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唐以辰心頭劇震,幾乎失手把琅樺摔落在地上。琅樺心情卻是很好,兩臂緊緊勾住唐以辰的脖子,把滾燙的俏臉貼上了唐以辰的腮邊,似是喁喁私語,又帶著一絲傲然:“你是赫赫奇男子,凜凜大丈夫。從你的臉上,我能預測出準確的陰晴來。”
唐以辰不走了,慢慢地坐了下來,把頭也深深地埋入了琅樺的懷中。
陣陣涼風,點點海鷗,一點也沒有驚動他們二人。甚至連巡邏的島兵也都遠遠地避開了這裏,讓二人一直保持著這種姿勢,直到月上海天。
這對生死冤家正沉浸在他們相識以來未有過的濃情蜜意之中,忽聽一個蒼勁的聲音喊道:“島主。唐爺,上好的一桌海鮮,熱了三次,都走淨味兒了。瓶兒賭咒不再熱了,這玩意冷了可真腥呀!”
唐以辰聽出是玉無痕的聲音,猛地一震,挺身而起,輕輕把琅樺放了下來。瓶兒已滿麵笑容地嘟嚷道:“老爺子自己嘴饞,反來拿瓶兒當幌子!隻要老爺子能煞住饞勁兒,看瓶兒能不能再熱上十遍、八遍?”
眾人歡笑著進入島上王國的軍事核心議事大廳,廳內巨燭通明。嶺南四豹等一幹人,齊上前見禮。唐以辰隻好強顏應對,借酒澆愁。
大廳內凡是有資格參加島主琅樺和唐以辰久別重逢歡宴的,都是琅樺的心腹部下,也都是唐以辰的舊相識。眾人頻頻勸酒,唐以辰又是酒入愁腸,直喝得酩酊大醉,方才罷休。
這一醉,到底醉到什麽程度和醉了多久,唐以辰是一點也不清楚。等他睜開眼睛看時,天色已然昏暗下來。因為房內沒有點燃蠟燭,所以,也就更覺黑暗了。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心中暗想:為了我的到來,石城島上下歡騰,所有的人無不麵帶喜色,足見這些人對琅樺的擁戴。五萬鐵甲,數百高手,又如此萬眾一心,眾誌成城地據守海上天險,怪不得當今萬歲慮為心腹大患!
自己此行,也說明了小皇帝的見識深遠,策略高明。因為皇上知道,即使派十萬雄師,耗千萬餉銀,也不見得能一舉攻下石城島。但隻要我唐以辰一人,想殺琅樺,機會才多,而且從琅樺很得部下之心看來,就讓我唐以辰功力通玄,輕功再高,殺了琅樺之後也絕不能夠全身退出石城島,她的部下非殺我給她報仇不可。
再退一步來說,就讓我能於殺她之後僥幸逃出,他們也不會善罷甘休,那樣一來,別說我唐以辰難逃活命,就是整個天心門,也必然遭到毀滅。小皇帝的這一招一石二鳥真高,也真絕!偏偏師妹在他手中,自己也隻能任他擺布。
唐以辰想到這裏,心頭一驚,冷汗一冒,頭腦清醒了不少。
猛然想起武鳳樓曾對自己說過,當今萬歲打算聘請武林異人,江湖豪俠,重新組織錦衣衛,還準備精選幾人作為他的禦前侍衛,以防魏閹餘黨刺王犯上。自己當時聽了,也未放在心上。如今結合著現有事實,觸動了他的敏感神經,心中再次想到要是小皇帝能利用九五之尊,天威權勢,把青城三豹拉為己用,則先天無極派的處境就大為可慮了。
唐以辰正自呆呆地想著,房中燈光一亮,隻見琅樺的心腹丫頭瓶兒,滿臉戚容地捧來一碗蓮子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一聲不響地側立一旁,好象有滿腹心事,又不願說出口來似的。
唐以辰心中疑惑,雖然口幹舌燥,但沒有理會那碗蓮子子湯,又仔細地打量了瓶兒一番。瓶兒也好象看出了唐以辰的疑慮,強自在臉上放出一副笑容來。但那笑的摸樣,比哭更令人心疑。
唐以辰知道琅樺一定有事,事情可能還不小。否則,以瓶兒那爽快潑辣的性子,絕不會形之於色。同時,也猜知琅樺可能嚴令瓶兒不準讓自己知道。
想到這裏,他果斷地挺身下床,仍然覺得頭大如鬥,心想:好厲害的酒力!暗怨自己喝得太多了,喝得連自己空有一身高絕的內功也控製不住了。今後,當引以為戒。
見瓶兒還是不聲不響,他笑著試探道:“瓶兒,我這一醉,大概是一天一夜了吧?累得你不得安寧,時時守護在身旁。看你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準是生氣了吧?”
