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水鬼
屍體被我們抬到岸上,本就臃腫的身體在給太陽這一曬體中屍氣便像泄了氣的皮球又幹癟了下去。
王老石看著女兒的屍體說不上高興,還是傷心,站在一旁久久說不出話來。
在王老石傷心之時,順子輕輕拍了一下我,看著屍體上環抱著的幹骨小聲說:“錢家小少爺,你看這是什麽玩意。”說完順子像是想起了水中一幕緊張的抓住了我的衣裳。
不消順子提醒我心中多少也起了些端疑,骨笛向來隻對鬼怪之物起到作用,而我也正是因為聽信了順子的一番話,這才抱著試試的心態,吹了一首驅鬼的喪樂。
喪樂奏效,屍體也就此浮了上來,可隨之上來的還有一具幹骨,這倒是聞所未聞,難不成水中鬼怪就是這具幹骨!
細細想了一陣我也覺得在理,不管這幹骨有沒有什麽怪異之處,總之先燒了準沒錯。
當下,我招呼富貴了順子把幹骨從屍體上分離出來,又去路邊拾了些幹柴,就著河邊草地一把火點了。
幹骨年代已久火光一起,反倒是越燒越旺,劈哩叭啦炸起火星子,一盞茶功夫便隻剩下些骨末殘存。
事情做完,王老石也從情緒中緩和出來,他拱了拱手,一連道謝了好幾聲,把承諾好的報酬一分不少的塞給了我,又吩咐我們今夜一定要把她女兒好生安葬了。
畢竟屍體已經生了蛆蟲,如若在放,到時候埋得怕隻能是一堆掛著腐肉的森森白骨了。
我用臨時找到的草席將屍體包裹起來,隨後又跟王老石商量了一些後續的事情,商談一陣,最後墳地選在了牛心坡自家地裏,棺材一會兒便托人去購。
牛心坡在村裏一直有著一方福地的稱謂,聽村裏老人說起過在這牛心坡以前葬了一位了不得的大將軍,具體有多了不得,我也不知道,自打這牛心坡的傳聞一出來,那家走喪送葬都趕往著這處去,都想蹭點兒貴氣,造福子孫後代。
可誰知呀,這牛心坡人埋得多了,這怪事也就起了,聽說呀有些村裏的人晚上路過牛心坡常常能瞧見漫山遍野的鬼火,聽見忽遠忽近的鬼叫聲,更有甚者撞見了鬼打牆,就在這山裏轉了一夜。
王老石把女兒葬在牛心坡也實屬無奈之舉,他家祖上有規矩家中橫死之人不得入祖墳,所以隻得出此下策。
說實話,一個人說邪乎,也許無恙,可這幾十個人說,隻怕是這牛心坡當真有些不同尋常之處,現下我已經答應了王老石,今晚這一趟牛心坡之行也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借著購棺材的空檔,我拉過今晚負責把棺的獨眼,陳家兄弟,富貴,小聲提醒著:“今晚棺材要上牛心坡,你們小心點遇到什麽反常的事情,千萬別愣著記得先脫身。”
幾人聽得認真,不是點點頭,可是當我說出牛心坡三字時,想不到倒是最為耿直的富貴先開了口:“牛心坡呀,俺不是聽說那地鬧鬼嘛。”
富貴這一開口,其他三人也跟著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那你倒是說說怎麽個鬧鬼法。”我瞪了他們一眼,說:“別自己嚇自己,怪事咋們又不是第一回見,有什麽好怕的。”
在嘮嗑中,天色已經暗下,大家夥肚皮已經開始打鼓,運棺材的馬車這才從遠處的土路疾馳而來。
馭!馬車在駕車人一聲大喝下,停在了我們麵前,車上拉了一副定製的黑色棺材,還有幾打白圈子。
王老石見到來人上前把錢付了又叫上富貴和獨眼摻著把棺材卸下來,棺材落地,王老石也不再多留跟我們交代了幾句,便跟著運棺的馬車向村中回去。
王老石匆匆離去,順子吹了幾口冷風,搓了搓發紫的手臂,發起牢騷道:“這是不是他親女兒呀,俺們在這兒餓了半天,也不說捎點米飯填填肚子嘛。”
