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山洞
女子擰眉望著衣衫和包裹,豐厚嘴唇微微抿起,突然衝著森林叫道,“給本姑娘出來!”等了好一會,森林中都沒有傳出什麽聲音,女子冷哼一聲,“再不出來,本姑娘把這東西全給燒了!”
“那我還是出來吧,”從女子背後傳出個有些無奈的聲音,“我的衣服也不多,燒一件就少一件。”
女子轉身盯著從大樹後走出的徐守真,哼道,“本事不小嘛,居然甩不掉你。”徐守真雙手一攤,“其實你本來甩掉了,隻是那火在黑暗中比較明顯,我想看不到都難。”
“哼,有吃的嗎?”女子毫無別扭。徐守真指指身後的大樹,“我帶了生的,隻是手藝不怎麽樣,嚐嚐你的手藝?”
“行。”女子毫不造作的應道,“你去準備,我看看你送啥見麵禮,不合意的話不要。”
徐守真看著女子滿臉的理所當然,無語道,“那你還是不要看了,就是些調味品。在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地方,還能拿啥?”女子突然扭頭,“這裏離大越多遠?”
“至少二千公裏吧。”徐守真從身後腰間拿出東西遞了過去,“這是用你的戰利品做的,希望能喜歡。”那是根粗大白骨,一頭帶著堅硬骨節,一頭磨成鋒利尖刺。
接過白骨,女子嫣然一笑,轉身道,“有朋自遠方來,我去換身衣服。”拿起地上的灰色衣衫朝森林深處走去,消失前還扭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滿是警告意味。徐守真雙手一攤,掉頭就走。
中午時分,用珍藏的火折點燃枯葉,看著瞬間騰起的熾熱火焰,女子偏頭道,“我叫梁穎英,高級武宗,你呢?”“徐守真,武者。”
品種不少但數量不多的調味品,分層次灑落在滾動的虎腿上,誘人的香味慢慢充斥著這片空地。
梁穎英專心致誌伺候著虎腿,徐守真盤膝而坐,單手托著下巴,不時瞟瞟篝火上逐漸金黃的虎腿,又瞅瞅梁穎英略有些粗糙的臉龐,再看看寬大灰衫下偶露的帶有傷痕的肌體。
突然,他起身走到樹後,迅速將一些東西從儲物袋中拿出,用塊大獸皮包裹起來,拎著走到火堆旁,“這鞋你穿穿看大多少?”梁穎英偏頭一看,小手在鼻尖一扇,皺眉道,“好臭。”
徐守真的臉迅速跨下來,站在那裏左不是右不是的。梁穎英微微一笑,伸手拎起鞋子,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對方,“為何幫我?”徐守真笑笑,“因為我想。”
篝火邊,梁穎英繼續伺候著虎腿。徐守真拿根金針,穿著細筋,一針一針的修改著鞋子。
蹬蹬腳上醜陋而舒適的舊鞋子,梁穎英豐厚的嘴唇衝著徐守真微微一彎,“你真是男的?”徐守真瞥了她一眼,將偽裝的大包裹收好,伸手拿出柄金色鋒利匕首,在噴香虎腿上切下薄薄肉片,甩手扔給梁穎英,“別吃太多。”
下午,二人相伴在森林中閑逛,東一句西一句的閑聊。
第二天,當梁穎英結束靜修時,麵前的篝火依然旺盛,隻是那穿著灰衫、留著短發、相貌普通、身材中等、臉上似乎永遠帶著平和的徐守真,不見了,之前坐的地方放著個大包裹。
梁穎英久久望著那個大包裹,好半天後狠狠將虎骨插進大地,罵道,“走都不說一聲,下次別讓本姑娘看到你!”
光輝斜射進來,退出修煉狀態的徐守真望著洞口明亮的光斑,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那雙明亮的眼睛、厚厚的嘴唇。伸手輕輕拍拍臉龐,“騷了,真是騷了。”是啊,今
年他已二十,方方麵麵都成熟了,已是真正男人。
罵著自己,他卻不由自主走出臨時居住的山洞,回頭朝某個方向望去,她還在嗎?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野獸吼叫,他突然一呆:她會不會遇到靈獸?
