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毛猴子
清晨,陽光射進屋中,屋外響起了大家夥兒的喧鬧,我睜開眼伸了個懶腰,便下床走了出去。
推開門,富貴,二順子,陳家兄弟,正圍坐成一圈鬥起了地主,獨眼則是百般無聊的站在一旁觀望著。
見到我出來,獨眼拉了拉領子,走過來打招呼說:“師傅,今天有沒有活兒。”
做我們這一行,十天半個月沒活兒很正常,畢竟誰家也不會天天死人,我雖然也想掙錢,可不能為了這錢就巴不得那家出事才好吧,所以說啊這玩意急不得,有活兒了就做,沒活兒那就休息兩天。
“今兒個沒事。”我擺了擺手,說:“你把二順子拎過來,大家夥都還餓著肚子吧。”
獨眼點了點頭,走上前去,拍了拍二順子,順子正打得上癮,不耐煩的聳了聳肩,獨眼見罷,雙手用力一扯,就把二順子拎著脖領拉了起來。
順子脾氣上來,張嘴就要罵上一嗓子,結果回頭一瞧是獨眼,咕咚!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瞧見此,我哭笑不得,我就隨口一說,沒想到獨眼這家夥當真把二順子拎了過來。
我趕緊上前把獨眼的手拉開,偏過頭看著二順子笑道:“你小子就知道打牌,趕緊給大家夥燒點兒小菜去,今天放假。”
順子露出門牙,笑著應道:“好勒,我這就去。”說著這小子麻溜一竄,衝進了廚房。
順子走了牌局也散了,富貴,陳家兄弟走上來,臉上掛著圓滑的笑容打招呼問道:“師傅,剛才聽你和順子兄弟說是不是今天放俺們假。”
看著這幾個眼睛放光的家夥,我笑道:“得,今天就放你們一天假。”
見我點頭答應,陳家兄弟拉著富貴講到:“富貴兄弟,走,我們上後山撈點兒蜂蜜衝水喝去。”
富貴耿直,一聽撈蜂蜜眼睛直了,連連點頭。
說著話,他們幾人信誓旦旦的打了個招呼,就往著後山跑去。
待得一會,順子端著出鍋的小菜出來了,他把盤子放在桌上,四處找了找撓著腦袋問我:“他們人去哪兒了。”
“別管他們。”我擺了擺手,說:“你去叫酒鬼老頭起來吃飯。”說著,我招呼獨眼坐下,先動了筷子。
酒鬼老頭被順子喊了起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尷尬的衝我笑笑比了幾個手勢,夥同順子一齊坐了下來。
吃飯間,門頭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人還未見,聲先傳來了:“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咯!”
這聲音我一聽就辨別出來,是陳家老二的,我們停下筷子,回身看去,便見陳家老二扶在門坎上喘著粗氣,說:“出大事了,我大哥和富貴兄弟掉坑裏爬不出來了。”一聽這話,來不及尋問事情的原委,放下筷子,我趕緊讓他前頭帶路,往著後山奔去。
陳家老二也是一臉焦急,顧不得休息又急匆匆的上前領路,一行人氣喘息息跑到後山,我看著這濃鬱的掛滿倒刺的雜草林,不免在心中責備他們一番,這不是胡鬧嗎,這地兒連片下腳的地都瞧不清,別看這密密麻麻的雜草鋪出一條羊腸小道來,可這其中的危險不亞於攀爬在懸崖峭壁之上。
一個不注意,腳下踩到藤空的雜草,整個人都得滾下山溝中去,別說爬出來了,能不能在山溝裏辨清方向,找條路出來都是個問題。
