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華胥陣（二）

  “我同你一起去。”了緣輕聲道。賈七一怔，這是了緣第一次如此溫柔的和她說話，此話一出，連了緣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不可。”含垢打斷道，“此陣受不住你身上的真佛之氣，你若去，定會害死她。”


  了緣身上的氣息頓時一聚，觀其神色似有薄怒之相。


  佛終於有了喜怒人情，卻不知是好是壞。


  賈七忙開慰勸解：“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她看一眼旁邊看了半天熱鬧的昝白起，“況且，有玄武皇帝陛下相陪，想必不會有事。”


  昝白起似乎對賈七忽然提起自己，絲毫不覺意外，隻冷笑道：“你還真敢說。”


  賈七淡淡道：“你重傷未愈不假，但到底見多識廣，你若肯同走一遭，我把握會更大。”


  “那又如何？你死或不死，與我何幹？”昝白起不買賬。


  賈七也不急，隻淡淡道：“此陣既然是女琊特地為你所做，你難道不好奇裏麵究竟有什麽？再者，你雖然可暫時袖手旁觀，但到底女琊設陣意在你，你以為你當真可以不動一兵一卒，便能全身而退？你先前說有一人曾對你或我流露殺意，我仔細想了想，若此人想殺的是我，隻怕宮九不會讓他靠近三尺之內，所以你看，從雲霧崖上到現在，林林總總都是你招來的。那女琊布此陣不為殺你，想必隻是提醒，你若不應戰，此事想必難了。”


  昝白起細細地盯住賈七，半天才冷笑一聲：“嗬，你倒看得清。”


  說通昝白起後，此事已定下，二人當即決定入陣，留下了緣和含垢在此照看宮九。了緣將腕上的青玉念珠褪下，放到賈七手心，臉上不似從前那般清冷淡漠，反而在眼底還能看見幾絲倉皇閃躲的憂心。


  “帶上這念珠，若有事便弄斷它，我能感應到，會立即去救你。”


  賈七將念珠收入懷裏，認真地衝他點了點頭。


  入陣很容易，二人徑直往山下走，不過片刻，身後已經看不見了緣幾人。等他們再次轉頭要往前走，才發現他們自己已經身處一處雞犬相聞，祥和安然的村莊，莊子裏住的都是一些憨直淳樸的老百姓。賈七和昝白起相視一眼，這就是華胥陣了。


  昝白起傷未愈，臉色不好，沿途見到的村民見了無不熱心地上前道：“看你們這樣，想必也是慕名求曉大夫看病的吧？你們往山上看，在山南向陽處有個綠樹掩映的人家，便是我們這一塊最有名的曉大夫，連縣官大老爺都來親自找他請脈。曉大夫為人極好，手段又高明，聽聞年輕時曾受過仙女點化，我們都道曉大夫隻怕百年之後便是要登仙的。”


  賈七聞言，順著對方的話道：“隻是不知那位點化曉大夫的仙女可也是大夫出身，此去若能撞見，我哥哥的病何愁不好？”


  村人道：“姑娘此言半點不差。那位仙女法號喚作什麽‘瓊華皇後’，雖是個女子，卻一身仙氣，有仙風道骨之相，身邊還有個年輕的鋤藥童子，每每下凡便是青冥浩蕩，日月交輝，真真氣派……”


  賈七心念一動，村人後麵的話她沒聽清，但那“瓊華皇後”四字卻轟鳴在耳，悄悄抬頭瞟向身邊的昝白起，他果然和她一樣，眼波中微不可見地閃過一絲驚訝。


  別過村人，他們一路無話，各懷心思，對這個傳說中瓊華皇後無不好奇得很。


  因為昝白起傷重，他們走得頗慢，待到第二日晌午，才終於走到被傳的神乎其技的曉大夫的住處。駐足觀望，青山掩映之下一幢連院瓦屋躍然眼前，屋宇前後除了綠樹便是翠竹，一方老宅被隱得頗有意境。


  昝白起二話不說便推開柴扉，院裏的雞群瞧見竟也像無事雞一般繼續溜達，全然不顧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兩人額上同時黑線，真不愧是沾了仙氣的，連調教的雞也要成精了。


  老宅不大，門戶均隻是虛掩，並未上鎖。昝白起毫無進入他人地盤的自覺，大喇喇地在正屋正堂坐了。賈七心裏不過意，見主人遲遲未出現，便隻好去找。老宅古舊，看起來根本就是個鄉野村舍，奈何環境清幽，住著倒也怡然。宅後一片竹林，多節的竹根從牆垣間垂下，下麵一口水井，井口鑲嵌著幾塊大青石，上邊覆蓋著濃蔭，井口磚壁上長滿嫩苔，彌漫著一股清涼，連空氣都像是綠盈盈的，透明而清新。


  賈七心情大悅，這一趟雖然破費周折，但憑心而論還是值得。等治好宮九的傷，她和了緣一起也在這大山深處居住，整日紅花綠樹，不問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