瓶兒強自一笑說:“能伺候唐爺,是瓶兒的福氣,唐爺別胡亂屈了人心。你快喝下這碗湯吧。我再傳話下去,給你老準備飯食。”說罷,就躲了出去。
她越是這樣,唐以辰越是覺得她有事,他哪裏能讓她走掉,身形一閃,已攔在了瓶兒麵前,問道:“你家島主去了什麽地方?為什麽不讓我知道?”
瓶兒的身子顫栗了一下,聽了唐以辰焦急的問話,她遲疑了一下,終於不顧一切地說了出來。
原來,琅樺胸懷韜略,目光遠大,早已悄悄地把攝政王,陳國夫人和她自己的一切私蓄,暗暗地運到了這海上王國石城島,為自己和自己的兒女留下了退路。
島上麵積雖然不小,但可開墾的土地不多,更加上初次拓荒,能生產的穀物糧食就更少了。為了久遠之計,她派出親信,多渠道地收購大量稻菽糧米,以備數萬人吃用。不料,關內連年歉收,收糧困難。所以,她把眼光又投向關外地廣糧豐的滿洲。
就在唐以辰喝得爛醉如泥的時刻,琅樺突然接到急報,她派人在關外三路收購的大批糧食,在海邊一上秘密碼頭剛要裝船運回的時候,被一些武林怪客給卡住了。派去的人手死傷大半,情勢危急。琅樺已帶人前往接應去了。她不願意讓唐以辰出頭露麵,再受牽連,所以嚴令瓶兒不要告訴唐以辰。
聽了瓶兒這番話,唐以辰預感到事情的嚴重,以琅樺的名頭,等閑人物無不避之如虎。既然敢如此大動幹戈,必有所恃。
而且,琅樺這一方又正處在人手缺乏之時,嶺南四豹率五萬島兵,不得擅離。琅樺又臨盆在即,這如何得了!想到危險處,唐以辰竟然急出了一身冷汗。
瓶兒見唐以辰臉上的顏色一變再變,撲地跪倒,哀聲求道:“唐爺,可憐島主對你一片癡情,為你吃盡了苦頭。現在,她大難臨頭。唐爺你救救她吧!哪怕她回來把我處以極刑,我也認啦!”說完,淚水橫流,連連叩頭。
唐以辰連連頓足,沉聲喝令瓶兒趕快起來,快去找樣兵器來。瓶兒聞言,一路而起,飛奔而去。
唐以辰盤坐床上,功行一周,剛下床喝完了瓶兒親手熬的那碗蓮子湯,瓶兒已滿眼含淚,捧過一口劍來。唐以辰一看劍鞘,臉上陡然變色,前塵影事,浮上心頭,他不禁呆然木立了。
原來,榮兒捧的那口劍,正是九個月前唐以辰奉命臥底青陽宮,自己和琅樺成了聯體夫妻。在密雲別宮毒傷了師傅。師娘要殺自己,被琅樺偷施毒計,故意用此劍使自己在師娘的急拚惡鬥之時,差點斷去了師娘的一條膀臂……
這就是那口曾經濺滿師娘鮮血的大內神兵利器烏龍劍,當時,自己曾手握此劍,要親自手刃琅樺為師傅師娘報仇。現在,能拿著它去為琅樺解難嗎?
瓶兒見唐以辰發呆,知他想起了往事,慘然說道:“當日在密雲別宮中,大錯鑄成。島主亦悔恨不已,曾多次流淚不止。自那以後,這把劍也一直是我保存。請唐爺看在她對你的情分上,就忘了前事吧!”
唐以辰一錯牙齒,猛一頓足,接過烏龍寶劍,飛身來到海邊。由瓶兒招來一艘快船,在瓶兒的引導下,劈波斬浪,飛也似地趕去救應。
就在唐以辰趕去救護琅樺的途中,琅樺果然已陷入了絕境。
琅樺孤高自傲,秉性剛愎,嬌嬌女兒之身賽過堂堂七尺之軀。接了快報,知敵人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必是蓄謀作對,勢欲將自己這支孤軍置於死地。
須知,石城島孤懸海上,五萬之眾,耗糧甚巨。一旦糧食被斷,豈不餓斃海中?她畢竟是個生來自負的女人,匆匆安排人臨時總管島務,協助嶺南四豹堅守島上,自己隻帶玉無痕和貼身護衛,一葉輕舟,趕到了她專門開設的秘密碼頭。
這碼頭上的一切事務,她是交給原禁軍中專管錢、糧、餉事務的一個名叫鐵算盤的於成清掌管的。
於成清人很機警,對琅樺異常忠心,辦事也非常老練,真是個內務人才。如今雖然強敵突至,他臨危不亂,一麵派人給島上報信,一麵組織人手,堅守屯糧重地!和來犯的敵人展開血拚。眼看不支,琅樺適時趕到了出事地點,於成清立即向她稟報了一切。
玉無痕眉頭一皺說:“島主,依屬下看來,事情頗為複雜。憑對方的聲勢,於總管再為忠心,也不會死撐到如今,敵人可能是有意引島主出來。隻是,猜不出敵人的主腦是什麽人。我看,唐爺既然在,也請他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