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密雲別宮外深山處駐紮地全是禁軍的人,琅樺內穿勁裝外披花袍,臉罩寒霜地走進花廳,一眾心腹軍士早已久候多時。
玉無痕率先施禮說道:“天已二更,王爺這時已進了京城,郡主是否該下令出兵了?”
琅樺似乎還在沉思,寒著臉一聲不響。
玉無痕凝眉繼續說道:“王爺動身時,不是要我們二更出發嗎?現在是時候了啊!”
琅樺突然冷冷一笑,玉手一揮,示意玉無痕不要再多言,隻是凜然說道:“請各位到此,正是為了此事,本座有一件極為秘密的決定向諸位宣布。”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一雙銳利的秀目威嚴地遍掃了在場每一個人。見他們都靜靜地聽著,她才接著說道,“半個時辰前,本座考慮再三,決定不去京城。”
她的這一決定真好像晴天霹靂,之前又一點征兆都沒有,在場的人無不變顏失色!玉無痕直接失聲叫道:“郡主……”
琅樺看了玉無痕一眼,緩緩說道:“我也知道,這麽做,無異於把父王送入虎口,但誰為帝王,本就跟我們無關,即使是我的父王,也不能讓我將各位生生送入爭鬥之中”
說完,她似是力竭,暗歎了一口氣,又續道:“但是如果你們誰願意去做那個開國之臣,本座也絕不阻攔!”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嶺南四豹是血性之人,立馬一齊俯首說道:“不管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屬下四人唯郡主的命令是從。”
琅樺以女子之身,不光能統領五萬名禁軍衛士,而且讓這麽多綠林大豪貼耳俯首,她真不愧為一代巾幗梟雄!
可是事情不是隻憑熱血就可以的,旁人一時不好進言,玉無痕情急說道:“郡主三思,這一縮手,皇上穩坐金鑾。等待郡主的會是什麽?郡主可曾想過?”說完,單膝跪下。
他這一開頭,又有人陸續隨著跪了下來,說:“咱們兄弟追隨郡主馬後,絕不是圖的高官厚祿,所以郡主的決定,咱們定要遵從,隻是怕郡主一片赤心,旁人卻並不一定領情啊!”
這後果,不用別人說,琅樺也知道的清清楚楚,即使她此時收手,也躲不過禍及於她,不過眼見這些心腹死士對自己這麽忠心耿耿,她的精神也陡然一震,說道:“各位請起,謝謝大家對我這麽關心。我又豈是任人宰割之輩?遼東石城島,我已經營多年。皇上若是真不能容我,我就退出中原,去做我的海上霸王。各位的家小,我已密令人去轉移了。”
眾人不再多言,多年跟隨,他們都知道琅樺是一個眼光銳利,敢做敢當,遇事當機立斷,雷厲風行的女中豪強,恐怕七尺男兒也望塵莫及,所以也甘心聽命,既然她敢這時候收手,也必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眾人正自沉吟這一番變故,又聽琅樺說道:“自即時即刻起,我已不是禁軍統領”
她苦笑一聲,咬牙道:“自然也不再是什麽金枝玉葉,天潢貴胄”
父王,你曾說是我讓你堅定了爭奪皇位的決心,如今也算是成也蕭何敗蕭何,這些年,我為你奔走謀劃,九死一生,也算是遵守了娘親對我的叮囑,還清了你的生養之恩,現下我收手,算是報複了你當年拋棄娘親的薄情,以後,我的家人,就隻有唐以辰和腹中的孩兒……
想清這一切,琅樺的眼神複了清明,沉穩道:“各位的官銜也應一律取消,對各位我一律以兄弟相待。玉叔叔,你暗去京師,密探朝中動靜,四豹兄弟馬上整編禁軍為四隊,各任一隊隊長,集結待命,瓶兒馬上前去石城島,接管那裏的一切事務,我親自考核挑選五百精銳作為我的親兵,事非尋常,各位好自為之,各辦其事去吧。”
她一口氣說出,井井有條,絲毫不亂。眾人心服口服,眾人各自領命而去。
正在這時一條嬌小的身影躥落在花廳之中,正是伺候在唐以辰身邊的榮兒,她那嬌豔如花的粉臉上已掛滿了晶瑩的淚花,默默地把一張字箋送到琅樺麵前。
一見榮兒的模樣,琅樺的嬌軀一顫,看了一眼字箋,眼淚就在眼眶中打晃,狠狠一咬牙,才轉向了平靜,如今她已不再是大權在握之人,她又怎能在任性,她必須堅強,先把一眾屬下安排好,但是她的心中自然既傷心唐以辰已走,又掛念他力敵無數高手,真力脫盡,雖自己以大內聖藥醫治,不知真的痊愈了沒有。恐他有失,連忙招人前來,追蹤尋找。
而實際上,唐以辰倒沒有走遠,隻是候在道路上,靜靜地觀察著路上的情況,目的是阻攔攝政王派來的信使,抬頭看天色,已是深夜,他心中暗暗估計,攝政王與皇上的較量怕是已到了緊要關頭,這一日,他已經攔了三撥信使。
猛然,唐以辰抬頭,發現前麵大路上飛也似地馳來三條人影,從身法上看,都可列為武林中的一流角色。唐以辰輕輕閃了出去,並順勢抽出了左肩後的利劍。
那三條黑髟發現前麵路中心有人攔截,低吼了一聲,猛煞住身形,一字並排地站在唐以辰對麵。
唐以辰看最右邊的僧人頭如麥鬥,麵賽鍋底,掃帚眉,大環眼,深眼窩,血盆口,凶猛異常。左邊的僧人身材細長,骨瘦如柴,幾乎是皮包著骨頭,細眉小眼,鷹鼻扁嘴,陰鷙怪異。而中間的僧人卻不一樣,麵如淡金,獅鼻闊口,大耳垂輪,相貌威武。
看樣子,三個僧人大概是為了避人耳目趕夜路,一律是深灰色的僧衣,白布高鞋僧襪,兩道臉的粉底僧鞋。唐以辰腦中一閃,認出了他們就是在攝政王府見過的年匯仁手下有名的三僧。
三僧並沒有見過唐以辰。中間的金麵佛傲然一笑說:“施主何故攔路?看施主年紀不大,塵緣未了,怎麽就向貧僧三兄弟來求超度了?”
