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眼下的唐以辰終日靜坐,默默不語,眾人上前勸說,他也隻能搖頭苦笑而已。現在不光他自己,大家全都明白了,他已與琅樺有了真情,以前,可能隻是迫於形勢,勉強克製罷了。


  而自從琅樺死後,他痛定思痛,悲尚再也不能壓抑,如此看來,他是深愛著琅樺的。


  李怡仙麵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仍是留下了淺淺的痕跡,此時蒙著輕紗地他遠遠望著呆立不語的唐以辰,有的隻是心灰意冷。幼時的一見鍾情,她保守地認定唐以辰是她一輩子的情,如今卻不過是證明自己的一廂情願。她忽然就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曾經那般瘋狂的愛著唐以辰。


  那麽多年的單戀,當她終於重新走近了他的身旁,在他麵前默默做回那個當年傻傻的小女孩,他還未娶,她亦未嫁,師傅主婚,婆母接受,縱然他在抵觸,她仍覺得自己終於找他自己的幸福,是上天的恩賜,不去想他眼中不曾出現的溫柔,努力的習慣他依舊的忽視,她心疼他,敬重他,隻求可以一生一世,白頭到老,她覺得終有一天她可以感化他


  直到現在此時,她才知道原來他也有柔情也會心疼,隻是這些從來不曾屬於她。原來自己隻是多餘的一個,然後呢,第一反應竟然是愧疚,縱是疼徹心扉,依然不忍他如此心疼,如果不是她,是不是至少他們可以有名有份,她寧願自己一死換來他眼中的柔情,她可以承受他漠視自己的痛苦,卻忍受不了他眼中的傷痛不舍。


  “不過去嗎?”不知什麽時候,劉楓出現在她麵前,他呆呆地望著李怡仙已經很久,正如李怡仙呆呆著望著唐以辰,命運何其殘忍,讓世人都不能釋情。


  “不了!”李怡仙輕歎一聲,劉楓對她的情意,她感激在心,卻不能回應:“估計他現在也不願意看見我!”


  “仙兒,其實……”劉楓心中有事,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師兄,你想什麽?”李怡仙愣愣回頭,眼中皆是無奈的光芒,求你不要這是將喜歡我,說出口,我如今心亂如麻,怕是會傷了你……


  “沒什麽!”劉楓下意識地躲開她的目光半天才道:“我隻是想跟你商議一下師兄的事!”


  李怡仙心底一鬆,兩人來到一旁,李怡仙率先開口道:“師兄,你不用勸我,我已經想好了,會離開大師兄,不管他以後是單身還是另娶她人,我都會退婚!”


  “為什麽?”劉楓心底有一絲竊喜,但是看到李怡仙眼底的痛意,還是忍不住勸道:“此時你與師兄之間再無阻礙,你這時候退出,為了什麽?”


  “我……”李怡仙苦笑一聲,轉向劉楓,輕輕地揭下麵紗道:“這張臉已經配不上大師兄了,再說,琅樺的死畢竟與我有關,師兄見了我,總是會想起這件事吧,何必呢?我們又何必讓兩人的心底都添堵呢!”


  劉楓的心底狠狠地痛,有一種立馬把李怡仙抱在懷中安慰的衝動,但是他不敢,他隻能痛心疾首道:“師妹,你別這樣苦著自己,你的傷是為了師兄而受,逼死琅樺更不是你的錯,你替師兄承擔罪責在先,全都是為了他啊!”


  “然後呢?”李怡仙在嘴邊扯了一絲冷笑:“拿這個作要挾嗎?仙兒不恥如此!”


  “這怎麽是要挾!”劉楓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的嘴笨:“你不要多想,是我說得不對!”


  李怡仙被劉楓的慌忙解釋逗得一樂,她心底一柔,安慰道:“師兄,沒關係,與你無關的,總之,大師兄喜歡琅樺,而她現在死了,我不能跟一個死人爭什麽,我永遠也爭不過,所以我放棄了!”


  “如果琅樺沒有死呢”劉楓眸子流轉,忽然道。


  李怡仙沉下了臉來說:“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對琅樺之死,你是否懷疑有詐?”


  劉楓先不答複李怡仙的問話,左瞻右顧,確信附近不會有人,才放低聲音說:“這件事關係重大,我也隻是猜測!”


  這事是皇上的旨意,牽連極大,劉楓剛說到這裏,李怡仙已經會意,她點頭道:“師兄放心,我有數的!”


  她又沉吟半刻,才悄聲問道:“師兄,當時的情況我並沒有看見,也僅僅從你們的嘴中得知石城島發生的事情,如此說來是還有隱情了,你有幾份把握琅樺未死?”


  劉楓從李怡仙的口氣中體味出她已改變了對琅樺的看法,一笑道:“師妹,其實你想想,琅樺愛師兄愛得是何等深切,何等不擇手段!要是叫她替師兄去死,還能可行。可是,師兄為了護她,不惜再次與師娘動手,生死未卜,禍福難定,她豈肯舍他而去?”