梁穎英必然修煉有高深內功,不然絕對走不到鷹嘯山脈深處。而且她身手不錯,能輕鬆擊敗猛虎,但麵對靈獸卻是絕對不夠看!
地麵上的灰燼早已冷透,大部分都被吹散,仔仔細細的掃過周邊,徐守真轉身朝某個方向追去。追了段時間,徐守真突然眉頭微皺:這方向是朝鷹嘯山脈深處去的!心中一抽,腳下速度不由再提幾分。
森林中的痕跡大部分都被自然所掩蓋,尚留部分也是幾不可見,好在梁穎英沒有絲毫掩飾的概念。離開基地後徐守真甚少使用經過嚴格訓練的追蹤技能,但當初他學的極為認真,記憶深刻,此時倒是能大致摸對方向。
第二日徐守真再次見到了梁穎英,隻是此時的她,比上次見到時更加狼狽。
左臉上多了條傷疤,從左耳下直到嘴唇。貼身穿著碎條灰衫,獸皮短襖上多了幾條裂縫,周邊仔細看還能看到暗紅色。幾乎將整個小手臂都包起的皮套沒了,下半身的獸皮短裙成了超短裙,結實、順滑的右腿上纏著灰中帶有暗紅的布條,雙腳上的鞋子也沒了。
隔著數米,徐守真望著靠著樹幹、急速喘氣、但眼神依然明亮的梁穎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嗬嗬,居然還能看到你,不錯。”梁穎英朝他鉤鉤手指,“上次不辭而別,過來讓本姑娘先打一頓再說。”
徐守真走到她麵前,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梁穎英嗬嗬一笑,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還沒死呢,你就開始默哀了?”話沒說完,她突然身子一歪,踉蹌幾步方才站穩,衝著不動的徐守真嗔道,“死人啊,不會扶點啊。”
“你的眼睛告訴我,你不需要任何幫助。附近有條小溪,帶你過去瞅瞅?”徐守真笑笑,梁穎英扇扇鼻子,“是該洗洗,都臭了。奇怪啊,你不來咋聞不到呢?”
又是一堆篝火,隻是燒烤的不在是虎腿,而是隻被吊起的小巧鐵鍋。鍋內乳白色液體微微翻滾,幾段白生生的蛇肉跟著起伏,還有些蘑菇碎片,些許調料。
“會煲湯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見。”裹著薄毯的梁穎英讚道,徐守真笑笑,“像我們這樣整年漂泊的,不會點什麽調劑下生活,豈不無趣。說洗就洗,你也不怕?”
梁穎英哈哈一笑,“剛見麵時就知道你比我厲害,你真要做什麽我攔的住嗎?不過我至少可以先死。”徐守真不由掃了眼對方,“你真豪氣。”
臨時居住的山洞讓給了需要療傷的梁穎英,還幫她在洞口掛道藤條門簾,而他則在幾十米外重新開辟了簡易住所。
隨後他在周邊采來不少補氣生血的藥材,卻被梁穎英嘲笑一番。原來他所采集的都是主藥,沒有輔藥進行輔助效果很差。對此徐守真隻能苦笑,他認識、采集藥材是為了賣錢,怎會記憶不值錢的輔藥。
於是,抱傷的梁穎英親自出馬。顯然她的藥材知識比徐守真強上很多,不管是主藥、輔藥、雜藥還是毒藥,無不知曉。這也不奇怪,不然毫無補給的她,怎麽能在危險重重的鷹嘯山脈中生活這麽久?
