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死去
賈七緊緊撫著手腕上的青玉念珠,了緣在她身後漸行漸遠,夜風漸涼,吹得遍地花絮。
宮九脫下狐裘披到賈七肩上,柔聲道:“當心著涼。”
賈七微微一震,“我……”
“我”字懸在口邊,卻無論如何說不下去,宮九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道:“我們快些破陣,再等天該亮了,含垢,護好色兒。”
不待眾人反應,宮九忽然走到花田中央,在地上畫出一幅星陣圖,頓時天上群星閃爍,天與地瞬間由一條巨大光柱連為一體,頓時天搖地晃,大有裂地之勢,賈七沒有半點武功,好在含垢眼疾手快地在她身後扶住她。
“那是什麽?”明羅驚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光柱之間忽現一座冰山,那山覆著冰雪,似有千年不化,高聳的山尖沒入雲頭,令人有一種高山仰止之感。
“沒想到這天地之間竟有一山懸浮其中,怪道這麽多年找不到寶藏下落。”容華望著那山嘖嘖稱奇。
宮九漠然看他一眼,隨即走到賈七身邊,將手遞與她,“來,我帶你上去。”
賈七毫不遲疑地伸手握住他的,兩隻微涼的手相握的那刻,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輕歎了一聲。虞恪眉心一蹙,側過目光不看二人,一旁的昝白起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一雙銀眸頓時泛起雪霧,容華隻是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兩人,最終還是因為那一雙交握的手太刺眼而轉開頭。
宮九在前,虞恪、容華等人緊隨其後,一陣踏沙走石眾人已飛上冰山,此山高有千丈,冰柱聳立約有百尺,處處寒風料峭,雪窖冰天。
“怎麽這麽冷?”明羅衣衫單薄,且又沒什麽內功護體,才一上去就有些受不住。
昝白起瞟她一眼,“若受不了便離開,我有傷在身護不了你。”
明羅咬了咬唇,從腰間摸出一隻蟲子模樣的東西吞入口中,昝白起一驚:“融炎蠱?倒是能暫緩一時體寒,可兩個時辰之內若引不出蠱蟲,就會自焚而亡,你不要命了嗎?”
明羅倔強道:“這些人狡詐奸猾得很,我得留在陛下身邊。”
“嗬,玄武帝,豔福不淺啊!”容華勾唇,笑得滿目諷刺。
昝白起冷笑一聲,“‘豔福’二字從你口中說出來真是有意思,憑你也知道豔福滋味麽?”
“昝白起!”容華頓時怒目睜圓,不過片刻,兩人之間已是劍拔弩張。
“兩位要吵還請下山去吵。”虞恪橫眉淡掃,臉色肅清。
昝白起和容華冷眼相視,終於各自壓下火焰,暫得偏安。
眾人往前走了幾步,在一塊巨大的冰碑上依稀刻著“上窮碧落下黃泉”幾個字。宮九和賈七相視一眼,賈七伸手摸上那字,如工匠鑿之,各個深入冰石,大有力透紙背之勢。
“這……是父皇的筆記。”虞恪看著那一行字,眼神裏有微末熒光閃爍即逝。
“莫非這息壤秘境和寶藏都是順康帝所為?”眾人都有些驚,傳言順康帝虞歇為人寬厚仁慈,又極寵愛瓊華皇後,國中大權基本交給了皇後手中,故而多年來少有人提及順康帝的功績。可如今看來,若這星陣和寶藏真是出自他手,可見也絕不是什麽等閑之輩。
容華道:“不管是誰所為,既然提到了黃泉、碧落可見定與寶藏秘鑰有關,我們找一找,這附近應該會有鑰門。”
眾人大約都是這個意思,聞言紛紛找了起來,隻有賈七一人兀自看著那句詩發呆。
“怎麽了?”宮九問。
賈七撫著那字,“隻是想起一句話來,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宮九微微一怔,默默看去,卻未說話。
賈七話音剛落,忽然山崩地裂,麵前的雪柱轟然倒塌,宮九迅速地護住賈七,雪暴平息後,冰碑附近赫然露出一條幽暗的通道。
“這裏竟有一條通山之路!”
虞恪不等眾人反應,已經躬身走進洞中,其餘各人相視一眼,已紛紛跟上虞恪。
密道裏麵很暗,道路幽深漫長,竟似迷宮一般讓人不得其法,越往前走越能感覺到一股沁骨的寒氣。走了不知多久,眾人腳下已紛紛染上一層寒霜,兩旁的岩壁被凍得堅硬,摸上去竟有刺膚的痛感,原本幽暗的劍塚漸漸浮上一層薄光,循光望去,竟是從幽深的盡頭而來。
走到通光處,竟是個半人高的冰門,推開門,一股涼風襲來,眾人不覺愣了愣,冰門竟連著外麵,這半日的功夫他們已經爬上了半山腰。
山腰霧氣環繞,雖沒有山頂千年不化的冰雪,但悠然天外之氣已經初成。眾人站於崖邊觀望,眼前驚現繁華之景,虞恪最先反應過來,“這是我虞燕的永樂!”