即便是找著跌下的方向了,可誰又能知道,這潮濕的山溝裏頭都盤著些什麽毒物,正伸著舌頭盯著你呢。
為了確保安全,我隻好讓獨眼拿著隨身攜帶的藏刀在前頭探路,獨眼拿著刀走上兩步四處戳了戳,見雜草是實的,這才抬腳上去,一路上我們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一個不注意也像這倆撈蜂蜜的家夥跌進山溝中。
一路上走得小心,還算是有驚無險進到這深林中來,陳家老二進到林中,急忙抬手指去:“大哥和富貴兄弟就從哪兒掉下去的。”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瞧去,看見樹梢上正掛著一個篩盤大小的馬蜂窩,周圍還有幾隻拇指大小黃黑相間的馬蜂嗡嗡的煽動著羽翅,而在樹下則有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小坑,在小坑周遭擠滿了掛刺的雜草,想必他們一定是桶馬蜂窩的時候,沒注意腳下騰空的雜草,這才滾了下去。
我上前兩步想要查看下周圍的地貌,誰知我才剛抬腳在後頭一直沒吭聲的酒鬼老頭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我一愣,回頭看著他。
酒鬼老頭搖了搖頭,抬手向四周指去,經他這一提醒,我看去結果發現在他們跌進去的坑洞周圍竟然立有一個八卦形法陣,這八卦法陣五角各貼有一張朱砂畫上的黃符,黃符下方極其詭異的堆上一撮白糯米。
見到此,我看著陳家老二有些惱怒的責備道:“你們來的時候沒看見周圍這些道道啊。”
陳家老二自知犯錯,低下頭去,說話也支支吾吾的,我哼了一聲便讓獨眼和順子在四周砍些藤條來,陳家老二也趕緊去幫著張羅。
借著他們準備救援工具的功夫,我看向酒鬼老頭,略帶緊張的問他:“這玩意什麽來路。”
酒鬼老頭抬起雙手原地跳了跳,怕我難以理解又伸手在我後背寫了一個字,重複了幾遍。
我琢磨了一下這字是,僵!
“你是說裏頭有毛猴子!”我心頭一緊,震驚的說。
酒鬼老頭皺起眉頭嚴肅的點了點頭,他這一點頭,倒讓我有些舉步難安起來,要是裏頭當真有隻毛猴子我們這一下去怕也是凶多吉少。
猶豫這會兒功夫,獨眼,順子帶著陳家老二已經抱著一捆藤條小跑過來,我想了想事情到了這份上,退是不可能的,隻能撞著膽子下洞一探。
看著焦急內疚的陳家老二還有這生死不明的富貴,陳家老大兩人,我繃緊了臉,一咬牙接過藤條綁在半人粗的桉樹上,使勁拉了拉,確認沒有什麽異樣,這才吩咐陳家老二留在上頭看著,我帶著獨眼,順子和酒鬼老頭下去。
順著藤條往下滑,手臂上滿是被倒刺劃出的血口子,我也顧不得喊疼,心裏憋著一股勁滑到了坑底,踩到地麵,裏頭黑漆漆一片,我不敢隨意走動,隻得先扶著藤條把酒鬼老頭和順子,獨眼接了下來。
獨眼走南闖北慣了,一見此景,伸手便從懷裏摸出了一個火折子出來,火折子一點著,在這洞中燃起了一團火光,借著火光我這才發現這洞裏大有講究,倒像是人工挖掘出來的,各種大小不一的土洞到處都是,在我們腳底還淌著一條土裏瘮出的地下水,一腳踩下去便帶起一褲腿的紅泥來。
我們在四處照了照並沒有發現富貴和陳家老大的身影,想必他們是為了逃生順著土洞找出口去了吧。
沒了他們的身影,尷尬的倒成了我們,此時這麽多土洞,我們也不知道往哪兒鑽去才是,萬一我們也進去和他們走岔了,那才是真的手插褲兜玩蛋咯。
