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掉山崖
賈緣這天夜裏做了一個夢。夢裏賈七恢複了女兒妝,明眸皓齒,在他唇邊耳畔軟語呢喃,水潤溫香的唇時時擦過他的,激起陣陣顫栗。他不知該怎麽辦,冥冥中有個意識叫囂著抱住她,將她揉進骨肉裏,可他卻一動難動,身上慢慢被汗浸濕。
賈七在他懷裏天真無辜地問:“你喜歡我罷?想要我罷?”
賈緣看著她,胸口有一股火,自下而上燒著,燒得他幾乎不能自製。
賈七柔嫩的指尖撫上他的胸口,賈緣渾身一顫,就聽賈七忽然道:“秦歡,你怎麽了?”
秦歡?!
這一驚,賈緣滿頭大汗地醒了過來。
賈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不能再任由自己如此下去,他必須暫時遠離賈七,盡管他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也不知道要遠離多久。
雲霧山上老樹橫枝,雖不很高,但卻足夠茂密幽深,上山豺狼蛇蟻很多,平日裏除了極有經驗的一些獵戶藥農,雲霧鎮的人很少上山。賈緣這一去已走了七天,賈七忍不住擔心起來,雖然他武功高,但到底因為手中有洗凡琴,現在竹杖芒鞋一個背簍就孤身上了山,若真的遇險,他連個趁手的兵器都沒有。賈七越想越不安,他索性關了門,帶了幾日的口糧,腰裏別把砍柴刀就上了山。
雲霧山雖不陡峭,卻難走得很,到處都是半人高的雜草,濃密的老樹橫叉虯枝,路都埋在草叢裏,賈七沒走一會兒就迷了路。畢竟是早春,山外青天白日,山裏卻寒涼陰森,尤其到了夜裏,如果沒有個避風的地兒絕對能將人凍出好歹來。賈七已經在山中晃悠了大半天,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再這麽下去別說找到賈緣就是他自己也回不去了。賈七一想,還是打算先回去,明天雇幾個人一起上山來找。這麽一想,賈七作勢要往山下走,可才走出幾步忽聽一陣刀劍聲,賈七眼珠一轉,忙循聲而去。
聲音來自一個山崖,雲霧山不很高,但那山崖卻十分陡峭,尤其都是裸露的石塊,連個青苔都沒有,若人從那裏摔下去,定然非死即傷。賈七躲在草叢裏,看著幾個黑衣人朝一個玄袍男人頻頻出手,下手之狠,不留餘地。那玄袍男人腳下血跡斑斑,想必身上更是傷重,隻是衣服顏色太深看不出來。
那黑衣人痛喝:“昝白起,你也有今天!”
賈七一怔,昝白起?竟然是他!
“當年你殺了我全家上下一百零九口,今日我要替他們報仇!”
黑衣人下手狠戾,餘音未段,一柄利劍已插向昝白起胸肺,好在昝白起側了身,長劍隻插入肩甲。
反手一掌,落在黑衣人胸口,掌心帶毒針,黑衣人登時退出數步。
“你竟敢暗算我!”黑衣人怒極,一口黑血吐出,分明是中毒的跡象。同行之人忙扶他起來,雖還圍在昝白起身邊,卻不敢再隨意出手。
昝白起點住肩甲大穴,止住血,靠在一塊頑石旁,目光森寒,“孤隻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倘若你不用暗招,此時膽敢反朕?要說卑鄙,孤可比不得你。”
黑衣人失了耐性,捂住胸口道:“把解藥拿來,否則別怪我血洗重華殿!”
昝白起不屑地冷笑,“量你也沒有別的本事,你要血洗重華殿,也要有命出這座山才行。”
“哼!”黑衣人冷哧一聲,“我要死,你也得陪葬!如今你的五髒六腑被千機鎖凍傷,又受了極重的內傷,這山林荒無人煙,我若不救你,不出三個時辰,你定當一命歸西,憑你也敢跟我討價還價!”
“是麽?那你就盡管試試。”昝白起冷冷地靠在那,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眼前之人。
“你!”黑衣人氣急,“今日我便與你同歸於盡!”長劍一橫,眨眼便要劈向昝白起的脖頸。
昝白起忽然從腰裏抽出一條白鏈,寒光一閃,長鏈索命,直擊黑衣人的胸口,電光火石之間,黑衣人忽然往後一避,隻聽“砰”地一聲厲響,黑衣人身後那人未及躲閃,胸口竟被生生擊穿,那汩汩冒血的前襟升起一團白氣,似被凍住了。
“你竟然!”黑衣人大駭,“你不是被千機鎖傷了嗎,怎麽還能……”
“怎麽還能使千機鎖,還會有這麽強的內力?”昝白起勾起唇,將千機鎖疊回手中,慢慢地,一字一緩地道:“不如此,怎麽引出你們?刺殺孤王的罪名……嗬,崔行念,這回看誰能保你不死。”
“圈套?該死的!”黑衣人咬牙切齒,他身旁的幾個同伴顯然也慌了手腳。
“我們快走!”他們在旁催促。
黑衣人一口牙差點咬碎,“走!”
