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無根
半年前，顎花平原上他被震碎靈根。
葉長海的父親，也是當年出手封印葉長海丹田的武宗，也是那天被埋伏的築基期葉蘭天想要帶他跟夜候、葉長海一家一起走，但被他拒絕。葉蘭天也沒堅持，而是給他留了個儲物袋。
十萬黃金、十萬白銀。
足以讓徐守真在凡間幾輩子無憂無慮，也讓他再沒什麽追求了。唯一問題就在於他跌至武師左右的實力，對此，葉蘭天做了三重保護。
第一，他給雷達一顆斂息丹，服下可斂去靈力波動，隻有金丹、元嬰及相應階層的靈獸才能辨識雷達靈獸身份。這完全是讓雷達‘扮豬吃老虎’的節奏，專陰凡間的修真者，以便更好的保護徐守真。
第二，他給了徐守真射程高達四百米的十五石強弓、四十根特製利箭、二柄黯然無光的頂級匕首、一套輕薄如紙能擋頂級武宗攻擊的內甲、十幾瓶治療各種傷勢的丹藥。
他有些奇怪，為何葉蘭天也知道他擅長箭術和匕首？葉蘭天指指他手上老繭的位置，他突然明白過來，為何當初卓明霞會送他毒蛇弓了。
第三，他給徐守真三份，在凡間隻要出現就會引起軒然大波、天下大亂的頂級內功心法。但可惜的是，比較來比較去，徐守真最終選擇修煉的還是最適合的《刺心決》。
不得不說，葉蘭天確實為徐守真做了很多。作為築基期修真者，葉蘭天身上不可能時常帶有這麽多凡間物品，肯定是他特意尋來的，當然也有徹底了斷恩情的含義。
這半年多來，徐守真經常思考未來，也考慮過自保武力，其中他最在意的，也是他最後的底牌：神識。如何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最大程度發揮神識的操控作用？
神識能通過靈力操控法術，但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能操控什麽？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張傑對箭枝的操控，也就是說：神識也能操控實物。
於是他做了很多實驗，最終發現：神識能影響實物，但談不上如臂使指的操控，不過通過附著在實物上的內力就能操控實物，但不能太大、太重。也許是神識強度不夠的原因，也許是其他原因。
他首先想到的實物就是擅長的弓箭，但隻能直來直去的箭枝卻跟如魚遊水般靈活，也太張揚了。而且在凡間，弓箭不便攜帶，他又不便當眾從儲物袋中拿。
於是他想找代品替，最後想到前世看到的賭片中，賭王們的武器：撲克牌。這玩意甩出去就是旋轉的、路線就是彎的，碰到物體還能四處亂彈，最適合遮蓋神識操控。
在實驗鐵撲克確實適合神識後，他便想將其做的最能得心應手，那麽莫過於自己打造。而且現在身體還沒有完全適應失去靈力的狀態，《刺心決》也需要時間積累內力，此時不適合在沒有保鏢的情況下，在完全陌生的天辰大陸亂逛。
幾天後，周雲幫他購買的嶄新打造設備，按他要求運到了村外。趁夜，他將設備偷偷收到儲物袋中，帶回木屋，請周雲幫忙安裝、調試
。其後他再次與周雲協商，以一年百兩白銀的代價，請周雲傳他鍛造術，並打下手。
一切就緒，他委托周雲幫其購買足夠原料後，就在木屋開始了鍛造生活，日常事務全交給周虎打理，但沒有給一分工錢。
此後，每天清晨他結束《刺心決》《雲絲纏》的修煉，在屋前進行一番高難度動作後，便開始跟周雲學習鍛造術，一錘一錘的敲打，從五煉、十煉、二十煉一步步攀登鍛造高峰。
草地上重新搭起的木屋中，白天時間，爐火幾乎沒有熄滅過，各種節奏的敲擊聲連綿不絕，即使刮風下雨依然如此。似乎，他又進入了某種魔怔狀態。簡單、枯燥又多彩。
周雲曾經勸過他幾次，但他隻是笑著搖搖頭，依舊如此，周雲也不再相勸，盡力做好配合。畢竟如此鍛造需要消耗大量材料，而這些雖然表麵上是托付給了周虎，但他怎可能不幫忙。
日子一天天在簡單、枯燥的鍛造中渡過，直到有一天下午，周虎滿臉驚慌的跑進來，嘶吼道，“村子被燒了！！”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周雲，手中小錘都沒放下就往外跑去，完全沉浸在捶打節奏中的徐守真，好久沒聽到小錘聲才清醒過來，跟著虎子跑了出去。
山腳下，往日祥和、安寧的村子已被大火吞沒！
火焰中，一名名麵目猙獰的青壯年揮刀肆意砍殺著村民、焚燒著房屋、掠奪著財物，有的甚至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發泄著獸欲！
