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論吃雞
第九十五章
井旁有桶,賈七有些口渴,便打了半桶水,用木瓢舀來吃。山林的井水當真好喝的緊,甘甜爽口,比之遠山清泉還勝三分。隻不過——
“咕嚕嚕……”水再好喝也不抵餓,肚子唱響空城計,賈七隻好蔫蔫地往回走,她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這屋主人,喝水又不濟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戶,想去別家討吃的也不容易。
回到正屋,昝白起已經不在,賈七四處找了找,卻見他正大喇喇地臥在別人廂房裏休息。賈七無語看他,這個昝白起真不把自個當外人。
聽見響動,昝白起眼皮都不抬,道:“我餓了,你去弄點吃的。”
賈七嘴角一抽:“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怎麽給你弄吃的?”
昝白起睜開眼,一雙雪眸灌滿了鄙夷,“滿院的雞,還能餓著你嗎?”
賈七睜大眼睛,他這意思是要吃雞?可是,主人不在,這算不算偷?
賈七還在尋思,卻聽昝白起繼續道:“後院的竹子長得好,現今正是仲春,想來筍子一定肥美,你不妨再去挖點筍,筍配著雞汁應該不錯。”
賈七一聽,連鄙夷他的話都沒有了,一邊暗暗地吞吞口水,肚皮也越發餓了。她以最後一點理智艱難地問:“可是主人不在,我們這樣合適嗎?”
昝白起理所當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是他們的王,吃他點東西算是抬舉。”
這人的邏輯實在剽悍,不過她喜歡得很,搜刮民脂民膏的是昝白起,她一個小嘍囉,操什麽閑心?
本著有事有人兜,有罪有人扛的宗旨,賈七樂顛顛地跑去抓雞。農家小院的雞長期放養,能跑能跳還能飛,賈七追著跑了半天,一根雞毛也沒撈著,反而累的氣喘籲籲,連身上最後一點熱量也耗盡了,隻能癱坐在地上衝著雞幹瞪眼。這些雞十分耀武揚威,看著賈七拿不下它們,竟昂首挺胸從她麵前從容走過,那模樣神情,竟像人一樣目露鄙色。
賈七愣了半天,心裏忍不住犯嘀咕,這些雞真的能吃,怎麽瞅著就要成精了呢?
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昝白起從裏麵走出,看看賈七再看看雞,目光立刻同雞合汙。賈七仰頭長歎。
“一隻雞都抓成這樣,你也算世間少有了。”昝白起從從容容地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輕飄飄地朝雞一扔,雞還不曾揮翅,便硬邦邦地倒在了地上。
賈七愣住,這樣就解決了?她忙拍拍屁股站起來,走過去戳了戳雞頭、雞胸、雞翅膀,真的一動不動,隻是一顆眼珠子上下翻轉,不知在想些什麽。
“拿去燉了。”
昝白起朝雞一指,大有指點江山的氣勢。
賈七“啊?”了半天,吞吐道:“我不敢……殺雞。”
昝白起眼皮一抬,一雙雪眸看得她後背發寒。掙紮半天,賈七終於眉目糾結不情不願地去廚房拿了把菜刀。
有人曾說,人的一生很簡單,眼睛一閉一睜,一天過去了;眼睛一閉不睜,一輩子過去了。奈何雞與人不同,即便死,也是睜大了眼,好像專為給下殺手之人留點心理陰影。於是,賈七遲遲不敢下手。
昝白起倚著門框,好整以暇地觀望正處在水深火熱中的賈七。
“我再給你一盞茶的功夫,若一盞茶之後,雞還沒死,你今日便不用吃了。”
賈七咬牙切齒地望了昝白起一眼,在心裏把他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才猶猶豫豫地舉起刀——隻見賈七閉上眼,心一橫,大力一砍——
啊~~~~~~~咯咯~~~~~~~~~啊~~~~~~~~咯咯~~~~~~~~~
一聲人禽相間的慘叫聲,不用懷疑,正是賈七和其刀下雞。刀落在砧板上,豁出一道口子,雞脖子完好無損,隻是受驚不小,正瞪著綠豆大的雞眼望著她,其餘各雞驚慌失措,滿院子亂撲騰。
賈七在心裏小小地內疚了一下,她瞄了眼昝白起,隻見對方正不可忍受地撇開眼,賈七心裏頓時燃起希望:“還是你來吧?”