為了不在出現什麽意外,我隻好在朝著各個土洞喊上一嗓子,期望他們聽見能折返出來,還別說,我這一嗓子喊出來,前頭一口稍大的土洞當真發出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
毛猴子
順子聞聲就要往前探去,卻被酒鬼老頭給拉了回來,順子撓了撓腦袋,很是不解的看著他。
酒鬼老頭抬起雙手比劃了幾下,順子意會後腳下的步子再也邁不出去,訕訕一笑不爭氣的往我身邊挪了挪。
看著麵露不安的幾人,我壯著膽子安慰說:不就是隻毛猴子嘛,這玩意除了力氣大點兒,長的實在醜了點,也沒什麽好怕的。
說完,我身先士卒,抬腳先一步往土洞鑽去,獨眼順子,酒鬼老頭見罷也隻好跟在我後頭。
這洞有門框大小,剛好容納下一個人前行,弓著腰往深處追去,為了讓富貴和陳家老大聽到我們的聲音我們一邊順著土洞走著,一邊放聲大喊,走進一截去,腳下的紅泥更加粘稠,從土裏可以清晰瞧見一條條的泥印子。
這泥印子一路往裏拖去很是顯眼,獨眼見此,麵上有些擔憂,出聲說:“他們不會是出事了吧。”
獨眼說的這番話,也不無道理,泥印子還很新鮮很明顯剛才一定有人拖著什麽東西從這兒進去。
我在身上摸了摸意外的發現出門走得急我竟然忘記帶上骨笛出門了,骨笛可是降妖驅鬼的好東西,沒了骨笛對我們來說危險性難免會增加不少。
可現下這種情況已容不得我們在多加猶豫,萬一富貴和陳家老大當真遇到了危險,我們晚一分作出決定,他們也就更多了一分危險。
當下我回過聲嚴肅的問道:“怕嗎。”
“不怕”順子眼神躲閃強忍住懼意說。
獨眼眼中多有緊張,卻並未說話。
酒鬼老頭見我問起,反倒顯得有些從容,咧開嘴笑著搖頭。
見此,我點了點頭,便帶著他們順著泥印子追去。
這土洞挖得很深,我們顧不上濺起的紅泥,牟足了勁跑了一陣,待得停下喘息便發現泥印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半掩著的紅色棺槨在棺材周圍擺放著許多壇壇罐罐,看上去已經有些年代了。棺槨上彈有黑線,兩頭各貼著一張朱砂畫的黃符,奇怪的是棺材常年埋在地下,為何會是呈打開狀!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心中已經有了少許不安,我們和死人打交道久了,對於這些玩意一點兒也不陌生,要弄這些東西隻有一個條件允許,那就是為了防止屍變!
娘呀!大猴子。就在我們被眼前一幕所訝異時,棺材後方傳出了聲嘶力竭的慘叫聲!
我聽這聲音有幾分熟悉,可不正是富貴的嗎。
“快走,是富貴。”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激動的叫到。
我們幾人越過棺材往後奔去,跑過一個轉角便見著陳家老二,和富貴正被一個臉上長滿白毛,個子矮小的襤褸老頭兒一手一個拖著往更深的土洞裏去。
毛猴子!看著這怪異的老頭兒我忍不住發聲大叫道。
而此時陳家老大斜拉拉的躺在地上毫無知覺,富貴臉上掛滿血痕正拚命掙紮著,富貴聽見我這一聲大叫猛地回過頭像是看到了一絲希望激動的衝我們喊道:“錢家小少爺,師傅,快救我呀。”
我這一聲大叫提醒了富貴同樣也叫醒了正在行走的毛猴子,那毛猴子轉過頭來,四處嗅了嗅,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嗜血,扔下了手中的富貴和陳家老大,當真像隻猴兒朝著我們惡狠狠的撲了過來。