微眯著眼的徐守真一把抓住怒目圓睜、悲憤欲絕、揮錘就要下山的周雲，低聲喝道，“他們足有數百人，你去了隻會送死！”雙眼血紅的周雲拚命掙紮，怒吼道，“那是我家！”
徐守真暗歎一聲，一掌將其劈暈，然後對滿臉驚恐的周虎道，“你看著他，我去去就來。”說完，不等周虎回應，他迅速下山。
漫天火焰中，一名穿著盔甲的中年筆直騎在馬上，麵帶笑容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旁邊有人道，“千夫長，周家村西南還有二個村子。”千夫長點點頭，“你帶著人在四周看著，別讓這些賤民跑了，不然傳揚出去也是麻煩。”
“千夫長放心，小的”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粗壯長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轟然穿過千夫長的肩膀，巨大箭勢帶著千夫長飛行十幾米，方才摔落在地。
“保護大人！”有人驚恐的尖叫起來，數名親兵急忙用盾牌將千夫長圍在當中，提刀握槍的掃視四周，想要搜尋敵人所在。
啊！啊！啊！
數聲慘叫在混亂中響起，“敵襲！”“有敵人！”“快跑！”“追兵來了！”“千夫長死了！”亂糟糟的叫喊聲四處響起，剛才還如狼似虎的青壯年們，如喪家之犬般四處逃竄，東奔西逃，場麵混亂不堪。
啊！啊！啊！
慘叫聲似乎從未斷絕過，不斷有人摔倒在地，不是腿上被利箭刺透，就是肩上被利箭貫穿。
混亂中，徐守真蒙著麵，迅速移動到另一棟
房屋後麵，找到間隙，‘唰、唰、唰’三箭射出，隨即看都不看效果，再次朝別處移去。
“走，護著大人快走！”有人高叫著，帶著親兵們護著千夫長朝村外奔去，那馬就在旁邊可根本不敢坐。混亂中有人搶過馬匹就跑，手中武器拚命揮向前方，根本不管擋路的是不是袍澤。
嗖！嗖！
連綿不絕的箭嘯聲宛如死神的喊叫，籠罩在村莊上空。逐漸的，莊裏的人越來越少，那些腿被射穿的有的躺在地上呻吟，有的趴伏在地渾身抖顫，有的強忍痛疼拚命朝莊外逃去。
躲在陰暗中的徐守真，放下手中長弓，看著陷入地獄的村莊，看著烈火吞沒的房屋，看著半裸身子的女人，看著滿臉悲憤的男人，看著驚慌失措的孩子。
一步步的，他慢慢後退，消失不見。
他想要做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做些什麽。
生長在和平世界的他，何曾看過如此悲慘的場麵，那些電影、電視中的場麵終歸是虛假的。千潭沼澤的戰場也許比眼前的更為慘烈，但他從未親身參與過。
或許，黑伢在的話，他還能做些什麽；或許，夜候在的話，他還願做些什麽；或許，雷達在的話，他還敢做些什麽；或許，靈力還在的話，他還想做些什麽。
但是，他們都不在。
木屋的門窗被緊緊關閉，黑暗中，他緊捂著臉龐跪倒在地，肩膀微微顫抖著、顫抖著。
第二天下午，周雲帶著滿臉皺紋的村長來到木屋：藍楓帝國對玄月皇朝不宣而戰！
昨天那幫人原本是駐紮在玄月邊境的軍團，突然被數倍藍楓帝國軍隊襲擊，軍團長以及萬夫長全員戰死，軍團潰敗。潰兵們被殺破膽再也不敢回歸軍隊，打算洗劫一番後逃離。
於是，距離玄月和藍楓邊境隻有一百多公裏的周家村倒黴了，在其之前，這幫潰兵已經屠盡三個村子！
千恩萬謝的村長步履蹣跚的走了，周雲告訴徐守真：村子房屋被燒毀八成，財物幾乎被洗劫一空，村民有三成被殺，五成重傷。
徐守真麵無表情的聽著，一言不發。
周雲起身，雙手抱拳，神情凝重的道，“徐公子恩情，周雲今生難報，下輩子定當為公子牽馬拉韁！”說完，他毅然轉身離開，步伐竟帶著莫名鏗鏘。
“你的父母？”藏於木屋中的徐守真突然問了句。周雲身子一顫，沉聲道，“母親重傷、父親離去。”
“你要去找潰兵報仇？”徐守真問道。周雲微低著頭，很久之後，頭顱微昂，亢聲道，“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我要歸隊，保家滅國。”
徐守真斜靠著門框，仰望著白雲悠悠的天空，滿目悵然：國家、國家，我的國、我的家，又在哪？
這一刻，他感到無比的孤獨。
無根之木，焉能依靠。
當夜，他在村長家堂桌放下百兩白銀，在睡覺還帶著驚恐的周虎枕邊，放下本絕頂內功抄錄，悄然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