不消說,順子說得是實在話,大家都不容易,更何況我們也等了這麽久,王老石這一番做派倒讓我有些瞧不起。
我拍了拍順子,笑著安慰道:“你小子,等這趟回去呀,我就去老劉嬸子家買隻雞燉了,給大夥補補。”
我話說完,大家活兒拍手叫好,也不在埋怨,搭起手將屍體搬到了棺材中去,就地釘上了八仙釘。
棺材封好,富貴,獨眼,陳家兄弟各找一角站定好,順子則在棺材旁拿出一把白圈子點著往空中撒去,風一吹刮得到處紛飛。
起棺撒紙是我爺爺傳下來了,寓意小鬼勿擾,送棺上路,白圈子一點順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上路咯。
把棺的獨眼幾人,悶喝一聲抬起了棺材,這時候酒鬼老頭突然拉了拉我,若有所思的看向黑木棺材,我疑惑隻好先示意獨眼停一下。
酒鬼來頭不顧我們不解的目光,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燈盞滴上水油用火柴點上,隨後上前放在了棺材板上,做完這一切他才笑著點了點頭。
酒鬼老頭的本事,我們可都是見過的,他做出這事來,我們雖說不解,卻並沒有多問,直接抬棺上了路。
今夜的山風又冷又大,我們穿的單薄,被這冷風一吹,渾身直打哆嗦,棺材上的油燈也在夜色中搖拽不定,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走了一盞茶的功夫,我們來到牛心坡腳下,幸運的是,我們抬頭望去,山中並沒有出現什麽詭異的鬼火,鬼叫一類的東西,這著實讓我們鬆了一口氣,腳下的步子也邁大了幾分,往著山坡爬去。
上到山上,墳地逐漸多了起來,又抬著棺走了一截,映入眼簾的已全是密密麻麻的墳堆,乍一看倒還真有幾分亂葬崗的模樣,棺材路過墳堆的時候板上的油燈搖拽不定,噗!突然熄滅了。
在月光照耀下,大家夥大眼瞪小眼不免心生幾分怪異,大家心裏都知道這樣一個常識山裏樹多風小沒理由山下那麽大風都沒吹滅,來到這牛心坡反而滅了!
這油燈是酒鬼老頭點上的,此事熄滅了眾人自然回頭看向他,隻見酒鬼老頭眉頭緊皺,不緊不慢的上前拿出火柴又點了起來,油燈再次燃起可火光中透出的顏色著實嚇了大家一跳。
這火苗上燃起的火光綠油油的照在大家臉麵上顯得更加詭異,瞧得這突然發綠的火光我也覺得不大對勁,可礙於我不明白這是怎麽個回事,也隻得將目光投向酒鬼老頭。
火光變綠,酒鬼老頭這一下徹底慌了神,忙伸著脖子猛朝油燈吹氣,恐怖的是這看似搖拽不定隨時有可能熄滅的油燈,任憑酒鬼老頭怎麽吹都不曾吹滅。
燭光不滅,酒鬼老頭長大了嘴,跑上前去一個勁的拽著獨眼,富貴,和陳家兄弟。他們也不是什麽二愣子,瞧得如此怪異之事,心中也有幾分不安,當下趕忙把棺材放在了地上,
跑到了我身邊來。
我見如此也摸出了隨身攜帶的骨笛,就在這時山中突然傳來幾聲黑瞎子(烏鴉)嗚嗚的叫聲,黑瞎子(烏鴉)聲落,黑漆漆的地裏頭,嘰嘰喳喳的鑽出了好些紅眼的老鼠來,它們像是趕集一樣,成窩的竄出在四處的墳堆上亂跳一番,又一窩蜂的消失不見。
我們都被眼前的情形驚愣在了原地,不等我們緩過神來,那些老鼠竄過的墳堆墓碑突然毫無朕兆的倒了下去,而在墳堆上的紅土更是恐怖的緩緩蠕動起來。
酒鬼老頭麵上驚恐,使勁的抓住我手不停的指著骨笛,我被酒鬼老頭這一抓緩過神來,不顧心中的恐慌吹起了喪樂,沒曾想我這頭曲子一響,墳堆上的紅土蠕動得更快,不等曲子過半,墳堆中便有著渾身掛滿腐肉的屍體紅著眼睛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