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帳篷
跳下土盾,梁穎英帶著小心,用手指輕輕撚動隨風蕩漾的青草。一不小心,一點碧綠沾染上她的手指,聞聞那熟悉的淡淡清香,她終於相信腳下這片大地的真實。
“這裏靈氣的濃度,比鷹嘯山脈要低一些,但比大越、玄月要高很多。”徐守真敘說著自己的發現。梁穎英白了他一眼,“你除了修真還在意些什麽?快看,肥嘟嘟、紅果果的兔子!”
望著難得露出小女人姿態、歡呼跳躍著追趕兔子的梁穎英,徐守真搖搖頭。
腳下的草原一望無際,遠處能看到些野獸在活動,甚至還有群野牛。離的太遠,不知道它們是野獸還是靈獸,不敢大意的徐守真隻好朝梁穎英追去。
夜晚,明亮星辰點綴著漆黑夜幕。
熊熊燃燒的篝火前,梁穎英抱著雙膝、下巴枕在膝蓋上,盯著篝火上慢慢滾動的肥碩兔子,嘀咕道,“真殘忍!這麽可愛的兔子你都吃!”徐守真拿起調味品灑在兔子上,“還不是你亂跑,驚動了野牛群,把它踩死了。要不你去殺隻牛來?”
“那麽大的牛,天天吃牛肉我可受不了!”梁穎英小手一指,“還是吃它吧,誰叫它最小呢。”
“小也是種罪過。”徐守真突然歎道,“其實,弱也是種罪過。如果那群野牛是靈獸,你我還能在此談笑風生嗎?”
梁穎英撿起地上的碎石隨手砸在徐守真身上,嗔道,“好心情都給你弄沒了,真是煞風景!無趣!我跟你說啊,本姑娘要放鬆放鬆,這幾天少說點別的!”徐守真滿臉無奈的點頭道,“行,你說了算。”
其實不僅是女兒家的梁穎英需要放鬆,就是徐守真也同樣需要。
算算時間,自從雷達被擄、徐守真再次修真、進入鷹嘯山脈一路前行到現在,已過去二年零三個月。遇到梁穎英前他已獨自在危險重重的鷹嘯山脈穿行一年多,之後雖然不再孤獨,但責任反而更重。不隻是遇到的靈獸更強,更是骨子裏男人對女人天生的保護意識讓他不能鬆懈。
白天嬉鬧時,他已辨明附近都是普通野獸,心情自然鬆懈下來。吃完兔子,不知不覺間他竟睡了過去,很久不曾有過的熟睡。
微微鼾聲響起,慢慢撕扯兔子的梁穎英偏偏頭,無聲嘀咕,“居然敢讓本姑娘先守夜!野牛群怎麽不踩死你!”鋒利狼牙被輕輕插在地上,梁穎英撕扯兔子的動作更輕幾分,唯恐打擾什麽。
夜深,蟲鳴聲此起彼伏,梁穎英微眯眼盤坐著,不時瞟瞟四周,大多時都落在酣然入睡的徐守真身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當遠處天際亮起白線時,徐守真終於醒了。
睜眼就看到微低著頭、發梢微微蕩起、安然靜坐、身邊插著狼牙的梁穎英。他眨眨眼,突然反應過來,昨晚自己竟然說著了讓位姑娘守全夜,禁不住有些臉紅。輕手輕腳站起來,小心翼翼拿出薄毯,極為緩慢的給她披上,定定看了會她的側影,方才朝遠處走去。
眯成一條線
的眼簾稍稍撐開,透過又彎又長的睫毛,看著遠處慢騰騰如老牛般做著《舞獸禽》的他,她緊緊身上薄毯,厚厚嘴唇彎起弧線。
計劃不如變化快。
在綠意茵茵的草原上隻嬉鬧半天,從天際間遠遠馳來幾匹高頭駿馬。望著馬背上穿著襖衣、拿著長杆、嘴裏呼喝的騎者,二人不約而同的歎道:終於看到第三者了!
幾名騎者駛近,等看清兩人後,紛紛停了下來,策馬徘徊在十幾米外,不敢靠近。不過也怪不得他們,徐守真和梁穎英此時的形象實在糟糕。
徐守真儲物袋的灰色衣衫本就不多,遇到梁穎英時她就穿著獸皮,此後衣衫雙人使用,再加上後來戰鬥越發頻繁和艱苦,往往一戰下來不是這裏破了就是那裏撕了,早就消耗沒了。不能不穿啊,隻好用獸筋、獸皮簡單粗製衣服,從上到下包裹起來。
而且,鷹嘯山脈水源不能說不足,但經常洗浴還是不可能,時間長了這味道也就濃了。長期在一起習慣了還不覺得,但別人順風聞起來就不好了。再有二人風餐露宿下,膚色黝黑、滿臉風塵、頭發散亂,這形象誰見了都得嘀咕:哪來的野人?