永樂故都,燈火通明,燦若煙霞,一片冰天雪地之間更顯出說不清的璀璨。位於城中的虞燕皇宮幾乎覆蓋了大半的都城,金瓦琉璃樓閣殿宇,遠遠的,似一片塵霧浮撩其上,更甚瓊樓玉宇,蜃樓海市。站在山上,山風獵獵,雖不甚冷卻也有一股凜冽的寒意。
“海市蜃樓麽?”眾人驚疑不定,賈七看著那方天地,再想起不日前看到的焦土,胸口忽然突突的發疼。
“走吧。”虞恪淡淡開口,神情平靜,不見多少情緒。
“怎麽走?”容華望著眼前之景,一麵是海市蜃樓,重霧疊嶂,一麵寒冰料峭,冰凍百尺,別說走,就是飛簷走壁也不可能。
虞恪也不說話,徑直往前走,眾人大驚,卻見虞恪已經一隻腳踏入虛空,眾人尚未來得及阻止,便見他腳下穩穩地向前走去。
“竟然不是海市蜃樓?莫非真的是永樂城不成?!”容華等人皆一臉震驚,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之象。
賈七胸口越發疼得厲害,心口有個灼燙的東西不停地往外衝撞,疼得賈七滿頭冷汗。忽然,賈七感覺到手腕處傳來一股綿綿的暖意,她費力地抬起頭,便見宮九一臉慘白地為她度內力。
“我沒事,你快放手。”
“你體內邪氣太盛,不宜在此久待,快隨我出去。”
“不行,”賈七掙脫開宮九的禁錮,“我想去看,這裏……”賈七抓著胸口,“我感覺這裏很熟悉……很熟悉,為什麽?”
宮九看著她,忽然身子一歪,扶住旁邊的堅冰,掏心掏肺地咳嗽起來。
“阿九……”賈七大駭,忙伸手扶住他,宮九緩了半天,衝她輕搖搖手,“不礙事,我們走吧。”
賈七看著他,心知他有話未說,賈七也不問,隨即點點頭,二人在眾人身後亦步亦趨地進入這片海市蜃樓。
眼前之景極美極盛,不愧為曾經最繁華之所,五步一樓,十步一閣,九衢三市,急管繁弦。
賈七的腳步越來越快,街上空無一人,腳下明明鋪著白玉石,卻似走在寒冰之上,每一步都入骨徹寒。不到片刻,賈七已走進虞燕皇宮,宮內紅牆金瓦,遍地琉璃,賈七一腳踏入宮門,天驟然降雪,賈七身上的狐裘教風雪吹得獵獵作響,虞恪等人跟在她身後慢慢止住了腳步。賈七一人走在前,雋秀精致的衣裙隨風揚起,發長如夜,教冷風一吹,散了一半,也隨風而起,三千緣愁。
宮九在身後看著她,眸光如月,襟袖翻飛,嘴角噙著一抹清冷入雨即化般淺淡。昝白起看了宮九一眼,又看賈七,銀眸微眯,大有靜觀其變之狀貌。虞恪負手而立,頭上的烏木簪遠山一般朦朧,他淡淡地看著賈七,似乎得失已在方寸之間。容華神色頗冷,緊緊盯著賈七一舉一動,準備隨時出手相救。
賈七站在一戶朱漆菡萏的門前,她靜默片刻,忽然慢慢伸手覆於門上,那門似有感應般,不需推力,竟緩緩打開來。頓時眼前繁華之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目冰雪,那門亦是由冰雪所築,堅硬的冰棱垂地,這裏少說也有數十年沒有人進出了。
“這屋內竟冷成這樣?”容華一把拉住賈七,“別進去,這裏氣息很不對。”
容華所慮不假,這屋內冰雪陡峭,寒氣盛極,雖無燈卻沒冰雪映照得恍若白晝。不同於之前的繁華優渥,屋內異常敞亮,而眼前所見則乃人力所不能為之。巨大空曠的雪屋裏到處都是菡萏,牆上地上結著千年不化的寒冰,走上去盡是碎珠亂玉的響動,雪屋的中心放著一塊巨大的冰棺,白色的寒氣從冰棺上慢慢溢出漂流塵世。
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吸引著,賈七拂開容華的手,向那冰棺走去,腳下一動,賈七迷茫了一瞬驟然回神,剛剛那種感覺……她竟然會被那個冰棺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