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這時,琅樺已疼得麵無人色,幾欲昏絕。唐以辰知道她就要分娩,急得手足無措,無奈隻得用眼光求救於瓶兒。可憐瓶兒也是個黃花幼女,哪裏經曆過這種事情,隻好亦可憐兮兮地搖搖頭。唐以辰隻好抱著琅樺,向她的臥房走去。


  不料,議事廳上一聲清叱,三條人影比弩箭還疾,一齊飛射在唐以辰的麵前。


  月光皎皎,宛如白晝,加上唐以辰目力極佳。來人身影未穩,他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嚇得他身形一軟,幾乎軟癱下來,手中抱著的琅樺也險些掉落地上。


  他頭腦一昏,竟生出一個錯念,鋼牙猛然一咬,手上陡然貫上真力,就想把琅樺震死在地,然後自己再反手後碎天靈,以了孽緣。就在這時,猛然一聲渾厚的嗓音急急喊道:“師兄,師傅師母到此,你還不快點迎接。”


  唐以辰心中一動,人也清醒過來,知道劉楓怕自己一時莽撞,做出偏激的事情來,故意提醒。他歎了一口氣,把琅樺交給瓶兒,任她護著回轉臥房。然後,自己才直趨師傅師母麵前,默默跪下,道:“辰兒,參見師傅師娘!”


  肖秋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端倪來,馬巧輝冷哼一聲說道:“辰兒,眼裏還有我這個師娘嗎?你怎麽不想想你師妹還為你關在牢獄中,她才是你正八經的未婚妻,這個琅樺算你什麽人?”


  劉楓見剛見麵,氣氛就劍拔弩張,賠了一下笑臉說:“師娘一路勞頓,即使到了此處,我看還是先上大廳去休息一會吧。”


  馬巧輝橫了他一眼,轉向唐以辰道:“我就知道靠你也做不出什麽事,這才跟你師傅一起趕來,當初你也曾答應的好好的,如今,你又要怎麽決斷?”


  唐以辰剛想出言申辯,突然一聲少氣無力的呻吟傳進了他的耳鼓:“以辰,我早晚是躲不過去的!”話一落音,琅樺已公然站到了馬巧輝的麵前。從她的鬢發蓬亂,臉色慘白上看,知她是強忍劇痛,硬撐著闖了出來。


  劉楓歎了一口氣,擋在唐以辰的麵前,讓他先不要開口。


  琅樺即將臨產的情況,這裏的人都不難看出。可馬巧輝對琅樺存有偏見,與她又有往日舊愁,今日不得不殺之的新怨,如今一見她出現,恨聲說道:“琅樺,當日之時,你也曾詭計多端,今日就別怪我趁你之危?”


  話未落音,掌中寶劍化出漫天寒芒,帶著刺耳的嘶嘶之聲,向琅樺渾身上下罩去。


  馬巧輝功力早已出神入化,這一含憤出手,其厲害就可想而知了。生死攸關,唐以辰就想撲出,將兩人分開,但右肩上劉楓的大手緊按不放。


  他知道師弟是不讓自己為了琅樺而獲罪師長,觸犯不可侵犯的門規。但他又怎能甘心眼睜睜看著琅樺死於師母的寶劍之下?剛想掙脫劉楓之手,上前搶救,嶺南四豹之首左青龍已頓足躥出,掌中紫藤棒一招“潑風八打”,迎向了漫天劍影。


  不料,一是兩聲厲嘶入耳,他被馬巧輝一式“左右逢源”,刺倒在地,滿身血跡。緊接著又有兩人撲出擋在琅樺麵前……


  眾人這才看清楚,琅樺所以眼看心腹死士一個個上前而未親自迎擊,是因為她的兩條腿被心腹丫頭瓶兒死死地抱住不放。馬巧輝見此光景,心中一動。從琅樺受手下人如此擁戴來看,其人尚不無可取之處。


  她的手垂下來了,可臉上還是掛著怒容,如果琅樺不死,死得就會是李怡仙,於是她硬下心腸,厲聲斥道:“琅樺,你也算是一個人物,生死又何足惜!何苦讓手下人為你受過。隻要你答應我兩個條件,我可以免你一死。”


  琅樺先看了一眼唐以辰,再掃了一眼自己幾個帶傷的部下,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肚腹上,臉色慘白,苦笑了一聲,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說吧!”


  馬巧輝掃了眾人一眼,沉聲說道:“第一,當眾承認不是唐以辰的妻子,並和唐以辰永遠斷絕關係,第二、解散石城島的人眾,自動向刑部投案。”


  聽了馬巧輝的兩個條件,所有的人都是一驚,而琅樺卻很坦然地笑了起來。


  馬巧輝一怔問道:“琅樺,你為什麽發笑?”


  琅樺說道:“我笑夫人做什麽事情,隻知道一廂情願!”