獨眼見此趕忙抽出了隨身攜帶的藏刀,迎頭就是一刀劈去,這一刀下去直直的劈在了毛猴子本就幹煸的腦袋上,順著刀口流出了黃色且腥臭的液體,
毛猴子被這一刀劈開了半個腦袋,它眼珠子掉了一顆出來,毛發上身上被自己腦袋中腥臭的液體澆滿,看上去模樣更加凶煞。
獨眼一刀得手,還不得發聲得意,便迎來了毛猴子反身一爪,獨眼躲閃不及大腿根部連皮連衣被抓掉了一大塊血肉,不消一會兒,泛白得大腿已是鮮血淋淋,疼得獨眼這血錚錚的漢子在地上翻著白眼打起滾來。
這毛猴子我以前聽過不少傳聞,可這撞上了倒還是第一回,在沒有骨笛的情況下我隻得跟它周旋起來,好在這玩意腦殼子裏頭沒東西,隻能憑借著本能想你撲來,雖說被弄得頗為狼狽,卻也著實拖住了這玩意。
在我周旋間順子和酒鬼老頭已經悄悄繞向了棺材後頭將富貴和陳家老大拖回了來時的土洞裏頭躺好後,便支援過來。
此時身邊多了兩個人,我也不在畏手畏腳到處躲閃,脫了身上的布衣外套一頭撞向了追趕著我的毛猴子,這玩意被我一撞由於慣性,砰!直勾勾的倒了下去。
它這一倒腦袋中腥臭的黃色液體便沾了我一臉,此時的我來不及惡心,用布衣綁住它的手臂拚命的壓著,趕來的順子和酒鬼老頭見此也趕緊脫下了布衣將毛猴子裹成了一團。
毛猴字被纏的死死的動彈不得,要我說這玩意也就被傳的邪乎,無非是力氣比常人大了點,長的怪異了點,其它的什麽上天入地無堅不摧純屬扯淡。
製服了毛猴子我趕緊讓順子去招呼獨眼,那家夥可還瘸著半條腿在地上翻著白眼呢,要在不管管一會兒怕是歸西咯。
順子過去又從衣裳上撕下一條長布將獨眼的大腿裹了起來,獨眼疼得齜牙咧嘴悶叫一聲這血才就此止住。
見大家都已經無礙,我繼續招呼順子,我們兩人將這玩意抬起扔到了棺材中去,拾起地上已經化繡的八仙釘就地找了快石頭給訂了下去,事情辦妥我們這才扶著受傷的幾人往原路返回。
很快我們回到洞口處,留在上麵焦急等待的陳家老二聽到底下的動靜,探過頭來,激動的說:“你們沒事吧。”
“沒事兒,你在上麵使著點力,我們要上來了。”說著話,我讓酒鬼老頭和順子先爬上去,幫襯著點,受傷的幾人肯定是無力攀爬更何況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陳家老大,他們隻能是綁著藤條拉上去。
見順子和酒鬼老頭爬出洞口,我將藤條綁在了陳家老大身上吩咐他們使勁拉,好在這藤條夠結實上頭三人齊用力不大一會就拉了上去。
運用此法,受傷的獨眼也相續上去,現在就隻剩下富貴和我了,富貴受的都是些皮外傷此時還有一絲清醒,他心存懼意往土洞裏看了一眼,一咬牙衝我說:“師傅,俺這條命是你救得,你先上去以後我在上。”
富貴這番話說得我很感動,我抹了把眼睛,笑罵道:“你這家夥都這時候講得那麽煽情做什麽,誰先誰後都一樣,麻溜的上去別在這礙著我。”
富貴眼中泛著血絲看著我用力的點了點頭,也不再推脫把藤條纏在腰上被幾人合力給拉了上去。
見所有人都上去了,我這才抓著藤條往上爬去,沒曾想當我爬到一半的時候我的腳下忽然來一股強大的拉力,我被這一拉重心不穩跐溜一下滾了下去,狠狠摔到了洞中。
這一摔,摔得我兩眼冒星,待眩暈感消失,我抬頭便迎上了一張醜陋,惡心,散發著惡臭的腦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