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在乎
人類集群而居,有村有鎮就有城,在藍格草原奔馳三天,他們終於來到最近的城鎮藍格城。
十來米高的城牆、深紅色銅釘城門、青石厚磚鋪就的城道、土木石磚築造的房屋、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叫賣、轆轆噠噠的車馬、毫無差別的語言和文字,仿佛他們根本就沒有穿行五千公裏,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
就近找家旅館開了二個房間,讓小二招來男女修發等人員,一直到晚方才將各自衛生處理好。第二天見麵,兩人都有些認不出來對方。
在大越、玄月還有藍楓,徐守真每逢城鎮必去:打探藥材市價的藥鋪、包裝外表的成衣鋪、購買生活用品的雜貨店,以及最喜歡的書齋。而對於梁穎英來說,販賣胭脂、女衣、小玩意的女人街才是最愛。
今生風俗沒有前世封建時期那麽保守,但也沒有前世現代社會那麽開放,女人街身為男人是別想進去的。聰明的商賈往往會在女人街外開設各種店鋪,供那些被女伴丟棄的男人打發時間。
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紙張一頁頁翻過,輕微的嘩嘩聲宛如清泉洗去他心頭的煩躁,周圍的一切漸漸消失,隻有那文字形成的世界。
陽光從身前移動身後,直至消失,他才被耳畔的呼喚驚醒。還有些迷糊的他轉身望望喊他的人,不認識,於是他再次扭頭看書。看了幾行,突然反應過來:這人怎麽有些麵熟?
他急忙再看,側旁,烏黑發亮的短發遮住小半個左臉、內穿白色長裙、上身套著淺黃色馬甲、膚色白皙的梁穎英正磨著牙齒、雙目微閉、目射寒光的盯著他!
“哈、哈,”徐守真幹笑二聲,“這個,變色了,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衣服搭配的真不錯,很適合你。”
“變!色!”梁穎英咬牙切齒的伸手就要擰他,半路想到什麽突然又縮了回去,哼道,“我餓了!”
人的膚色當然不會說變就變,但世間還有化妝這門改天換地的奇妙技巧存在,一切都有可能!原本相貌中等的梁穎英這一打扮,頓時上升好幾個檔次,也難怪徐守真一時沒看出來。
第二天、第三天,梁穎英清早到女人街報道,直至關門才離開。徐守真自然沒有也不能有意見,每天乖乖在書店看書,入夜後帶著大包小包回旅館。
第四天,看著堆滿房間的大小盒子、袋子,梁穎英臉有些發紅,轉頭嗔道,“你也不攔著,買這麽多東西!幾年都用不完!要花多少銀子!真是浪費!”徐守真無奈苦笑,“大小姐,這銀子似乎都是我出的,我都不在乎你在乎啥。”
“又不是不還你,提醒什麽!”梁穎英不樂意了,揮手趕人,“出去、出去,我要試衣服!”
徐守真搖搖頭,剛走出房門,梁穎英在背後叫道,“就在門外站著,等會幫我看看衣服。”“能拒絕嗎?”徐守真頭都不回的道,梁穎英哼哼兩聲,“你試試!”
門外,徐守真無奈的靠著牆,掏出本書看了起來。不時有來往的客人或者夥計啥的,帶著各色眼光審視幾眼,弄的他什麽都看不下去,隻想奪路而逃。
好一會,門開了,一身粉色長裙的梁穎英朝他招招手,“怎麽樣?”徐守真瞅了幾眼,“如果你的膚色一直能這樣,還不錯。”
‘砰!’房門被重重摔關。
後麵,單色的、雙色的、多色的,裙裝、褲裝、混搭裝,緊身款、寬鬆款、禮儀款、休閑款,無數不重樣的梁穎英展現在徐守真麵前,他也
盡心盡責提供意見。
來來回回間,當沉浸在無數搭配無法自拔的梁穎英,居然當著徐守真的麵就要脫衣換裝時,他才愕然發現:不知何時他已在屋內,背後房門緊閉。
心砰然跳動起來,眼見對麵渾不自知的梁穎英外衫就要脫盡,念動間土盾無聲擋在眼前,隨即朝二邊延伸,最後形成圓罩將他頭部完全籠罩起來。
再次換好套衣衫的梁穎英轉身,正要張口喊他來看,聲未出厚厚嘴唇驟然閉緊。她呆呆看著那個橙色圓罩,神情變幻,許久方才低聲道,“我這身衣服就這麽難看嗎?”
聞聲徐守真正要散去圓罩,突然心一動,想想道,“衣服本身沒有好壞,區別在於穿的人和看的人的心情。有心才有情,有情才有真,有真才好看。”梁穎英幽聲道,“你沒心情看嗎?”
“當然不是。”徐守真散去土盾,望著雙眼微紅、神情異常的梁穎英,“隻是,我認為好不好看隻是外在,歲月侵蝕下外在終究會消失,留下的才是真正在乎的。”
徐守真不是死板、刻板之人,前世緣他不可能忘卻,但也不會因此而放棄今生緣。但成家十幾載,什麽都經曆過的他,對男女感情早已有了自己的認知。至於認知是對是錯,並不重要。
不可否認,女人總是充滿誘惑,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但想歸想,是否真的去做,在他這個心理年紀卻要多思其後果和未來,至少在雷達被救出之前,他不想也不能惹上任何人。
肆意而為,隻會讓自己或者他人遍體鱗傷。
當然,如果不在乎,那就無所謂,但他不是這樣的人。說他優柔寡斷也好、說他成熟穩重也罷,總歸,他就是他。
梁穎英微微垂首,“歲月太久、人活當下。”徐守真點點頭,笑道,“所以我有心情看啊。你這身”
“如果這身你說好,但別人都說不好,怎麽辦?”梁穎英突然抬頭、雙目帶著莫名光亮。徐守真心頭一跳,不由自主瞟向她臉上那道醜陋疤痕,笑道,“這世間千萬人有千萬意,誰能同時滿足?你若在意,別人就在意;你若不在意,何須管別人?”
