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7】
袁可顏望著麵前微風浮動下的樹藹,青山疊巒,層層波濤中吹來陣陣濕冷。
袁可顏縮了縮脖子,驚衣領拉高,可那陣陣寒意還是會襲來,叫她渾身打顫。
南傲然隻在桌子前小坐了一陣,便起身牽過快馬出了城。
因為,幽夢終於說出了實情,“可顏走了,她說以後都不會再來了,皇上,您還是放過她把,她與花公子才是一對兒。”
南傲然沒說話,隻豁然起身,連一件外衫都未來得及披上,身上的黃袍還在風中烈烈作響,牽過一頭白馬,飛奔而去。
他知曉,袁可顏走了,永遠的走出了他的世界,就此永遠兩兩相望。
為此他現在想到的隻有去追,去找,將那個癡傻而呆頭呆腦的人兒立即巡回,憐惜的捧在懷裏,永遠不放開。
夜裏風大的很,在暗夜裏肆無忌憚的吹著,南傲然直奔城門口,遠遠地,暗衛已經吩咐好了所有,就待南傲然的白馬一縱而去,最後還不望指著那邊袁可顏的方向放出信號,“城北,三裏。”
快馬加鞭,行路匆匆,飛奔的馬蹄在寂靜的山野裏疾馳著,不消多會兒的功夫,南傲然遙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坐在路邊,正受托香腮,遙望天空的那隻孤單的冷月,冷澀蕭索的寒風下,將她那個單薄的身子緊緊的包裹著,叫南傲然的心跟著痛了,他雙眉緊皺,翻身落馬,扔了韁繩,幾步跑到了袁可顏的跟前。
不待袁可顏做任何反應,他伸手將袁可顏抱了起來,捧在懷裏,南傲然低頭看著懷中的她,久久凝視,故而一聲輕歎,“還好,找到你了。”
袁可顏猛然的回神,眼中充滿的水霧是什麽,不管了,隻曉得那裏全都是南公子的模樣,他來找他了?!
“在想什麽?”南傲然低聲問道。
“我,我,真的你,南公子,你來找我嗎?”
“當然,我擔心你就這樣一走了之,到時我要到何處去尋你?!”
“我……”
南傲然將她放下,雙臂環繞著她的柳腰,緊緊的擁抱著,“還好,還好來得及。”
“我,我想離開這裏,你不是南公子。”
“我是南公子,隻要你願意。”
“……”袁可顏不吭聲,在她心中,南公子是那個收購桂圓的白麵書生,是那個謙遜有嘉的富貴大公子,不是眼前這個高深莫測,連他的笑容都無法確定是否真實的皇帝。
瞧著袁可顏的神情,南傲然沒有繼續追問著,轉身拾起一些幹木,動作幹淨利索地搭建起簡單篝火。
袁可顏看著南傲然那純熟的動作,不由得有些驚訝,貓樣地靠近,抱著腿蹲在南傲然身旁,看著那淡雅若畫的人,恬靜而優美地點起篝火,咂舌道:“你……你會升火?”
南傲然眼含了一絲輕柔,又將火挑得旺些::“怎麽?你覺得我不應該會?”
袁可顏忙搖頭,又快速點頭,南傲然好笑地將袁可顏亂轉動的腦袋固定住,用兩隻細滑溫熱的手捧住袁可顏的腰,啟唇道:“仔細了,別把腦袋晃暈。”
南傲然第一次主動親近袁可顏,袁可顏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竟呆若木雞,直到南傲然站起,袁可顏才反應過味兒來,一把抓住南傲然的素手,仰起頭,傻愣愣的問:“你……你……你摸我臉?”
南傲然淡淡一笑,就仿佛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漸漸暈開一片睡蓮初開,驚豔了所有看客的眼。直接南傲然轉身走開,袁可顏仍舊仰著頭,伸著手,如同被點穴般雕塑在當場,隻剩下小心髒砰砰有力跳動。
當袁可顏從南傲然的笑顏裏恢複出來,這才忙起身去找人,卻不想小腿跨出的大步有些急躁,而裙子寬度卻是有限的,就這麽一掙一繃間,袁可顏以破釜沉舟之掙開了裙子的束縛,在那層疊的裙擺間擺出一條白皙柔嫩的小腿,將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撐住。
袁可顏呼了一口氣,摸了摸頭上的隱約汗水,衝提著兔子回來的南傲然嘿嘿一笑,說:“幸好沒有趴到地上,不然衣服都髒了。”
南傲然的視線落在了袁可顏那條小玉腿上,不由得呼吸一緊,忙轉開頭,卻又聽袁可顏如此一說,隻覺得心情豁然開朗,竟輕顫著肩膀笑出聲來。
袁可顏一個高躥到南傲然麵前,便看見那淡薄書生氣在瞬間染上歡快的色澤,猶如雨灑河畔的彩虹七色圖,將世間萬物皆綴上不真實的悸動,怕是窮此一生,亦是不出這片碧波蕩漾的瀲灩情湖。
南傲然見袁可顏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還猶如饑餓小獸般咽了咽口水,縱合身為男兒身,也有些經不住這種極其熱絡的目光。微微低垂下眼瞼,避開袁可顏那流口水的眸子,將手中那已經拾掇幹淨的兔子穿在剝皮樹杈上,蹲坐下身子,烘烤著手中野味兒。
袁可顏見南傲然蹲下,自己也忙跟著蹲下。又見南傲然動作純熟地翻烤著野味兒。卻將臉低垂,不由得將自己的小腦袋探出,往前送送,想更多地貪戀那份淡墨渲染出的人間絕色。
南傲然仿佛專注地烘烤著兔子,卻在袁可顏將自己頭發點燃的一刹那伸手拍掉剛燃起的火苗,接著又開始烘烤兔子,那樣子,不像是在烤子,到像是欣賞一幅風景畫。
袁可顏拿起自己那縷被火點燒到尾巴的頭發,讚道:“南公子,你動作真快怎麽找到這裏了,我還想是不是要先與花顧道別,之後再走呢,還沒決定你就來了,真的是來找我的。?”袁可顏重複的追問著,在她心中,南公子高高在上,是她這個小小的醜小鴨永遠也碰觸不到的,所以不斷的在疑問,肯定,疑問,肯定中度過。
南傲然拿著木叉的手顫了顫,抬起眼含笑地望著袁可顏:“自然是,為何總是懷疑?”