  馬巧輝怒斥一聲:“你耍我不成?找死!”掌中寶劍已化成怒矢,嘶嘶輕嘯著向琅樺罩去。


  唐以辰眼前一黑,猛覺得劉楓壓在肩頭的手掌突然收回。他一時激動,閃電射出。他忘了掌中的寶刃是一把削金斷玉的烏龍劍,劍光迎上前,怒揮而出。但聽一片嘶嘶之聲,馬巧輝的寶劍被生生砍斷。


  唐以辰眼見大錯鑄成,索性把心一橫,飄身切入,擋在琅樺身前,頓足叫道:“瓶兒,快護你家島主逃命。”


  他深恐琅樺不走,又恨聲補了一句,“琅樺,你敢不聽我唐以辰的,那就是咱一刀兩斷之時。”


  馬巧輝一時氣急,怎麽也料不到唐以辰竟敢以下犯上,當麵和自己動手,更想不到唐以辰竟然當著自己的麵護著琅樺,他心裏根本沒有自己的寶貝徒弟李怡仙。


  唐以辰這時才跪在地上請罪道:“師母息怒,求師母責罰!”


  馬巧輝正要說話,猛聽一聲淒厲的哭聲:“不,島主,求求您!”


  眾人一起往外觀看,這時,夕陽尚未隱沒,淡黃色的餘輝灑在藍色的海水上,翻騰著點點金浪。


  猛然看見琅樺麵容淒慘在前,瓶兒滿麵淚痕後退,已到了萬頃碧波的海沿。琅樺突然停身在一塊巨大的崖石之巔,背對大海。淒然向唐以辰叫道:“以辰,隻要我琅樺一日不死,你就始終不會容釋於師門。有了你這兩番拚命相護,我知足了!今生孽緣已盡,願來生再為夫妻!”說完,身形艱難地一個倒轉,頭上腳下,紮入了茫茫大海。瓶兒一聲慘呼,昏死了過去。


  異變突生,唐以辰已如箭弩似地射了過去。所有人等也一齊撲了過去。首先趕到岩石上的是唐以辰、馬巧輝、肖秋和劉楓四人。


  俯身下觀,這裏是陡壁懸崖,峭壁直立,毫無落腳之處。琅樺大概是既感唐以辰舍身相護,又知道他必不能見容於師門和當朝。為了讓心上人擺脫困境,她決心一死助之。選擇了這個奇險的地方跳下,肯定是下了必死的決心。


  更為可憐的是,連同腹中胎兒也一齊葬身魚腹,沒有看一眼生身的父母,就離開了這茫茫人世!

  唐以辰神昏欲倒,被時刻關注著他的劉楓一把抱住。這時,馬巧輝也覺得做法太過狠毒,當下一言不發,首先躍下懸崖,向石城島外馳去。肖秋示意劉楓背起小師弟唐以辰,追上馬巧輝,跳上來時所坐的船隻,漸漸離開了茫茫大海。


  回京的路上,劉楓多方解勸,唐以辰隻是默默不語。肖秋和馬巧輝一路上也安靜得出奇。


  幾人來到清平郡王府,眾人皆是唏噓不已,劉楓兩手一攤,長歎了一口氣說:“人死不能複生,流淚她也不能知道。何苦跟自己過不去?不過,她這一死,與我們卻大大有利。


  第一,師兄可以交差了,第二,師妹也可以脫離天牢之災,第三……”李鳴隻說了“第三”兩個字,突然停了下來。


  清平郡王好奇道:“第三是什麽?你怎麽不說了。”


  劉楓遲疑了一下,說道:“也許你們不知道,他曾說過說,隻有我的鬼主意能對付了她的才智。她這麽一死,我豈不是首屈一指了。”說完,苦笑了一下。


  肖秋冷冷地掃了劉楓一眼,才婉轉地要清平郡王拿個主意,

  清平郡王感慨萬端,搖了搖頭說:“一個人真正是蓋棺方能定論。琅樺雖然叛逆朝廷,卻不甘心屈膝事敵,膽敢抗蠻族,也有其可取之處。我這個表妹啊,說起來,也真是一生悲苦……”


  他瞧了一眼唐以辰,轉了話題道:“容我入宮奏明聖上。”說罷,果然去了。


  進入宮中,清平郡王相機奏道:“聖上洪福齊天,自有吉人相助。琅樺已在石城島伏誅,唐以辰已回京師。求聖上赦免其殺江赫之罪,赦李怡仙無罪出監。”


  天佑帝心神一顫,正色說道:“逆女伏誅,當時尚有何人在場?”


  清平郡王聽天佑帝有不相信之意,雖把從肖秋口中所聽的經過情形,詳細地奏了一遍。


  天佑帝一聽是天心門掌門肖秋所說,先有幾分相信,又聽說琅樺是李怡仙的師父馬巧輝威逼而死,卻又有些懷疑了。素知清平郡王與天心門相處甚厚,又不便說出口來,隻緩緩說道:“唐以辰原未定罪,何言赦免?至於李怡仙,隻要告訴刑部一聲,放出來就是了。”


  說到這裏,遲疑了一下,他接著續道,“朕親政不久,百廢待舉,三個月後,朕登極年慶,一慶大典,二封功臣,三斬逆賊,豈不一舉三得?唐以辰可以先去承德,以承歡父母膝下,劉楓等協助朕重建禁軍。表兄,你出宮替朕向有關人員傳我口諭去吧。”


  清平郡王不敢遲疑,伏地跪辭,出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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