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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蔓藤

  梁穎英靠著山壁慢慢坐下,凝視遠方許久。


  四歲時,走路都不穩妥的她開始跟身為鏢師的父親學習武技。六歲時,她強大的學武天賦開始展現,不管是何種武技,隻要見過幾次,她都能迅速掌握、深知三味的使用、運用。八歲那年,聲名遠播的她被淶水帝國最知名、最厲害的女武宗親自上門,收為關門弟子。


  五年時間,她將師父一身本領全部掌握,內力相等下身經百戰的師父都隻能勉強打平。隨後,她被恩準下山行走江湖,走萬裏路、經千番事、學百家藝。


  其後幾年,整個淶水帝國,乃至天辰大陸江湖,都開始流傳著她的不敗傳說,芳名震天下。除卻那些成名多年、內功高深、底蘊深厚的絕頂武宗,無人是她對手。


  十八歲那年,無數仰慕者如鯉魚過江般湧向師門求親。


  師父問其想法,她驕傲的道:先打敗我再說!師父無語,整個江湖能打得過她的,至少都在四、五十歲,難道要嫁給他們?!師父說她盡出難題,她卻反問:難道天下就沒比她更厲害的?

  師父默然,很久之後告訴她一段秘辛過往:當年師父年輕時,在鷹嘯山脈深處偶遇一場神奇爭鬥。之後,她被勝利者俘虜,服侍其三年,也被傳授不少本領,方才成為淶水帝國最強女武宗。


  十八歲生日過後,她向師父提出:前往鷹嘯山脈。師父苦苦勸誡,無奈她心意已決:不強不歸!


  徐守真心中百味滋生:在極為原始、危險叢生、孤獨寂寞的鷹嘯山脈,沒有能存放大量物品的儲物袋,孤身一人的她是如何走過這二千多公裏的?期間受了多少苦、多少罪?他想起第一次看到她時,她張嘴咬向血淋淋虎心的瞬間,眼角滑落的兩滴淚珠。


  “媽媽說:女人是蔓藤,必須依靠大樹才能存活。但當一個個敵人被擊倒,我才發現:不靠大樹蔓藤也能成長,雖然很苦、很累、很難,但值得。”梁穎英低聲呢喃。


  “鷹嘯山脈深處噴著火球的狐狸、勒斷巨樹的花蛇,讓我明白:我自以為是株參天大樹,其實隻是比石頭略高的樹苗。也讓我明白:已站在世間頂峰的師父為何時常懷有敬畏之心。”


  “我想過回去,但始終沒有回頭。”


  “蔓藤隻要低頭,就隻能纏繞大樹。”


  “樹苗隻有昂首向天,就能·頂天立地。”


  “我不想證明什麽,隻想做自由生長的蔓藤。”
……

  徐守真默默聽著她低語,默默看著她沉睡,默默聽著她呼吸,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


  重生後,他吃過不少苦、遭過不少罪,其中打擊最大的,不是黯然等死的九歸散,而是在即將了解凡間事務、準備全心全意修真前,顎花平原築基期那將其從天堂瞬間打至地獄的一掌。


  他曾想過:如果當初不因好奇而窺視夜候丹田,沒有發現其單靈根,其後一係列事情就不會發生,那一掌也就與他無緣。雖然他最終因禍得福成就五行環靈根,但能永遠如此嗎?


  從此,他對窺探別人隱私,莫名畏懼,不想再沾因果。


  但現在,神識在梁穎英丹田外來回盤旋,要看嗎?為幫她而再惹因果,值得嗎?

  猶猶豫豫間,一片灰蒙蒙天地驟然浮現,內力霧間那隱隱約約的黃橙橙光芒,讓他目瞪口呆:梁穎

  英不僅有靈根,還是比金屬性單靈根更為稀少、罕見、珍貴的土屬性異靈根!


  神識退出的瞬間,徐守真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巴掌:神識咋就那麽溜進去了呢!看個單靈根就讓自己靈根被震碎,那異靈根豈不是讓自己去死!


  被驚醒的梁穎英愕然看著他臉上的掌印,十分不解,“你幹嘛打自己?”徐守真掩麵而走!


  躲在角落糾結好幾天,徐守真最終還是第三次做了啟蒙老師,指引梁穎英踏上修真。當她第一次修煉結束、第一次使用出黃橙橙的‘土盾’,那宛如太陽般熾熱的眼光,差點將徐守真焚化。


  所謂異靈根,就是指五行以及風雷光暗共九種靈根之外的靈根。從來都是單一出現的它們各具特性、千奇百怪,但大都是在五行靈根基礎上變異出來的,具有部分五行靈根的特性,能使用出類似的五行屬性法術。比如冰源自水、毒源自木、石源自土、磁源自金、炎源自火等。


  能使用出土盾,說明徐守真判斷的沒錯,梁穎英的異靈根源自土屬性,但自身修真知識並不豐富的他,並不知道她的異靈根具體是什麽屬性。


  梁穎英的土盾,比徐守真的顏色要深,更加堅硬,但柔韌度不如,耗費靈力也多,總體上差不多。


  從某種角度來說,徐守真其實並不是個合格武者,雖然在基地學過幾套拳腳,但後來基本忘了。事實上,離開基地後他就沒打過幾次架。再後來,修真了,有了法術,有了神識,拳腳他就用的更少了。


  修真後傷勢痊愈明顯加快的梁穎英,曾拉著他打了幾次。號稱‘武技無雙’的她,吃了好幾次無招打法的虧,但身體能力更甚一籌的徐守真吃虧次數更多。畢竟千錘百煉的武技招式,往往一招多用、攻守兼備、變化無窮,他很不適應。


