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半晌,琅樺輕輕搖頭道:“以辰,就算我知道你說的都對,那又能怎麽樣?這若是換做你,你師傅做下與道義相悖的事,你又怎麽選擇?”
唐以辰下意識地反駁道:“我師傅超然於塵世,又怎麽會做那些有悖綱常的事!”
琅樺挑眉道:“肖掌門令你潛在我身邊時,有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也許你可以不在乎,但是你不在乎並不等於就正確,你半生悲苦,你師傅對你是有再造之恩,可是因著這些恩義,就可以強令你做些你不喜歡做的事嗎?你手摸胸膛想一想,那些俠道大義,真的是你想要追逐的事業嗎?你出生入死,為的是天下百姓?不過是為了你的師弟和師傅吧!而我,隻是為了我的父王,說到底,你我是一樣的人,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向來琅樺對唐以辰都是軟語相向,即使是凶狠之時,也不曾這樣嚴厲地與他對話,唐以辰默了默,苦笑道:“是,也許你說的對,我們隻是為了那些在乎的人活著,其他不相幹的人的死活,又與我們有什麽關係,隻是,我在乎的人與你在乎的人,不能和平相處,那麽我們也注定對立!”
“憑什麽,即使你有在乎的人,我也有在乎的人,那麽我們自己呢,我們彼此呢?”琅樺聲音猛地一厲:“唐以辰,如果拋卻身份,拋卻這些對立,你是否對我有一絲動心?”
唐以辰無言以對,他知道在內心的深處,那被他冰封的心底,早已有了琅樺的影子。
他不答話,不代表琅樺就輕易地放過他,琅樺隻冷笑道:“怎麽,你不敢回答,那就是心中有我吧?你心中既然在乎我,那麽為了我,你不再管這些是是非非,不行嗎?”
“那你呢,你可以退出弑君的行動,臨陣倒戈嗎?”畢竟琅樺有了自己的骨肉,聽著她句句質問,唐以辰竟有些難以招架,他隻能按著一般的套路,勉強對答道。
“自然可以!”琅樺的眸子在一瞬間陡然一亮,沉聲道:“我手中五萬精兵,對於父王和皇上的爭鬥,不偏不倚,換你也對此事袖手旁觀如何?”
唐以辰猛地對上她的眸子,琅樺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半晌,唐以辰聽見自己顫聲道:“好!”
校場之上,天佑帝一身戎裝,雍容華貴,雙目如電,有一種富麗逼人之氣,他麵如美玉,直鼻方口,倒與一旁的清平郡王宛如親兄弟一樣。
雙方都清楚地知道,這場會獵隻是借口。在蠻族一方,是為了宣揚武力,而天佑帝一方則是要揚威敵前,力挫敵焰,使之不敢舉兵入侵。所以,會獵之事,雖然形同虛設。但兩方爭勝心切,射獵進行的也異常精彩,而兩方並不知道的,攝政王一方借著這場會獵所要得到的目的。
午時一到,雙方在一片平坦的山坡上休息。天佑帝早已派人安設桌椅,請蠻族的族長貴族等人等就座,獻上香茗。
兀金術早先就致力於入主中原,他與年匯仁合謀失敗,很不甘心,但他明知此時中原的王朝正值風雨飄搖之際,於是微笑諷道:“臣受皇上邀請,來此會獵。所以隻帶從人,未張武事。不料皇上竟不惜財力,陳兵數萬,每日耗資不下鬥金。莫非依然擔心臣有不軌之心嗎?”
古來君王都是微妙的身份,九五至尊,生殺予奪,多少英雄豪傑競相爭奪,夢寐以求,又何惜血流成河,骨肉相殘。然而若是真正做上那把意義非常的龍椅,方可體味又是如何的“孤家寡人”,畢竟雙日不可同天,這世上任誰也不曾有相同的經曆,自談不上設身處地,為帝王的角度考量。隻是不論如何的辛苦勞累,但凡有君臨天下的一天,自然會對那把龍椅“放之不下”。
天佑帝,一代少年君王,他做得十分不易,內有皇叔覬覦皇位,外有蠻族虎視眈眈,即使沒有準確的情報,他也知道這次會獵十分凶險,隻是,再過凶險,他也要迎難而上,算不上責任義務,算不算理想抱負,隻是單純的倔強,欺他年幼,他偏生要做得好,做得穩,令天下折服。
兀金術單刀直入,咄咄逼人,天佑帝麵上不由一紅,但他很快恢複了正常,端起敲到好處地笑容,似是十分體恤道:“貴部在中原樹敵太多,即使眼下貴部是朕的子民,難免有些想不開的為了個人的恩怨,找貴部尋仇,為你們安全著想,朕才不得不如此。”
他綿裏藏針,指出中原對蠻族的仇恨,希望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不然舉國人民抗敵,豈是他們一個部落能抵抗的了得。
兀金術被堵得一滯,轉眸又挑釁道:“席間怎能沒什麽助興之舉,中原之中,多能人,臣又豈能交臂失之?就請皇上派人與臣的族人比武助興如何?”
