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身世謎
花瓣灑落一地,隻見四位提籃侍女臨空飄下,後跟一座蓮花空台,上垂白紗曳地,風一吹,蓮香繚繞。高台兩邊分立三位輕衣女子,一人白衣高髻,一人黃衣寰髻,一人綠衣散發,個個美豔無雙。
“屬下恭迎少主回宮。”
七位女子無不雙手交胸,單膝跪地。
昝白起手中的千機鎖隱隱泛著幽暗的紅光,他抿唇而立,賈七看了看他,一雙雪眸透寒,看來他也沒料到這井外洞天。
昝白起冷嗤:“千殤殿此番出動三位護法,如此大的陣仗不知是何用意?”
隻見那白衣女子淡淡道:“非千殤殿,我等是瓊華宮部下,此事不與玄武帝關係,望玄武帝莫要插手。”
昝白起眸中閃過精光,與賈七相視一眼,兩人俱已心中有數。千殤殿與瓊華宮之間的紛爭賈七雖然不甚明白,但她可以肯定的是,這場紛爭絕對是瓊華皇後過世後數年內才出現的。也就是說,現在麵前這些人與曉大夫並不在一個時空,那口井不是破陣的陣眼,而是勾連不同時空的時空點。那麽問題來了,他們現在的時空是真是假?眼前這些人能信多少?
昝白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他倨傲地勾唇:“倘若我非要管呢?”
白衣女子眼底無波,冷然看向昝白起,“那就要看玄武帝的本事了。”
昝白起目中乍寒,手中千機鎖橫空一掃,所觸之物被長鏈上鉤刺劃傷。白衣女子瞬即往後一退,轉眼已套上一雙狀似魚鱗的白手套,絕豔的臉上依舊無甚表情。將白手套舉至麵前,淡漠地瞟一眼昝白起,再次冷聲提醒道:“瓊華宮之事,外人不可插手,玄武帝莫要自毀前程。”
候在她身後的黃衣女子笑嘻嘻道:“扶薑姐姐出手,向來沒有活路,何況玄武帝你重傷未愈,身上真氣渙散,如今還催動邪氣重重的千機鎖,簡直不知死活!”
昝白起寒眸微眯,殺氣凝聚,蒼白的麵色如今又添雪白,一看就知黃衣女子的話不假。
賈七眉心一皺,忙站到幾人之間,無形中已將昝白起護在身後,昝白起拉住她,眸中透出警告,賈七默默回視一眼,隨即走到人前,“你們口中的少主莫非是我?”
白衣女子恭敬道:“屬下等前來迎少主回宮。”
賈七怔了怔,心裏湧出無數猜測,“我是誰的少主?你們為何喚我少主?”
眾女子麵麵相覷,黃衣女子撲哧一笑,笑盈盈地望著賈七。
白衣女子微微蹙眉,“少主一直被叛徒罌粟欺瞞故而不知曉,少主乃我虞燕皇室唯一血脈,父為我虞燕順康皇帝,母為我虞燕瓊華皇後,瓊華宮是瓊華皇後所創,主人已逝,您自然是我們的少主。”
賈七驀然呆住,她不可置信地看了昝白起一眼,隻見對方也是雪眸深沉,頗為意外。
“那……”賈七穩了穩心神,問:“那溫家大太太,聲稱我母親的那位……是誰?”
白衣女子聞言頓時跪地,其餘眾女皆麵色不好,也紛紛跟著跪了,隻聽那白衣女子道:“十七年前,罌粟私自將少主帶出瓊華宮,趁瓊華宮各部尋找少主之際,罪奴溫焱竟背主叛國,將我虞燕守軍地圖偷送大燮和西岐,虞燕被滅國後,我等日日為逃脫追捕、重建虞燕,殫精竭慮,又聞罌粟從大燮傳來消息稱少主已死,我等這才一再耽誤,沒有及時找到少主。如今溫焱已失勢,不知所蹤,罌粟又畏罪自殺,一切真相都已大白,還請少主隨我等回宮!”
賈七如墜雲端般,好半天才道:“你說罌粟是叛徒,可她為何將我帶出瓊華宮時不曾害我?我過去十多年瘋瘋傻傻,她也未曾嫌棄,反而以親母待之,你口口聲聲說找我不得,可觀罌粟,她卻從未做太深的掩藏,大燮丞相和夫人,一問便知。甚至,她臨死前還用一出飛天舞引出你等,如此,你讓我如何信你不信她?”