見幾名凡人不過來,徐守真隻好主動出擊,沒想梁穎英搶先迎了上去。這女人就是不一樣,沒幾句她就和那幾人愉快交談起來。見此,徐守真自然不會去打擾,便在後麵靜靜聽著。
大半個時辰後,那幾人騰出一匹駿馬來,梁穎英朝徐守真看了眼,見他搖頭表示不會騎馬隻好自己翻身上去駕馭。徐守真剛在她後麵坐好,旁邊眾人突然哄笑起來,徐守真暗自氣惱,卻也隻能低著頭一言不發。
在草原上,隻有孬種才不會騎馬。
好漢是不會和孬種交談的,那幾名漢子直接無視徐守真的存在,策馬繞著梁穎英騎行,不時呼喝幾聲朝遠處疾馳而去。
大半時辰後,遠處出現十幾頂圓形帳篷,有人在周圍飼喂著牛羊,有人在彎弓射靶,還有些人圍成圈子看人摔跤。
見漢子們回來,眾人圍了過來,大多用好奇的眼神看著徐守真兩人。梁穎英毫不怯場的跳下馬,跟著漢子們與眾人聊了起來,隻是她忘記了馬背上還有個不會騎馬、下馬的。
徐守真眾目睽睽下高坐馬背,感到很別扭,想要提醒梁穎英。但一想自己個大男人居然要女人扶下馬,似乎有些太丟人。沒辦法,他隻好回憶梁穎英的下馬方式學著下馬,結果套在馬鐙中的腳沒能及時抽出,差點摔倒在地,引起圍觀眾人的哄堂大笑。
這時梁穎英終於醒悟,急忙跑過來想要說什麽,卻被徐守真笑著搖頭。見他笑容依然、眼神平和,梁穎英方才定下心來,轉身同眾人交談,徐守真跟隨在她左右,隻聽不說。
夜晚,幾堆篝火照亮帳篷間的大片空地,好客的牧民們圍著篝火,大碗喝酒、大碗吃肉,興致高了便載歌載舞,或者少年們摔跤為戲,為客人助樂。
梁穎英以徐守真從未想象過的豪邁
氣概來者不拒,小半罐烈酒下去都不見醉意,贏得眾人一片片高聲喝彩。夜深了,眾人方才陸續散去,有人將兩人引至剛剛搭建起來的帳篷。
直到厚厚簾門垂下,油燈發出的昏暗光芒照亮帳篷內唯一的床榻,徐守真才突然感到有些不對,不由的朝梁穎英望去。正巧半醉半醒的梁穎英似乎也反應過來,小臉紅撲撲的也朝他看來。
立時,帳篷內的氣氛有些奇妙起來。
其實,這一年多他們基本都是同居一室。隻是那時居所要不是臨時開辟,要不借用自然形成的場所,或者幹脆露天住宿,加上身處危險區域,根本不會想到其他。但現在身處安全環境,住所又充滿生活氣息,有些東西就不一樣了。
微微有些搖擺的油燈忽閃忽閃的,映照下四目相對的兩人神情也有些忽明忽暗,看不真實。
畢竟前世已娶妻生子多年,對有些事情的克製較強,徐守真強按下急速跳動的心,正要說話,突然扭頭朝簾門看去。四目錯開,梁穎英急忙跟著挪開,耳朵赤紅。
簾門掀開,進來名少女。少女將厚厚一疊衣服放在床榻,指揮跟來的兩小夥將半人來高、冒著熱氣的木桶放好,然後衝兩人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簾門再次放下,望著那冒著熱氣的木桶,四目再次碰巧對上,帳篷內氣氛越加奇妙起來。
徐守真幹咳兩聲,急忙道,“這門沒鎖,我出去看著。”說完不等梁穎英回應,匆忙掀開簾門逃出去。
厚重簾門垂下,梁穎英似乎還在回憶剛才徐守真大違尋常的狼狽模樣,嘴角、眼角、眉梢帶著莫名笑意。片刻,笑意消散,她抬手輕輕摸過臉色疤痕,一縷哀愁襲上臉龐。半響,她方才褪去獸皮服飾,滑入木桶讓濃密霧氣將自己包圍。
厚重簾門垂下,徐守真抬頭仰望璀璨星空。紅撲撲小臉逐漸散去,那張許久不見的臉再次浮現。一起生活十幾年,那臉上每道皺紋他都深知來曆,莫不與他有關。重生十幾年,夜深人靜之時,她總會不時出現,似乎在提醒他:即使不在一起,也不要輕易忘記我。
憂傷眼神透過燦爛星辰,投向不知名的方向:你還好嗎?兒子還好不?四老可還好?
不知過去多久,耳畔突然傳來輕輕的聲音,“你怎麽了?”徐守真一震,瞬間清醒,轉身強笑道,“沒什麽,你洗好了?”
“嗯,我去幫你叫水。”梁穎英退後一步,朝他笑笑,轉身走進黑暗之中。徐守真長出口氣,這才感到眼角有些幹澀,他不由自嘲:居然流淚了,還被人看到!真是糗大了!
這一夜,和以前並無多大區別。床自然是梁穎英的,哪怕她不睡,徐守真則在簾門後靜修。對於曾經的奇妙氣氛,兩人選擇了遺忘?深藏?無視?忽略?還是什麽?
其後二天,梁穎英帶著保鏢徐守真,跟著牧民們縱馬草原、肆意狂歡、夜夜篝火。第四天,天未亮,徐守真和梁穎英留下幾錠白銀後,悄然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