梁穎英突然嫣然一笑,“所以你永遠都是一身灰,也不在乎別人會不會看不上你。”徐守真嗬嗬一笑,“看中衣衫的,我把衣衫給她;看中人的,我把人給她。”
“這幾天逛的太猛,好困。”梁穎英小嘴微張,打個哈欠。徐守真轉身就走,“那你休息,我去采購生活補給,晚上喊你吃飯。”
晚飯並不是在飯店吃的,而是讓旅館直接送到梁穎英房間。吃飯時,徐守真告訴梁穎英,過兩天他要離開藍格城。梁穎英毫不猶豫的表示:一起。
這三天,他在書齋四處查找,終於找到黃澤岩說的那座朝天峰,並鎖定黃家村位置,同時也對這片懸崖下的大地有些了解。
這片大地名為西天辰大陸,共有八個國家。南端的古格帝國和北端的白蘭帝國最為強大,夾在中間的六國是他們屬國。國與國間的戰鬥,都是六國間爆發,二大帝國很少直接交鋒。
西天辰麵積比東天辰還要大,但人口數量遠遠低於東天辰,真正的地廣人稀。地域的寬廣、人口的稀少,導致國與國間的矛盾並不多,國戰次數很少,主要是武者間的鬥爭。因為西天辰人數少但武風盛行,武者比例遠大於東天辰。
在記載中,徐守真不僅看到西天辰大陸,還看到東天辰大陸和北天辰大陸,隻是描述不多。從方位看
,大越、玄月所在的應該就是東天辰。
劃分東西天辰的千丈懸崖鷹嘯崖、劃分西北天辰的萬丈深淵天雷淵、劃分東北天辰的狂風平原,為西天辰大陸無人能過的‘三大天險’。此外還有‘八大奇景’,黃家村旁邊的朝天峰就是其一。
徐守真有些奇怪,似乎西天辰大陸的文獻記載,要比東天辰大陸豐富的多,至少他在大越、玄月和藍楓的書齋都沒有見過類似記載。
鷹嘯崖下的藍格草原和藍格城所在的格蘭國,就是古格帝國的屬國之一,而朝天峰在格蘭國西南角,與古格帝國交界。
清晨,天剛亮,徐守真輕輕敲響梁穎英的房門。門開了,看清梁穎英的徐守真一愣,“怎麽穿的這麽簡樸?全是粗布。那些綢緞、錦衣、蠶絲衣服呢?首飾也沒帶?”梁穎英嗬嗬一笑,“好歹我也闖蕩江湖數載,穿什麽出門還不知道?”
藍格城到朝天峰附近的朝天城有八百多公裏,期間隻經過二座城鎮,如在東天辰至少要有八座城鎮。徐守真本想租借馬車代步,但被梁穎英否決:闖蕩江湖豈能怕苦!徐守真很想吐槽:這話沒錯,但我們隻是趕路,不是闖蕩江湖好不好!
雖然沒有馬車,但也不至於走路,梁穎英在藍格城買了兩匹高頭駿馬,簡單培訓下徐守真的騎術後,兩人再次踏上行程。
西天辰不虧是地廣人稀,沿著官道馳行,往往一天都難見到一人。
有次遇到支車隊,梁穎英興奮的指指點點。沒想對方呼啦啦過來幾個護衛,個個膀大腰圓,看樣子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梁穎英毫不在意,徐守真卻不想衝突,拉著她就走,為此還被埋怨半天。
三三兩兩的武者倒是遇到過幾次,梁穎英沒惹事,卻不想每次都被人指著臉唧唧歪歪。徐守真在旁提心吊膽的,生怕她一怒之下動手殺人。
遇到的,梁穎英從不避讓,就騎著馬、站在那裏,冷冷看著對方。見此,有的武者感到無趣,直接走了;有的反而更加起勁,最後被徐守真敲暈、洗劫一空。
事情過後,梁穎英宛如無事,但眉宇間總有些惆悵。徐守真有心擔心,便扯些前世段子,改頭換麵說給她聽,或者做些搞怪啥的,總之讓她高興就好。
兩次後,梁穎英似乎察覺什麽,原本能笑的不笑了、會樂的不樂的,就在那等著他。這下愁了,他本就不是搞樂子的性格,偶爾為之還行。見他愁眉苦眼的模樣,梁穎英反而樂了。
有時,遠遠看到個村莊,梁穎英都會興趣盎然的過去溜溜、逛逛。
但有次,遠看有個老農在田裏做活,梁穎英興衝衝跑過去叫喊,卻猛然發現對方居然是築基大圓滿,把她嚇的差點沒掉頭逃跑。還好,老農隻是冷冷揮揮手,沒有計較。
此後她乖了不少,雖然看到村鎮還是去溜溜,但再也不敢咋呼了。
有苦有樂、有說有笑的走了十來天,終於到了朝天城。朝天城城牆依然不高,感覺做樣子的可能性更大,進進出出的人流明顯比藍格城多,很多都是結伴而行,聽其言論,大都衝朝天峰來的。站在朝天城城牆上朝北看,視力好的,能隱約看到天地間聳立的一條淡淡細線,那就是朝天峰。
在朝天城住下,徐守真補充完補給,就前往書齋收集朝天峰和黃家村信息,梁穎英不是不喜看書,隻是逛街的誘惑更大。
傍晚,提著厚厚一疊書的徐守真敲響梁穎英房門,卻發現她愁眉苦臉的道:今天進武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