  或許是出於報恩,或許是其他原因,梁穎英想傳徐守真幾套威力巨大的武技。認識到武技好處的徐守真認真學了,但麵對招式繁複的武技,效果很是不佳,似乎他天生就不是學武的料。對武技幾乎看一眼就會的梁穎英,麵對如此天賦的學生實在無語,幾次氣的要揍人。


  有時他也思考其中原因,總結來總結去,琢磨出原因:前世今生加起來,他已活了六十多年,遇事往往頭腦比手腳反應快,這和講究‘身體記憶’‘身體比頭腦反應更快’‘戰鬥直覺’的武技恰恰相反。而且,無招打法他運用十幾年,早已習慣。


  無奈的梁穎英最後傳了他一套《舞獸禽》。


  《舞獸禽》,據說是天辰大陸某位醫術超絕的大宗師,用數十年間走遍大陸、觀察數百種禽獸所創造出來的武技,流傳至今有千餘年曆史。《舞獸禽》其實不能算武技,因為沒多少實戰能力,而是通過九十九個高難度全身動作,使人百脈暢通,從而達到‘通則無垢’‘病在於防’的目的。


  這套慢騰騰、據說效果不錯的《舞獸禽》,徐守真倒是學的很快,從而取代每天早晨自創的身體鍛煉。對此,梁穎英問他今年‘高壽幾何’,徐守真嗬嗬一笑,轉身離去。


  自此,每天徐守真都會抽出二個時辰,給梁穎英灌輸各種修真知識,此外他都在自己的簡易住所修煉。如今兩人關係近了不少,但各有事做,交流並不多。


  十幾天後,傷勢痊愈的梁穎英提出繼續前行,但徐守真反對。


  “你隻是最底


  層的修真者,想要變強,應該去修真界拜入宗門,係統修真。”徐守真建議道,“現在返回凡間去武殿參加即將舉行的‘擇徒大會’,單憑你的異靈根,所有宗門都會搶著爭著要你,不必在這裏浪費時間。”


  梁穎英明亮的眼睛看著他,“你也是最底層,為何不去?隻因為你是最垃圾的五靈根?那我會鄙視你。”徐守真嘴角抽搐幾下,辯解道,“我需要完成自己的承諾,隻能向前。”


  “我陪你。”梁穎英掉頭朝外走去,“異靈根隻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隻有生死之間將其錘煉,才能綻放出炫目光彩。這是我師父說的。”


  身高二米多的巨熊,粗壯雙臂拍斷一株又一株大樹,粗壯雙腿一步二米的緊追不舍,香汗淋漓的梁穎英宛如兔子般左右跳動,不敢硬接一招。偶爾一拳擊在巨熊身上,三成力量被其身上厚重毛發所化解,三成被粗糙皮膚所消耗,傷害低微。


  幾枚金針帶著流光直刺其雙眼、雙耳等要害,要不被其厚實手掌阻擋,要不被突然泛起的黃光阻礙,毫無建樹。


  數麵深色土盾巧妙疊合,終於將巨熊居高臨下的一掌化解,乘此良機,梁穎英雙腿灌力、掉頭就跑,頭都不敢回。


  遠遠聽著巨熊憤怒的咆哮,汗如雨淋的梁穎英靠著大樹,疲倦的搖搖頭,“這熊至少二級靈獸,皮糙肉厚,一力降十會下我無法近身、無法破防。”靈力消耗一空的徐守真蒼白著臉,沉吟片刻道,“換道。”


  大部分靈獸都有領地本能,隻要不踏入或不被看見,倒也無事。隻是這領地沒有界線或界碑,看不見摸不著,越走靈獸越多,領土間空餘越少,也就越很容易踏進去。


  起初遇到的一級靈獸,都是梁穎英單挑,徐守真壓陣。等熟悉修真戰鬥方式後,兩人開始聯手,前進速度大幅提升,開始遇到二級靈獸。


  靈獸依靠血脈本能進行傳承,千變萬化的血脈使得靈獸具有繁多能力,這些能力有的適合戰鬥,有些並不適合。所以即使同層次的靈獸,其綜合實力也是參差不齊,不能像人類看其修為就能估算出戰鬥能力。


  徐守真和梁穎英有次遇到隻三級鹿形靈獸,結果被硬著頭皮拚命的兩人輕鬆打跑,也遇到過比如巨熊這般強力戰鬥靈獸,拚盡能力也隻能抱頭鼠竄,無奈換道。換道歸換道,總體方向不能錯,不然可能就要迷失在蒼茫無邊的山脈中,有些戰鬥是必然要發生的。


  尺許長短的鋒利狼牙瞬間咬合,梁穎英刻不容緩間抽離右手,左手帶著風聲轟擊在狼頸,花狼吃痛下仰首嘶吼,一枚金針從地麵草叢間竄起的同時,迅速變成薄而鋒利的金色圓盤,高速切過狼喉。


  一擊得手,徐守真來不及得意,拚命操控旋轉在梁穎英周圍、已現裂紋的七麵土盾抵禦其他四頭花狼的襲擊。猛攻之下沒有成效,花狼怒了,一頭退後幾步,幾枚拳頭大小的火球呼嘯噴出,連珠般射向剛剛躥出土盾防護的梁穎英。


  梁穎英一步跳起,反腳猛踹身後土盾騰空而起,堪堪躲過連珠火球,淩空朝噴出火球後神情有些委頓的花狼撲下。同時,幾十米外躲在樹後的徐守真迅速調整土盾,將梁穎英護在中間,同時一枚金針在草叢中朝那隻花狼遊去。


  梁穎英主攻、利用巧妙武技誘引花狼露出破綻;徐守真根據破綻控製金針變形出最佳形狀、進行最後一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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