唐以辰雖知麵前三個僧人和當代嵩山少林寺掌教方丈空印禪師是同輩人物,武功也相當厲害,但他還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故意默默不語,傲然無物。
這一下子可把個性如烈火,為人凶殘的鐵羅漢空淨惹惱火了!他厲吼一聲,罵道:“小輩找死!”
最後一個“死”剛罵出口,麵前人影一晃,右邊腮上已挨了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又脆又響,沒等他愣過神來,打人的唐以辰已站回原來的位置,就像是狠本沒有動過一樣。
空淨還想再罵,早被陰沉無比的瘦金剛空明止住,他心虛地看了唐以辰一眼,試探著說道:“施主的移形換位神功已練到神化的境界,能否以姓名見告,並指出貧僧三人何事獲罪施主?”說完,打了一個問詢。看樣子,唐以辰隻一記耳光就打出了威風,瘦金剛開始讓步了。
唐以辰冷冷一笑說:“少林瘦金剛還算有些眼力。小爺天心門下……”
唐以辰尚未說完,金麵佛已驚駭失聲道:“你是唐以辰?”
唐以辰既然已經挑明,也就不在多費唇舌,右手一顫,那把鋒利短劍已化成一片寒芒,三僧頓時招架不迭,等他們明白了唐以辰的厲害,再想拚死對抗,已失去了先機,頭一個就是鐵羅漢空淨一顆大如麥鬥的首級被切了下來。金麵佛身軀暴退,被唐以辰一招“遊蜂戲蕊”穿透了咽喉。最為陰鷙狡猾的瘦金剛空明雙手一震,打出了十二枚鐵菩提,人已倒竄兩丈,身形陡轉,他剛想穿越樹林潛逃,唐以辰右手一抖,利劍化成一道寒光,從瘦金剛的後心紮了進去。由於腕力太強,瘦金剛空明帶著利器前竄三四丈遠才倒地死去。
唐以辰所以一劍殺了三僧,是憎恨他們師兄弟三人不守清規,助紂為虐,而且貪酒嗜殺,欺辱婦女。不然,絕不會出手如此狠毒。
這時,唐以辰從空明身上拔出了寶劍,用他的僧衣擦淨了血跡,插入身後的劍鞘,又從金麵佛身上搜出了年匯仁的一封親筆書信。唐以辰連看也沒看,就將它一起藏在身上。
唐以辰重新回到樹上潛伏好,微閉雙眼,打坐休養,直到天微微亮,才又有一條人影閃過。
唐以辰飄身而下,剛想出手,才發現竟然是劉楓,劉楓看著唐以辰顯見消瘦、憔悴蒼白的麵容,千言萬語哽在了咽喉,先是用力抱了抱唐以辰。
唐以辰也很激動,但是他感情比較內斂,於是隻是問道:“你怎麽來了?”
劉楓聽得唐以辰的問話,精神一震,滿麵笑容地說道:“三邊總督真不愧一代將才!他一舉拿下了攝政王及其餘黨。如今大局已定,今上受賞功臣,天心門也在其內,師傅要你馬上回去!”
唐以辰先是一喜,但心底又有些隱隱地擔憂,眸中不由一暗。
劉楓也是聰明之人,師兄弟之間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於是直直問道:“師兄是在擔心琅樺?”
唐以辰不可置否,劉楓眸子飄忽不定,忽然道:“師兄,你不是答應了仙兒?你難道打算辜負了她嗎?”
唐以辰無言以對,他知道劉楓喜歡李怡仙,正如李怡仙喜歡自己,世上有這麽多的無奈,即使他們再想掙紮,也逃脫不了命運的戲弄,他顧左右而言他,說道:“咱們快點走吧,琅樺見我不在,已經派人出來尋找,估計一會兒就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