“想走?”昝白起舉起千機鎖,那幾個黑衣人一閃即逝,快如閃電。
那幾人剛剛離開,昝白起便猛然倒下,捂著胸口連吐了好幾口血。賈七看他那模樣,分明是勉力支撐,方才那最後一招估計已是他的極限。
“誰?滾出來!”昝白起盡管重傷在身,也毫不耽誤他的機警。
“大爺,我就是路過,你可別殺我。”賈七磨磨蹭蹭地走出來,話雖軟卻沒多少誠意。
昝白起靠在石頭上,拿眼打量他,“你是什麽人?剛才在這裏做什麽?”
賈七笑得很乖巧,“大爺,如果我是你一定馬上離開這裏,那些人隻怕很快就會發現不對折返回來的。”
昝白起也挑起一絲笑,“他們不敢回來的,你剛才不是看到了麽,他們怕我。”
“是麽?”賈七收起笑,拍拍衣角上的灰,“既然大爺你如此厲害,小人這便走了,不妨礙大爺收拾叛徒。”
昝白起卻慢慢從袖中掏出一根銀針,賈七看得明白,陽光下那針泛著淡淡的藍色,分明淬了毒。
“你說這根針如果紮在你身上會有什麽後果?”昝白起徐徐的,隱隱還有些愜意。
賈七捏著拳,好半天才鬆開手,臉上堆起笑,“大爺要小的做什麽?”
昝白起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方才那群黑衣人的催命聲,“昝白起,我差點被你騙了!”
賈七怒視昝白起,你說你為難我什麽,還不如早早地走,這下好了,大家都走不成了!
昝白起一點歉意也沒有,我傷太重,走不了了,拉個墊背也不錯。
你……賈七撫著額,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
黑衣人磨刀霍霍,就在賈七以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時,忽聽身後有人有人打了起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竟然留了這麽一手。賈七的臉色稍稍好了點。
不好意思,那不是我的人。昝白起難得如此坦誠。
賈七太陽穴一凸,他猛地回過頭去,正看到含垢正手拿彎刀承月,以一敵十。
這次賈七真是捏死昝白起的心都有了。
“如果他出什麽事,我就拉著你跳崖好了。”賈七幽幽地。
昝白起瞥他一眼,“不要宮九就為了他?”
“呸!”賈七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怎麽認出我的?”
昝白起像看白癡一樣看她,賈七見他不答,遂不懷好意地問:“莫非你暗戀我,所以我化成灰你都認得?”
昝白起扯出一絲冷笑,“你也配?沾染過其他男人的女人,我昝白起不屑。”
“你!”賈七一口老血堵到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隻能兀自捶胸頓足。
“這個人是你的貼身暗衛,我見過他。”就在賈七快被嘔死時,昝白起竟輕飄飄地解釋,賈七45°望天,可能也許大概她和眼前這個人前世有仇,後世有怨。
“這人的武功看不出路數,但高得出奇,他是什麽人?”昝白起的目光一直盯著含垢,不知在打什麽小算盤。
賈七避重就輕道:“我的貼身暗衛唄,你不是知道麽?”
昝白起嗤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根本沒打算從她這裏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含垢以一敵十雖然不見敗象,但到底有顧及不暇的時候,比如此時,就被黑衣人的頭頭鑽了空。
崔行念舉著劍,指尖已經發紫,顯然毒已不淺,他劍指昝白起,血從牙縫裏流出滴在地上,“昝白起,我今日要為崔家上下找你償命!”
昝白起淡淡地看著他,語氣像敘述一件極為平常的事實:“你隻是我養的一條狗,殺我,下輩子吧。”
昝白起的話徹底激怒了崔行念,隻見劍光一閃,殺機四伏,可是“哐”地一聲,長劍刺入閃失,崖上哪裏還有昝白起的人,連著賈七也不見了。崔行念忙幾步走到崖邊往下看,隻見昝白起拉著賈七正在急速往下落,一瞬以後,崖底已經杳無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