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老娘
“我是來朝天峰遊玩的,想在你們村裏住段時間。”徐守真笑著應道。那小腦袋忽的縮回去,隨即樹冠搖晃,上穿小褂、下穿短褲的少年順著樹幹麻利滑下,竄到他麵前來來回回掃視幾圈,“你的武者等級牌呢?”
徐守真笑笑,“還沒考。怎麽,沒有它就不能進嗎?”少年嘻嘻一笑,“朝天峰很陡一般人上不去,站在山下看又沒啥意思,沒有武師以上實力還是不要浪費時間。這是村長說的。”
“謝謝你的提醒。”徐守真隨手拿塊碎銀送到少年麵前,“上都沒上,怎能輕易退縮,你說對不對?樹木太多看著頭暈,能陪我去旅館嗎?”
少年一把拿過碎銀,放在嘴裏咬咬,“小事,我閉著眼都不會撞到任何一棵樹。”少年很健談,幾百米的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不過口風蠻緊,除了提到姓黃之外,村子其他情況幾乎不談,大都在說著朝天峰。
一路上,不時能看到少男少女們在樹木間嬉鬧、玩耍,個個宛如猿猴般靈活。估計這些樹木是特意種下的,讓黃家村人從小就鍛煉靈活性。相比之下,大人們反而少,有倆個身姿矯健漢子特意在他麵前晃過,那精光四射的眼睛透著冷光,充滿暗示。
旅館是棟三層木樓,夾在倆株粗大樹木之間,木製地板隨著走動‘吱呀’‘吱呀’的輕叫。四十多歲的老板帶他看看二層房間,見沒有什麽不滿便離開。
在旅館簡單吃過,徐守真緩步下樓,剛走出旅館,黃姓少年不知從何處竄出來,笑著跟他打招呼。徐守真說要逛逛黃家村,少年便說可以陪他,也不知是那碎銀緣故,還是有其他原因。
夜,村西頭的某間青石屋中,再次響起細細私語。
“孩子他爸,還有一個月,你說岩兒和娟女回不回來?”“孩子大了,自然有自己的事,能回就回、不能就不回,你著急做啥?”
“他們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個死沒心的,他們都七年沒回來了!七年啊!你就不怕出個啥事!”“能出啥事?可遇不可求的‘仙緣’都能遇到,說明他們是有福之人,你就別瞎操心了。”
“你懂個屁!老人們都說:福禍相依,萬一他們”“哪有那麽多萬一,睡覺!我去看看雞,別給拖走了,到時沒得給他們吃。”
‘吱呀’聲中,有些佝僂的身影走出石屋,蹲在台階上,許久沒有動彈。
遠處陰影中,徐守真望著石屋前宛如化石的身影,心頭隻覺的很堵:誰說做父親的不擔心?隻是他不僅不能說,還要讓妻子安心,因為他不僅是父親,還是丈夫,更是維穩的一家之主!
舉目星空,他不由的想起隻要有根白發都要染黑的母親、整天在廚房忙東忙西的父親、每次他去都要做碗雞腿丸子的嶽母、天天樂嗬嗬的去打麻將的嶽父:你們還好嗎?
第二天,姓黃名天的少年敲響房門,昨天說好了今天帶他去朝天峰。
一萬多米高、幾百多米寬的朝天峰半截隱於雲海之中,峰上沒有樹木,生物都極少,通體都是岩石。這種岩石就是饞朝天石,西天辰最堅硬的石料,堅硬到沒有什麽工具能采集,或許隻有修真者有辦法。
遠遠的,徐守真就看到朝天峰上有百多個小黑點,離的近了,才發現是正在攀登朝天峰的武者。
離的近了,徐守
真愕然發現,這些在幾近垂直、離地千百米的峰體上攀登的武者們,居然有不少人什麽保護措施都沒有!他們隻憑雙手扣、隻用雙腳踩,就在強風中頑強攀登!一個不慎就會粉身碎骨!他甚至還看到其中有白發老者!