劉楓此時就在天佑帝身邊,既然兀金術說出了此話,他向前挺身而出,他有心給對方一個下馬威,體內真氣陡然一聚,拱手躬身,一股子極大的真氣直拂得兀金術馬蹄長袖獵獵作晌。兀金術強自抑製,才沒出洋相。
他的總管鐵閣達怕兀金術有失,忙伸手接過部下捧來的的獨門兵器鐵琵琶,那三根大弦由五金之精所製,通體墨黑,須眉皆張,暴喝了一聲:“某來領教!”手起一鐵琵琶,直朝劉楓左邊太陽穴砸來。
劉楓機靈異常,遊魚一樣一滑,已貼鐵閣達左邊滑了過去。鐵閣達陡然把身子旋向劉楓滑去的方向,鐵琵琶帶著風聲,又砸了出去。
劉楓不招不架,又是一招移形換位,閃向一旁。這樣一來!一個形如怒獅,一個滑如遊魚,一個力猛勁疾,一個輕點巧縱。鐵閣達一氣之下連擊十招,都被劉楓一一閃過。
在場也都是明眼人,劉楓明顯占盡了上風,天佑帝輕叩桌麵,微微笑道:“兩國歡聚之下,又怎好刀劍相向,依朕看,就點到為止吧!”
兀金術暗恨手下無能,隻得忍氣吩咐鐵閣達退下。劉楓見這把火滅得太快,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道:“久仰族長文才過人,關內流傳一首字謎小詩甚為有趣,請族長指教如何?”,說完,不管兀金術願不願聽,已高聲朗誦起來:“百萬雄兵卷白旗,天下無人去征西。秦王不用餘元帥,罵陣將軍少馬騎。”
誦完,向兀金術深打一躬,以示請教之誠。
蠻族是以武力為尊的地方,縱然兀金術攻讀過漢文,在心浮氣躁的心境下,哪裏能夠沉下心來去猜字謎?所以,乍聽之下,不禁茫然。
天佑帝小孩心起,也容金兀術緩氣,哈哈一笑說:“族長連關內小兒學數之謎都弄不懂,劉卿算是白念了。其實很簡單,謎底是一、二、三、四。”
兀金術見君臣聯手戲弄他,幾乎氣昏了過去,他猛想起當初的曆史,燕王朱棣篡親侄建文帝之位而登基一事,心生一計,想借此嘲諷,煞煞天佑帝的銳氣,看他如何下台?
想到這裏,金兀術沉下心頭怒火,站起身來,強顏一笑道:“天朝立國,一向以禮義為先。特別對篡逆者,無不口誅筆伐,人神共憤。但君分有道無道,不能一概而論,昔日永樂之功也不在建文帝之下,不知皇上以為如何?”
兀金術也不愧為一代梟雄,他一忍再忍之下,相機反擊,火力還奇猛無比。天佑帝一聽,渾身就是震顫,兀金術明明就是在影射如今朝廷之上,他與皇叔的爭鬥,雖然這時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但是被對方當麵鑼對麵鼓地說了出來,他還是覺得是揚了家醜。
就在天佑帝無可奈何,狼狽不堪之際,“錚錚”一聲劍鳴攜雜刺破晴空之勢毫無跡象的刺來,劉楓心頭一震,下意識的抽出手中的劍,恍然間隻見劍光四射,周圍的劍氣漫天蓋地撲來,想來大家一時之間都在護駕,然而那一劍摧枯拉朽般生生地在保衛天佑帝的圈子上逼開了一個口子,劍直直地刺向天佑帝,突起的變故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劉楓迫不得已,猶如困獸之爭般舉起來手中的寶劍,兩劍相碰那一瞬,劉楓臉色大變,“啊”隻聽得一聲悶哼,刺客不管是否,大鵬展翅,向後掠去,就這樣離去,仿佛未曾來過,不曾留下任何的痕跡。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大家回過神來,劉楓已經手捂傷口,天佑帝臉色慘白,卻並未受傷。
兀金術看了一眼,暗暗一歎,看來他命不該絕,隻好上前招呼,齊齊護駕,這一番折騰下來,哪還有心情遊玩,他起立躬身,勉強道:“皇上受驚,會獵到此為止吧。臣護皇上回宮!”
天佑帝又怎能信得過他,強穩心神,笑道:“區區小事,壞了族長的興致了,朕已設下酒宴,款待族長,族長,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