  他看了李怡仙一眼,狠狠心繼續道:“有你和琅樺這般癡心的對待師兄,對他而言,不知道是福是禍,但是你別忘了琅樺一直有一件優勢,就是她懷了師兄的孩子!”


  眼見李怡仙似乎沒有他想象中的情緒波動,劉楓倒是一愣,想來她已經被傷得麻木了吧,咬咬牙道:“琅樺十月懷胎,即將臨盆,這是她多麽不容易要來的孩子,她能忍心斷了師兄的後代香煙,壞了自己的謀劃嗎?何況,琅樺生來愛憎分明,她是喜歡師兄沒錯,但是對於阻礙他們婚事的師父師娘,卻沒有什麽好感,甚至可以說是恨以她那堅韌不拔、機智多謀的秉性,能在師娘的威逼之下輕易自盡嗎?”


  一席話果然是合情合理,李怡仙眸子流轉,沉吟了一會,說道:“聽你們說起來,那地方陡峭如壁,飛鳥難存。何況落水有聲,人人可聞。她還能借水遁隱不成?真是奇怪了!該不會是你疑神疑鬼吧?”


  劉楓長籲了一口氣說:“仙兒,你太低估了琅樺了!說起來,我一直擔心你跟師兄的婚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你不是琅樺的對手,如是她鐵下心來害你,你在她手上根本撐不了幾個回合。縱觀她手掌五萬鐵騎,眼線撒遍舉國各地,手段之毒,機謀之深,是何等角色!當年攝政王權勢滔天,她卻已經給自己留好後路,那時節,她明明不想離開師兄,也知道離開以後難免頗多變故,但她卻毅然去了石城島,因為隻有這樣才能保住她,保住自己的勢力。狡兔尚且三窟,何況一個足智善謀的人。所以我敢斷定,那直上直下的懸崖中間,一定有她預先開鑿的洞穴。下落時,隻消身形一折,即可鑽人洞中,再隨手拋出一物,豈不就墜海有聲了。”


  聽了劉楓這神奇的判斷,李怡仙以手扶額,眸子閃爍著別樣的神情,終於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道:“隻要她躲過這一劫,我非就勸師傅收回成命,我要退婚,把該有的位置還給她!”


  劉楓連忙阻止說:“師妹,你先別激動,不到她複活的時機,她是萬萬不能露麵的。特別要瞞住師兄,好從他那淒然木呆的表情中,讓人真的相信才行。現在皇上還盯著呢!”


  “行,我有分寸!”李怡仙點點頭,若有所思道。


  劉楓還想再問以後李怡仙有何打算,終又無法開口,聊了一會兒,兩人就分開了。


  雖然李怡仙答應過,不讓消息外傳。可她同馬巧慧二人情如母女。當她來到馬巧慧房中,見馬巧慧雙眉緊頓,麵罩愁雲,知她是為逼琅樺臨產前跳崖死去而內疚不已,又見師兄變成那樣子,覺得也對不起唐以辰,因此心緒煩亂,悶悶不樂,她不忍師傅傷心,忙把劉楓的判斷向馬巧慧說了一遍。


  馬巧慧一聽,不肯深信地說:“楓兒雖有些才知,判斷力也超過常人。但我總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吧?像石城島後山,懸崖千仞,直削如壁,一隻飛鳥都難以存留,何況人呢?楓兒的估計,是誇大了琅樺的才智吧。”


  她沉吟了一會兒,又道:“不過,朝廷每日都有邸報,等明日讓師兄去看了邸報再議吧。你晚上陪陪辰兒,我看他是傷心極了。”


  次日上午,肖秋在清平郡王的書房內看到了邸報,上麵有兩則消息與他們有關:

  一,琅樺叛逆朝廷,潛逃海上,占據石城島,擁兵作亂,朝廷本當一鼓蕩之,深恐耗費錢糧,加重民賦。據報,日前琅樺突然墜海身亡。殘匪擁其心腹玉無痕為島主,決心報仇。風聞已和蠻族兀那舒通款。


  二,三邊總督江赫死去,原副將吳襄暫代其職,巡防邊務。近日吳襄改任山海關總兵,三邊總督要職,朝廷任命兵部尚書楊鎬兼任,已於昨日赴任雲雲。


  肖秋看罷了邸報,回到房中,不由得沉思起來。於是招來劉楓,提出要親自去石城島,一察究竟,以釋唐以辰之憂。


  劉楓又建議師傅密令唐以辰和他同行,一來免去石城島人眾的誤解,二來也好讓唐以辰死了這份心。


  肖秋同意,劉楓便去找唐以辰,唐以辰先是不肯,禁不住他再三苦勸,就點頭答應了。兩人各懷心事,趁著夜色再次踏上去往石城島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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