逛遍周圍幾十公裏,終於找齊林林總總數十種輔藥,徐守真在梁穎英指導下開始煎藥,所需工具也是他去想辦法解決。
時間一天天過去
,梁穎英的傷勢逐漸恢複。療傷之餘無聊的她利用周邊材料,製作出各種奇形怪狀但功能不錯的生活用品,將臨時居住的山洞填充的越來越滿。徐守真在山洞呆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有時哪怕就是靠著山壁發呆,他都感到十分舒服和放鬆,那是種久違的感覺。
直到有一天淩晨,傷勢痊愈的梁穎英不辭而別、悄然離開。
陰影處目送她離開的徐守真並不怪她,畢竟他們萍水相逢。療傷的一個多月,兩人雖然每天見麵,但閑聊次數並不多,甚至除姓名和性別外,其他的一無所知。
但是徐守真依然有些生氣,他生氣的是她離去的方向:鷹嘯山脈更深處!他曾經告誡過她,不要去那邊,但她還是去了。
太陽再次升起,徐守真緩步走進山洞。山洞內的光線雖然暗淡,但在修真視覺下亮如白晝。緩緩掃過排列有序的山洞,他的目光突然落在那張蔓藤編製、鋪著獸皮的床上。
一片片綠葉在獸皮上鋪出張圓圓笑臉,還有三個字:我走了。搖搖頭,他走到常坐的地方坐下,緩緩閉上眼睛。
三天後,徐守真再次朝黃家村前行,背後山洞被大石封住。有時他在想,黃家村為何能在靈獸出沒的鷹嘯山脈中存在?聽黃澤岩說黃家村就是個普通村莊,數十年間似乎也就他和妹妹修真。
鷹嘯山脈靈氣濃度遠比凡間深厚,也孕育出眾多靈獸,但畢竟不如野獸多,不是天天都能遇到。
這天,徐守真正小心翼翼行走森林,突然從不遠處的巨樹掉下一物。刹那間掃過那物,他心頭猛震急忙前竄雙臂將其接住。衣衫襤褸、渾身血汙的梁穎英衝著他虛弱一笑,頭一歪,暈了過去。
再度被啟用的山洞,麵色有些紅潤、全身被裹成木乃伊似得的梁穎英靠著山壁,看著眼前神情激動的青年,厚厚嘴唇緊緊抿著。
“跟你說過那邊不能去為何不聽!你知道那邊有什麽嗎!那是你能抵抗的嗎!秒都秒死你!我都不敢亂闖你比我還厲害?信不信我一隻手放倒你!”這是徐守真第一次發火,甚至是今生第一次發火!
“想死是吧,那我成全你!”徐守真暴喝,一步衝到梁穎英麵前,手剛抬起,就看到那雙明亮依舊的眼睛,手一顫,掉頭就走,“不管你了!”
背後,梁穎英厚厚的嘴唇微微張開,就在他剛要出洞時,突然道,“你知道那些能放火、能噴水的強大野獸怎麽對付,對不?”徐守真的腳步突然頓住,背著她疑惑的問道,“你遇到過?還能活下來?”
梁穎英的身手確實不錯,在不用神識和靈力的情況下,徐守真也不敢說穩贏。但要說她能從靈獸麵前逃脫,徐守真怎麽都不信!
“遇到過幾次,”梁穎英的聲音有些飄忽,手輕輕按在堅硬的山洞地麵,“你能對付它們嗎?”徐守真沒有回答,抬步就朝洞外走去。
梁穎英掙紮站起來,叫道,“等等!你一個人也許不行,我們二個一定可以!我很強的!”徐守真忽的轉過身來,喝道,“你很強就不會”然而麵對扶著牆壁、渾身狼藉、神情萎靡但雙眼明亮的她,他後麵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梁穎英歪歪斜斜的離開牆壁,搖搖晃晃的走過來,徐守真微微皺眉。梁穎英沒理他,慢慢走出石洞,站在陽光中望著遠方,“我會繼續前行,沒有什麽能阻攔我的腳步。”她的聲音並不高,但無比堅定。
徐守真走到她身後,沉吟片刻,“為此而葬送性命,值得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