袁可顏似信非信的點點頭道:“我,我隻是有些迷糊,你是皇帝,我隻是一個野丫頭,在瀟湘被人家叫男人婆,我也嫁人了,你身邊那麽多像幽夢那樣的女人,我算不得什麽,所以,我很是懷疑現在是不是真實的,要不你掐我一下,疼了就不死做夢!”
南傲然微微一歎,輕聲道:“自然是真的,不會是假。”
袁可顏伸手摸了摸南傲然那綢緞般的飄逸發絲,嗬嗬一笑:“真好,你就在這裏,陪著我,真好。”
南傲然不置可否,似乎隨口道:“這一整天,你沒有來南府,都做了些什麽?”
袁可顏抬起木叉捅了捅火堆,口中答道:“忙著煩惱唄!”
南傲然雖然知道此中緣由,但此刻聽袁可顏如此輕易講出,隻覺得胸口氣流翻滾,一個用力,竟將手中樹權攥裂,出口的聲音若一陣寒冷刺骨的風,在細不可察中滲透入骨:“花顧待你可好?”
袁可顏繼續探頭探腦,卻中身一冷,忙抱住胳膊,使勁摩擦了兩下,回道:“花顧對我極好的,還給我縫補了衣衫。你看,這臉上的蝴蝶就是他給我畫的,頭發和衣服也是他選的,好看嗎?”
南傲然看著袁可顏站起身,在篝火旁若跳躍的精靈般歡笑快語,那點墨的眸子又沉了幾分,手中已經碎裂的樹杈頃刻間化為木屑,沿著手指縫掉落到地上,風一卷,就這麽吹走了。
袁可顏見南傲然異樣,蹲下身子,貼在南傲然身邊蹲下,抱著雙腿,掃視著南傲然的側臉,腦袋轉了好幾個圈後,張了張小嘴兒,卻沒發出一點聲音。有很多時候,袁可顏笨得有些無可救藥。
南傲然放下手中野兔,轉過清冽的眸子望向袁可顏,輕聲而淡然道:“你,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說?”
袁可顏的唇動了動,卻轉眼盯向火堆,半晌,啟聲道:“我……我本來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可一靠近你,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南傲然緩緩閉上眼睛,身子倚靠在樹幹旁邊坐下,似自言自語道:“你可知,有些事要兩人各做,有些話要兩個人說,有些路要兩個人走,並且隻能是兩個人,多了人就不對了。尤其是,你和我之間。”
袁可顏明白了南傲然的話中寒意,卻故作不懂的仰頭望著他,伸手指了指樹木縫隙,“你看,夜色真好!”
南傲然眨了眨那狹長的鳳眼,袖長的手指牽住了袁可顏微涼的手指,仔細的在手裏婆娑了一陣才道,“情感之中,隻能有你和我,容不得別人,更不可有他想。”他手指一劃,擦著袁可顏的下巴,而後很是認真的又道,“你可要想清楚了,隻能有一個人,容不得第二個。”
袁可顏一駭,竟忘了呼吸。花顧的模樣越來越清晰的在她的眸子中放大,漸漸的,險些就將麵前的南傲然的模樣也掩蓋了,她心一慌,下意識的收了手,縮成一團,低頭不語。
南傲然凝望著袁可顏那屏住呼吸的小臉,在篝火的跳躍下越發顯得酣然可愛,不由得輕摩著拇指,用指端感受那份袁可顏特有的溫順,那淡淡的乳香縈繞在鼻息,承載著青澀的誘惑,引得人想棲身靠近,一嚐芳澤。
南傲然的頭緩緩低下,那張如同水墨畫般的絕色容顏若碧溪中的倒影,輕輕柔柔地泛開醉人的漣漪,在袁可顏驚大的圓眼中點點靠近……