了一句,“國公爺,皇上正與娘娘獨處。”
穆淩多看了花菇一眼,這姑娘平素極冷,倒還是個有眼色的。
穆淩前腳剛踏足門廊,隨即又退了出來。
眼下這狀況,他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畢竟沒有任何一個帝王,會允許自己的皇後與旁的男子牽扯不清,何況……今日煙兒還替傅恒澤求情了。
門扇合上,穆淩與花菇麵無表情的站在外麵,誰也不說話。
***
這廂,穆溫煙被蕭昱謹盯的心裏發慌。
此前聽莊嬤嬤提及過,她與傅恒澤早就相識,她腦子裏並沒有他,故此,內心沒有任何感觸。
可是此時此刻,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記憶之中,而且並非是什麽不好的回憶,她當真好生彷徨猶豫。
沉默……
無盡的沉默……
穆溫煙終於熬不住,拉了薄衾將自己的臉蓋上,真想裝死算了。
她剛蓋好,蕭昱謹就將薄衾拉開,男人低低啞啞的問,“煙兒就沒話要對朕說?”
穆溫煙第一次詞窮了,在蕭昱謹的死亡凝視之下,她怯怯問道:“我若說……我隻是不能看見他死在你手裏,你信麽?”
蕭昱謹,“……煙兒究竟想起了哪些事?告訴朕。”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及當初種種,穆溫煙倍加傷感,她好像突然變成了容易悲春傷秋的少女,雖然眼中泛著淚花,但並沒有哭出聲,宛若一副活靈活現的美人畫,“我想起來的可太多了!”
“你要聽麽?你可別後悔!那些事,皇上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正當盛怒。
蕭昱謹,“……”
男人不知是怎麽的,突然鬆了一口氣,今日能不能殺了傅恒澤,對他而言並不是很重要。
蕭昱謹又問,“告訴朕,傅恒澤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位置?”
穆溫煙犯難了,她雖然胸脯.飽.滿,可心胸相當狹窄,容不下太多的人,“許是好友。”
帝王麵色微沉,又問,“你喜歡他麽?”
穆溫煙呆了呆,傅恒澤溫潤如玉,又長的好看,脾氣比蕭昱謹好了太多,她當然是喜歡的,但她不敢說。
穆溫煙慣會胡攪難纏,“你別岔開話題,方才明明是說你的事,你告訴我,當初你因何夜闖堂姐的閨房?”
蕭昱謹,“……”
她是指那晚?
男人揉了揉眉心,唇角無力苦笑,蕭昱謹不知道穆溫煙的記憶究竟恢複到什麽程度了,但至少已經想起了傅恒澤,卻還沒有幾年前的記憶。
他像是累了,突然俯身,側耳挨近了穆溫煙的小腹,男人闔眸輕歎,“小乖,朕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原來,縱使她懷了他的孩子,他仍舊不能心安。
穆溫煙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你倒是說呀,那晚你與堂姐究竟在屋裏偷偷摸摸作甚?!”
作者有話要說:煙煙:我仿佛曾經捉過.奸。
蕭昱謹:朕隻和煙兒“狼狽為奸”過。
花菇:三角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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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們,今天的第二更奉上啦!
啊啊啊~日萬終於結束了,作者已使出洪荒之力!明天下午六點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