昝白起瞪她一眼,幾步走過去,賈七把刀一遞,一溜煙跑到門邊站著,大有退位讓賢的架勢。昝白起冷眼看過去,賈七一抖,挪著步子挨過去。昝白起不愧有心狠手辣的名頭,隻見他手起刀落,幹淨利索,方才還撲騰掙紮的雞頓時翹了辮子。其餘各雞一見,早已縮成一窩,望著昝白起的神情不複之前的神氣。
賈七朝雞拜了拜,嘴裏嘟嘟囔囔道:“是這個叫昝白起的殺你,可不是我!別記錯仇人啊!”昝白起嘴角一抽,眼神裏分明閃過後悔。
給雞拔毛清理,才一會兒,剛剛還生龍活虎的雞便成了一盤白花花的雞肉。賈七看著一盤子肥美白淨的雞肉,口水差點沒留下來,看得旁邊的昝白起嫌棄得直翻白眼。
簡單醃製,香油一舀,煎炸,出鍋,拿小罐裝了,放完作料,用小火煨著。不一會兒,廚房已是香遠肆意。
昝白起望了望她,砸吧嘴不信道:“想不到你還會做飯。”
賈七鼻子對著天,得意地一掐腰:“什麽叫會做飯,我那是精通!”
昝白起又不可忍受地別開了視線。
賈七本著不能讓人做甩手掌櫃吃飯大爺的心態,拉著昝白起就往後院去挖竹筍。難得的是昝白起竟沒有反抗,乖乖地就跟著走了,連賈七都被嚇一跳,心裏暗暗琢磨這廝又在打什麽算盤?
後院春筍長得旺,昝白起用不得內力卻很會使刀,挖得又快又好,絲毫不見損壞。賈七看得直瞪眼,忽然想起他先前說的曾在雲霧穀裏待了十三年,現在看來此言或許不虛。隻是他現在貴為西歧皇帝,過去就是西歧太子,如此人中龍鳳難道不應該被寶貝於金雕玉砌的皇宮裏,卻為何會在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待那麽久?賈七想歸想,但深知其中利害的她,果斷選擇閉嘴,最是無情帝王家,她從大燮到南越,已經看得太多了。
嫩白的春筍放入籃中,光看著都討喜。賈七提了一籃子春筍回到廚房,拿出筍子,用清水洗淨,用刀切成絲,倒油,爆炒,頓時香味撲鼻。另一邊雞湯已經入味,舀一勺淋在筍子上,燜燒一會,出鍋。
兩道菜放在桌上,光看著便忍不住食指大動。
賈七忙不迭地拿起筷子,可還沒碰到菜,便聽昝白起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綿長帶著升調的“嗯?”,賈七立即換了筷子的走向,將筷子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昝白起麵前,一臉諂媚的笑:“您先嚐?”
昝白起十分受用地接過筷子,先嚐了嚐筍子,又喝了口雞湯,賈七咽著口水站在旁邊,肚子叫得震天響,臉上笑得春風和煦,心裏又在暗戳戳地問候別人家裏人。
昝白起吃了一大半才放下筷子,擦擦嘴,不疾不徐地道了聲:“一般。”
賈七頓時七竅生煙。
昝白起回味了一會兒,才道:“吃完收拾一下。”
賈七閉閉眼,念了一聲經,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才拿起筷子吃飯。
“你怎麽不喝湯?”昝白起問。
賈七白眼一翻,笑得一臉狗腿相:“那湯是專程為你熬的,你內傷這麽重,總要滋補。”都喝了吧,那隻雞死得這麽壯烈,搞不好雞湯裏都是怨靈,我不敢喝啊不敢喝,當然這話打死她也不會說。
昝白起聞言,涼涼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