徐守真有些發呆:什麽原因讓他們對自己如此凶殘?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黃天在旁指著那白發老者道,“他是格蘭國成名多年的武宗,聽說朝天峰白雲之間有仙緣,便毅然離家來此攀登朝天峰。右邊那個少年是峰那邊的村民,他想娶村裏姑娘,姑娘家提出唯一條件:一次性登上一千米。”
“離地最高的那位,是專門來此錘煉身體和意誌的,已有年餘。他左下青年是朝天城大家族次子,按族規,二十五歲前一次性攀登最高者為族長繼承人。中間穿紅衣服的女子,全家被殺,凶手據說勢力深厚,她也是為白雲間的仙緣而來。”
“村長說:誰都知道生命珍貴,但世間總有些東西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如不是再無他法,他們又怎會來此背水一戰。”
徐守真默然不語,許久才道,“但生命隻有一條。”黃天沒有接話。
時間流逝,下午時分有些武者開始返程,有人則繼續攀登,直到夜幕快要降臨方才鑽進石縫中休息、過夜,準備明天繼續。
夜晚,徐守真抬頭望著隱約能看到些微弱光亮的漆黑山峰。他想上前試試,想看看白雲之間到底有什麽;他想上前試試,想和那些不帶保護的武者們聊聊;他想上前試試,想看看自己在沒有保護下能攀、敢攀多高。
但最終他還是轉身離去,回到黃家村。
此後,他一直沒有離開,修煉之餘,不是練習擬生法就是看書調節。
黃澤娟七年沒回來,他不認為今年就一定會回來,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必須要守,黃澤娟可不會等他。如果逾期不歸,他再離開,明年再來。
徐守真離開後的第二天,梁穎英強振精神再次來到讓她極為不喜的武殿。這次接待她的,依然是那位練氣大圓滿。
大圓滿告訴她,異靈根極為稀有、擁有美好前景,修真界很多宗門都對她感興趣,希望能收至門下。梁穎英借此機會問了無數問題,大圓滿態度極好,有問必答,甚至還展開闡述,有時還不忘宣傳下自己宗門,期間,大圓滿還隱秘盤問起梁穎英的過往。
論及人性的複雜性,凡間江湖不見得比修真界差,在江湖獨自闖蕩數載的梁穎英自然不笨。來之前她就編織了一套完全沒有徐守真存在的來曆,借大圓滿之口遞交給了修真界。
離開時,大圓滿讓她一個月後來武殿,最好不要離開。心情有些煩悶的梁穎英回了句:要不要栓條鏈子?大圓滿嗬嗬一笑,隻當沒聽見。
回到旅館,梁穎英有些呆愣的站在窗前,望向黃家村方向,許久才熄掉燭火。
此後,她先去武殿處理掉了那些靈獸材料,換來不少靈石,再購買些修真物品,便躲在旅館中專心修煉。有時,她也會在朝天城中到處閑逛,去的最多的是書齋。
一天,她剛從書齋出來,遠處突然傳來叫喊,“抓住他,他是小偷!”她扭頭看去,就看到有個年輕人正朝她跑來,手中還提著個包裹,背後有二人緊追不舍。她看著、看著,直到那年輕人跑過、那二人追過,
她都一動不動,然後施施然離開。
換做是在凡間江湖,她必然伸手好好教訓那小偷一番。
但現在,她沒心情。
某天,她從胭脂鋪回來,路過個漆黑小巷,隱約聽到有女人哭啼。她眉頭一抬,幾步竄進去,隻見漆黑巷子盡頭,有年輕人正撕扯女人衣衫、圖謀不軌,頓時她怒了!二話不說,上前‘劈劈啪啪’將年輕人一頓猛揍,方才攙著女子離開。
要不是有人經常在她耳邊說什麽‘修凡有別’‘生命可貴’,那年輕人必死無疑。
幾天後,她再次路過那條巷子,突聽辱罵聲。她扭頭去看,卻是上次被她教訓的那年輕人。這下她沸騰了,轉身衝進巷子舉手就打,還沒打到年輕人就被瞬間騰起的煙霧籠罩。
心知不好的她不退反進,直衝年輕人。年輕人嘿嘿冷笑,架勢一張,竟然和她對打起來,甚至越打越占上風!而她的肉身越來越弱、越來越軟,因為靈力正不斷流逝!
煙霧有問題!她立時明白過來,心中頓生恐慌。
見她神情不對,占著上風的年輕人越發張狂,抽出利刃竟然調戲她起來。這裏劃一刀、那裏劃一刀,不一會就將她的衣衫劃成乞丐裝、露出依然有些黝黑的肌膚,嘴裏還汙言碎語不斷。
越打越弱、越打越傷,梁穎英的心頭無限委屈:要不是這鬼煙霧消弭了靈力,老娘分分鍾叫你做人!分分鍾?教我這話的你為何不在!你可知我正被欺負!你在哪!!
“說洗就洗,你也不怕?”
“剛見麵時就知道你比我厲害,你真要做什麽我攔的住嗎?不過我至少可以先死。”
“你真豪氣。”
心神不集中的梁穎英被年輕人一掌拍在肩膀上,瞬間飛出去兩米多。年輕人獰笑一聲,幾步上前,利刃朝地上的梁穎英褲子劃去!
“劃你媽!”梁穎英怒聲咆哮、拍地騰起,一腳將呆愣年輕人踹飛,緊接著騰空而起,追著年輕人拳如狂風、腳如驟雨,不管不顧的瘋狂進攻,麵目猙獰、狂罵不止,“豪氣你媽個頭!老娘被欺負你居然跑沒了!你個混蛋!你個渾球!你個雜碎!你個負心漢!你個不是東西的東西!你個.……”
好半響,扶著巷壁急速喘氣的她才發現年輕人早跑了。
“跑?!你居然跟他一樣跑了!”梁穎英騰然火起,衝著漆黑巷子高聲喝罵,“給老娘滾出來!誰叫你跑的!你怎敢跑!滾出來!老娘分分鍾教你怎麽做人!不把你打的生活不能自理老娘就不姓梁!出來,給老娘跪著唱征服!……”
巷子裏隻有回音震蕩,“跑、跑、跑……”
巷子最深、最黑處,幾人拚命捂著嘴、強行忍著笑、身子直抽抽,看著中間被罵的滿臉通紅、卻又無可奈何的年輕人。
有人笑道,“本要一個月後考驗她,但朝天洞府開啟在即,上麵決定提前。考驗就考驗吧,你非要手賤調戲她,這下碰到辣的了吧!以後如遇到,看你怎麽見她。”年輕人朝他揮揮拳,強做不在乎的道,“她個小姑娘怎麽也不可能做體修吧,大不了遇到就躲唄。”。
幾人身後,身形最為消瘦的年輕人,神情激動、雙眼放光的盯著遠處的梁穎英,直到她罵累了、喊啞了、發泄了,歪歪斜斜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