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花朝節（二）
花朝節確實熱鬧，家家戶戶簪花拜神，喜氣洋洋。街上大多數是青年男女，互贈花授意，情意綿綿。
“旁人給的花莫要接，這裏民風淳樸，一旦接了定要婚娶論嫁，你不可大意。”昝白起在再次提醒。
賈七忙點頭，心中卻有些羨慕，這裏民風不僅淳樸而且開放，一枝山花便能托付終身，實在教她這個來自有車有房才可談婚論嫁的世界的人忍不住心生感慨。
來往的人群有認識賈七的，偶爾打打招呼，感覺竟比前世更來得親熱暖心。
“怪道那些人寧願被做成傀儡，也不肯離開。有國家能夠被治理得如此，確實令人心向往之！”賈七說者無心，昝白起聽者有意，他看著周圍繁盛和諧的景象，淡淡道：“若天下隻有一國一家或許可以，但凡有另一國存在，這份安寧都隻是水月鏡花，人向來欲壑難平，隻有強者才能安穩於世，這個道理才是天下大道。”
盡管不想承認，但昝白起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賈七是從現代穿越過來，那麽文明的世界尚且動亂不斷，更何況這裏？家家國國，有人的地方就有戰爭，想必這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見賈七忽然低眉不語，昝白起唇角抿成一條直線，雪眸也頓時清冷了幾分。
沿途不少少女望向他們，準確的說是望著昝白起。昝白起雖帶著半張麵具遮臉，但通身的氣度風格在這小村小鎮裏若說第二絕對沒人敢稱第一，就是那一身剛勁流暢的肌肉線條，也令姑娘們心馳神往，恨不能長到他懷裏去。眼見她們嘀嘀咕咕半天，又看向賈七，目光裏似有幾分挑釁，賈七偷笑，暗暗戳了戳昝白起，昝白起會意，雪眸中竟閃過一絲厭煩。賈七正要笑他，麵前忽然走來一男一女，男的手裏一把粉桃，憨裏憨氣遞在賈七麵前，女的手裏一枝玉蘭羞羞答答伸到昝白起眼前，賈七滿臉黑線，昝白起同樣無語。
男的局促地望著賈七，一張黑黝黝的臉龐此時也能見到深紅一塊，淺紅一塊，“賈姑娘，我是鍾家阿牛，我留心你很久了，很喜歡你，這花給你，還有這個……”男的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看起來有些像賈七幫姑娘們做給昝白起的花箋，“俺聽說現在女孩子都喜歡這個，我就自己家做了一個，俺不認字，讓先生給寫了點啥，你要喜歡就留著。”
賈七尷尬地立在那，也不好就接他的花箋，心想果然壞事做多是要受報應的。一旁的昝白起倒是大方得很，伸手接過花箋一看，口中徐徐念出幾個字：“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一邊念，一邊看向旁邊的賈七，雪眸裏赤果果的嘲弄。
賈七腦子一炸，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臉，入手十分粗糙，確定是那張可男可女，長相難登大雅之堂的假臉，賈七不禁疑惑了，這樣的長相也能吃得開？
賈七抓肝撓心地想著，忽聽一旁有女子低聲細語道：“奴家戀慕公子很久了，若公子不嫌，奴家願意……”這句“願意”說得百轉千回，卻又戛然而止，至於願意什麽，這姑娘卻不說，隻是紅著臉羞澀地睨著昝白起。
賈七用手肘戳戳旁邊的昝白起，壓低了嗓子道：“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我們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離開，有個軟玉溫香陪著，豈不快意？”
昝白起一雙雪眸頓時火星四射，他輕啟薄唇，涼涼地吐出幾個字：“若說軟玉溫香，似乎天下第一妖女更為合適，嗯？”
賈七嚇得往後一退，差點把自己絆倒，一旁的鍾阿牛眼疾手快，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賈七正要道謝，便見鍾阿牛像碰到火似的著急忙慌地鬆了手，臉也紅得不像話。
賈七愣了愣，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麽，這個鍾家阿牛，單純而鍾情，她不希望自己的緣故讓他有任何不好的回憶，賈七在腦子裏搜索詞匯，“阿牛大哥，我們兄妹二人來此隻為求醫，遲些日子也該回家了，你的這份情誼……實在不敢當。”
阿牛目光一黯，半晌搔搔腦袋憨憨一笑，“我也知道配不上姑娘，人人都說姑娘知書識禮，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我人拙，不怕碰灰，就想著姑娘能知道我這個人，心裏就痛快了。”
賈七一怔，心底升起一股融融的暖意，這樣沒有來由不問結果的感情，讓她忽然覺得有些感動，前世今生的她混跡於各種心機算計之中，早已忘了這份單純，再相遇竟有幾分桑海桑田的味道。
昝白起在一旁看著賈七，麵具後臉慢慢覆上雲霧。
天色漸漸晚了，繁花盛開的野地裏升起篝火，年輕姑娘和小夥成群結隊地圍著篝火唱歌跳舞，隻是遠遠看著也能感受到那股青春的朝氣。
昝白起和賈七作為這裏的客人，被人一路拉進了人群裏，賈七從未參加過這種活動，一時竟有些局促。
“想不到你還怕這種場麵？”昝白起俯在賈七耳旁，語氣有些不懷好意。
賈七回瞪他一眼，“不是怕，隻是有些不習慣而已。”
昝白起忽然勾起唇，賈七心道不妙，剛要捂他的嘴，便見昝白起站起身大聲道：“我妹妹說要來一段歌舞，為大家助興，以感謝諸位這些時日的照顧！”
眾人聞言無不拍手稱好，一時將賈七推上風口浪尖。賈七騎虎難下，隻能恨恨地瞪了昝白起一眼，道：“既如此，我有一首歌，曾有幸聽別人唱過，些許記得幾句，唱與諸位聽，切莫嫌棄才好。”言罷，賈七果然開口唱：“明月妝台纖纖指，年華偶然誰彈碎，應是佳人春夢裏，憶不起，雙蛾眉。”
一句唱出，勾得眾人皆歎惋，誰家小姐起相思，春睡梳妝也不能撫慰。昝白起喝下一口薄酒，抬眸看向賈七，火光下，賈七一雙捉襟見肘的三角眼竟似摻了星光，雙瞳剪水，目若流波，隻一眼，便讓人無法移目。
賈七還在唱：“翩躚霓裳煙波上，幾時共飲長江水，而今夜雨十年燈，我猶在，顧念誰。”
昝白起又喝了一口酒，口中輕聲掂了掂，“顧念誰麽？”
“一番番青春未盡遊絲逸，思悄悄木葉繽紛霜雪催，嗟呀呀昨日雲髻青牡丹，獨默默桃花又紅人不歸，你說相思賦予誰？”
這首相思曲由賈七唱出，端的纏綿動人，原因無他，隻因賈七記憶好，模仿能力強，聽過一遍的歌，便能完美地複製，連歌曲中的感情也絲毫不差。隻是這在一幹聽眾看來卻不對了，這曲子背後的感情自然被嫁接在賈七身上，相思賦情郎，兩地人不歸，倒有了幾分傷感的味道，一時那群年輕的男男女女都將同情的目光遞向賈七，隻有賈七一人渾渾噩噩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