“少主!”扶薑一直冷淡沒有表情的臉驟然一僵,跪地的姿態更加伏低,“少主明鑒,並非我等不來接引少主,實在是千殤殿的人一直蟄伏洛邑,我等苦無時機!”
“你是說千殤殿的人一直在我身邊?”這倒是讓賈七驚疑了,她身邊出入的都是北堂萱的人,怎麽會和千殤殿有關?
“少主無需懷疑,扶薑姐姐向來不說謊的!”那位黃裳姑娘忙替扶薑說話。
賈七還未說話,便見扶薑挺直身子,麵帶滄桑地,“少主,扶薑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有半點欺瞞!罌粟曾是主人最信賴之人,主人死時,隻留她一人在身邊,這麽多年,我確實懷疑過主人之死與她有關,亦疑心她想對少主圖謀不軌,可當年之事,知之者甚少,如今罌粟已死,許多事無從追查,所幸少主無礙,否則我等萬死難辭其咎!如今瓊華宮內亂,舊部隻剩我們幾人,虞恪非正主,瓊華宮定不能讓與他手!扶薑請求少主回去主持大局,以慰宮主在天之靈!”
賈七腦中一片迷蒙,有多事她確實招架得有些吃力,昝白起暗自捏了捏她的手心,賈七手心吃痛,驟然回過神,她感激地看了昝白起一眼,繼續追問:“你方才說的虞恪是何人?”
“虞恪乃主人二十多年前收養的孤兒,與主人一直以母子相稱,誰知主人死後,他不僅不著急找尋少主,竟夥同一幹叛徒將瓊華宮改名千殤殿,並自立為主,此番他派人潛伏洛邑,想必就是為了防止我等與少主聯係。”
賈七心裏默默想,想必這位虞恪就是曉大夫口中和瓊華皇後一起出現的那個小童。此人好深的城府,明明潛伏在她的身側,卻從未出手害她,他是忌憚阿九和北堂萱還是僅僅不想打草驚蛇?
“看來此次瓊華宮是做好破釜沉舟的準備了。”一直一言未發的昝白起忽然出聲,他麵色冷然,眸中帶著挑釁,“隻不過,我聽聞瓊華宮宮人個個身懷絕技,可是這丫頭一點武功也沒有,你們確定她能替你們主持大局?”
白衣女子稍一舒眉,淡然道:“扶薑早知少主沒有武功,這並不妨事,瓊華宮不缺人才,不過少一統領,如今就請少主移駕,至於其他,扶薑與兩位護法妹妹可以解決。”
“既如此,你便陪她們走一遭又何妨?”昝白起好整以暇地環著臂,語氣似乎沒什麽大不了。
賈七會意,點頭道:“我也正有此意。如此,我們走吧。”
眾人聞言,皆長舒一口氣,麵上有了些許歡愉之色。
賈七由扶薑親自引著,才走出幾步,便聽身後有人道:“玄武帝留步,瓊華宮不接待外客,還請見諒。”
昝白起頓時滿麵冰霜,雪眸微眯,儼然殺氣外顯。
讓他留步的女子身著綠衣,她麵容和善,看起來倒似個溫柔良順之人,隻聽她淺笑低吟道:“兩虎相鬥必有一傷,既然今日玄武帝執意如此,那麽離娘隻好送陛下一程了。”說話間,那綠衣女子雙手已各扣金環,左手兩枚,右手三枚,在指尖熠熠閃光,然女子眉眼仍柔和如初,並不見半點殺意。
賈七正要阻止,隻見她身後的黃衣女子拍手笑道:“離娘姐姐,你今日竟用上了五枚雀金環!以玄武帝此時的身手,隻怕等會非被你的雀金絲分了屍不可!”
賈七嚇了一跳,瞟一眼昝白起,他神色凝重,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賈七心中了然,看來這個黃裳女子所言非虛。
扶薑伸手擋住了綠衣女子,“離娘,不得無禮。玄武帝護少主有功,瓊華宮欠他這個人情,此番放他走便是,也算報了他恩情。”
“是。”綠衣女子點頭退下。
昝白起滿眼寒光,想必從未受過此等羞辱,他看了看賈七,眸色深如寒潭,許久才道:“好好留在瓊華宮,我會去找你。”
賈七還未作反應,昝白起已踏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